暂时除了九幽弱水之外，陆小天和对方也没有其他的纠葛，或是利害关系。不过对方给他的感觉并不算太好。

    既然来了混沌虚境，双方迟早有照面的时候，傀帝一直不见踪迹，像是一个藏在幕后的猎人，随时可能会...

    陆小天指尖一弹，两缕青焰自指端跃出，无声无息地缠绕在京源、京梦尚未彻底消散的残躯之上。那火焰看似温润，实则内蕴大道真意，甫一接触，两具帝位强者的躯体便如雪遇骄阳，迅速熔解为一缕缕五彩氤氲的法则精粹，丝丝缕缕，如活物般游动，在虚空中勾勒出细密繁复的脉络——那是五行混元宗本源阵纹的雏形，是护宗大阵“太初五行轮转图”的根基烙印。

    混元道祖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却难掩震颤：“龙主……竟已参透其阵理核心？”

    陆小天并未答话，只将双掌缓缓合拢，十指交叠如莲瓣初绽。那一团团被炼化而出的法则精粹，顿时受无形之力牵引，汇入他掌心之间，凝成一枚半透明的五色晶核，晶核内部，无数细若毫芒的符文如星河奔涌，自发旋转，隐隐发出低沉嗡鸣，仿佛整座五行混元宗的护山大阵，此刻正被这枚小小晶核所映照、所复刻、所模拟。

    紫戍幽影悄然退后半步，袖中手指微微蜷起。他并非畏惧陆小天，而是本能地感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秩序的碾压。陆小天手中所握，并非力量，而是规则本身。他竟能在斩杀对手之后，于瞬息之间攫取其毕生阵道感悟，抽丝剥茧，反向推演，将对方最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化为自身破阵之钥。

    “太初五行轮转图……”陆小天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锤，“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基，借混沌虚境本源气机为引，每一道轮转，皆对应一座镇宗灵峰。五峰之下，各有九十九座辅阵，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其中，中央‘戊土峰’乃阵眼所在，峰顶‘浑元钟’一旦敲响，五行之力可逆流归元，反噬入侵者神魂，万载不灭。”

    混元道祖面色骤变：“你……连浑元钟的催动之法都已知晓？”

    “不是知晓。”陆小天抬眸，目光穿透通道残壁，仿佛已望见千里之外那座高耸入云的戊土峰，“是推演出来。”

    他指尖轻点晶核表面，一道细微裂痕无声蔓延，裂痕之中，赫然浮现出戊土峰顶浑元钟的虚影，钟体之上，三道血色符文正缓缓流转——那是京源临死前最后一刻试图催动的禁制，却被陆小天截断神识，强行逆溯，从其濒死意念中硬生生剜出的三道命门。

    “京源催动此符，需以自身精血为引，耗损百年修为。若强行催动三次，肉身崩解，元神枯竭。”陆小天语调平淡，却令混元道祖与紫戍幽影脊背发寒，“但若有人能将其替换为另一种祭品……比如，魂液。”

    魂液二字出口，通道内温度陡降。混元道祖呼吸一窒，随即眼中爆发出骇然精光：“以魂液为引，反向灌注浑元钟？那钟声非但不能镇守宗门，反而会成为催命之音，将整座大阵的五行之力尽数倒卷，冲垮所有辅阵节点！”

    “不错。”陆小天掌心晶核光芒骤盛，五色光华暴涨，映得他眉宇间一片冷峻，“浑元钟本为镇守之器，若被外力强行扭曲其共鸣频率，便会沦为毁灭之枢。魂液至阴至秽，却偏偏能承载混沌虚境最原始的震荡之力。只要通道一开，魂液倒灌，首当其冲的便是戊土峰顶——钟鸣未落，五峰已塌。”

    紫戍幽影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可……魂液狂暴无序，如何确保它只冲戊土峰，而不将整个通道乃至凪暗魂洞一并撕碎？”

    陆小天终于侧首，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并无威势，却让紫戍幽影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自己已被洞穿一切隐秘。“你忘了，我手里还有这个。”他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那节胤天工分身所化的残骨。骨质莹白如玉，表面流淌着九道若隐若现的龙纹，每一道龙纹中，都封存着一丝驳杂却磅礴的天龙气息——九难魔龙的暴戾、戾血龙兵的凶煞、五爪金龙的纯阳、甚至还有几缕难以辨识的、属于早已湮灭于上古的禁忌龙种的气息。

    “胤天工以万龙血脉为薪柴，炼此邪功，虽未成，却已铸就一道‘万龙共鸣之契’。”陆小天指尖划过残骨，一缕血线自他指尖渗出，蜿蜒而下，没入骨中。刹那间，残骨上九道龙纹齐齐亮起，竟隐隐与远处骷髅龙塔方向传来的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遥相呼应。“此骨，便是钥匙。以我龙魂飞剑为引，以残骨为媒，以魂液为刃——三者合一，可精准锁定戊土峰浑元钟，将其共鸣频率强行拔高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倍。届时，钟声未及传出十里，钟体自身便已震为齑粉，反冲之力，足以将整座太初五行轮转图，自内而外，寸寸崩解。”

