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帝，混元道祖，胤华看到这可怕的一幕，也来不及想其他对策，整片空间都已经彻底混乱，根本没有安全的藏身之所，只能第一时间动用宝物将自身护住。

    四周的空间撕扯、压迫太强了，不时还有一道道乱流切割...

    地渊深处的黑暗骤然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的墨海。原本连绵不绝、节奏森严的傀儡战阵，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出现了第一处凝滞——左翼三支猿形战阵同时顿足，兵刃垂落，甲片上幽光微黯，竟似被抽去魂魄的泥塑木偶。

    这细微异动，旁人尚在激战中无暇细察，傀帝却瞳孔一缩，指尖悄然掐出一道隐晦印诀，神识如蛛网般扫过那片区域。他未发现任何外力侵入的痕迹，亦无阵纹波动，唯见那些猿傀双目深处，本该恒定如冰晶的幽蓝微芒，正极其缓慢地……由内而外，泛起一层极淡、极柔的琥珀色晕影。

    胤天工背负双手立于半空，血袍猎猎，目光掠过那片异样的战阵，又缓缓移向陆小天侧影。后者正抬手挥出一道土黄光幕，将扑至近前的十数只雷鳞蝎傀尽数震退，动作从容，呼吸平稳，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凝滞与他毫无干系。可胤天工嘴角却极轻地牵了一下——他看到了。陆小天挥袖时，袖口内侧一缕几乎不可察的金线，正随其指尖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那金线细若游丝，却分明是某种法则之力凝练到极致后返璞归真的显化，其源头，赫然直指空天鼎内尚未完全收敛气息的火蟒傀儡！

    “好一个‘捉天拿地’……”胤天工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沉静，“原来不是拿人，是拿阵。”

    他不再言语，只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那里，地渊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岩壁或深渊断崖，而是一片悬浮于虚无中的巨大残骸——断裂的青铜巨柱斜插云雾，柱身铭刻着早已失传的“九曜星轨图”，柱基崩裂处，裸露出一片混沌色泽的金属内核，其表面无数细密裂痕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弥合，每一次收缩，都有一圈无声涟漪荡开，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水波般的褶皱。而在那残骸正下方，一扇高达千丈的青铜巨门半掩于浓稠黑雾之中，门扉紧闭，门环乃两只交颈盘绕的螭首，螭目空洞，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等待之意。

    “到了。”傀帝声音低沉，如古钟嗡鸣。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前方巨门，而是身后！

    刚刚被陆小天悄然控制、正缓缓后撤的猿形傀儡战阵，突兀地集体调转方向！所有猿傀脖颈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后仰，下颌撕裂般张开至极限，露出喉腔深处一团急速旋转的暗金色符文漩涡——那漩涡并非攻击，而是……共鸣！

    嗡——！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共振轰然炸开！

    整片地渊为之剧震！无数低阶傀儡瞬间僵直，体表甲片寸寸龟裂；玉石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几乎跪倒，护体玉光竟被震得明灭不定；冰雷象帝狂吼一声，周身冰晶爆碎，雷光乱窜，显然体内法则已遭剧烈扰动；就连巫帝挥出的冰霜长河，也在半空中骤然凝滞、碎裂，化作漫天晶莹齑粉簌簌飘落！

    唯有陆小天、傀帝、胤天工三人身影岿然不动。

    陆小天眼底寒光一闪，非为惊骇，而是了然——他早料