    混元道祖倒吸一口冷气，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如此……等于将五行混元宗的护山大阵，亲手拆解成一把刺向自己的匕首！”

    “不。”陆小天摇头，目光沉静如渊，“是让他们自己，用这把匕首，割断自己的咽喉。”

    话音落，他右手猛然挥出。那枚五色晶核脱手飞出，悬于通道正中，滴溜溜旋转不止。晶核内部，戊土峰虚影愈发清晰，浑元钟上的三道血符，正被一股无形伟力缓缓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三道由纯粹魂液气息凝聚而成的幽蓝符文，符文边缘，隐约可见九道龙纹盘绕。

    与此同时，陆小天左手托起残骨，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淡金色剑气自指尖迸射，瞬间没入残骨深处。嗡——残骨剧烈震颤，九道龙纹骤然脱离骨体，化作九条虚幻龙影，咆哮着缠绕上那枚旋转的晶核。晶核表面，五色光华被幽蓝与金光急速覆盖，最终定格为一种诡异而稳定的灰白色，如同死寂的月光，又似即将爆发的火山。

    通道尽头，原本溃散的虚空裂缝，在这灰白光芒照耀下，竟开始缓慢弥合，裂缝边缘，丝丝缕缕的魂液如活物般被吸附而来，汇聚成一条细若游丝、却无比凝练的幽蓝色细线，沿着晶核轨迹，蜿蜒伸展，直指远方。

    “通道已重铸。”陆小天声音低沉，“魂液导引已成。接下来，便是……放闸。”

    他话音未落，混元道祖与紫戍幽影同时感到脚下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搏动——咚！咚！咚！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让通道内残存的法则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人骇然望去，只见通道尽头那片灰白光晕之中，无数幽蓝光点正疯狂汇聚、压缩、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漆黑如墨的竖瞳，正缓缓睁开。

    那不是眼睛，是凪暗魂洞深处，亿万年沉淀的魂液海眼！

    “走！”陆小天低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虹，率先冲入那道正在急速扩大的竖瞳之中。混元道祖与紫戍幽影不敢迟疑，紧随其后。三人身影没入竖瞳的刹那，身后通道轰然坍塌，而前方，无穷无尽的幽蓝魂液，已如决堤天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死寂之力，沿着那条由残骨与剑气共同锚定的灰白轨迹，朝着五行混元宗的方向，奔腾而去！

    万里之外，戊土峰顶。浑元钟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闭目盘坐，指尖轻抚钟身，感受着阵法平稳运转带来的浩荡生机。忽然，他眉头一皱，霍然睁眼。只见钟体表面，一道细微的幽蓝裂痕，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蔓延。

    “何人……敢动我宗护山大阵？！”老者怒喝，拂袖欲震，指尖尚未触及钟身，那裂痕骤然炸开！幽蓝光芒如毒蛇钻入钟体，刹那间，整座浑元钟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钟体表面，九道龙纹虚影狰狞浮现，疯狂撕扯着钟内篆刻的五行符文！

    轰——！

    第一声钟鸣，不再是浑厚悠长，而是尖锐刺耳，如玻璃刮擦神魂。戊土峰巅，数百名值守弟子口鼻溢血，仰面栽倒。百里之外，一座辅阵节点轰然爆碎，烟尘冲天。

    第二声钟鸣，更急、更厉！戊土峰山体剧烈震颤，裂开数十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九峰之中，金峰、木峰顶端，两座镇峰石像双眼同时爆裂，流出粘稠黑血。

    第三声钟鸣，已是无声之震！浑元钟钟体寸寸龟裂，幽蓝魂液自裂缝中喷薄而出，化作滔天巨浪，席卷整个戊土峰！浪头之上，九条龙影张牙舞爪，所过之处，阵纹崩解，灵脉枯竭，连空气都凝固成灰白色的结晶，簌簌落下。

    太初五行轮转图，这座守护五行混元宗万载的绝世大阵，正从最核心处，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而伤口深处，是比死亡更冰冷、比混沌更纯粹的——终结。

    陆小天悬浮于魂液洪流最前端，青袍猎猎，长发飞扬。他望着下方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庞然巨物在幽蓝浪潮中痛苦挣扎，神色平静无波。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魂液洪流只是第一把刀，而接下来，他要挥出的，是第二把、第三把……直至将整个五行混元宗，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他抬手，龙魂飞剑自眉心飞出，剑锋所指，并非戊土峰，而是千里之外，一座被重重禁制笼罩的黑色宫阙——那里，是异瞳老者闭关之所，也是五行混元宗最后的帝位强者，京世风的潜修之地。

    剑光未至，陆小天的声音已穿透层层禁制，如惊雷滚过整个宗门：

    “京世风，你若再不出关，下一刻，你闭关的‘玄冥宫’，便将是魂液最先淹没之地。”

    宫阙深处，一道压抑了千年的暴怒气息，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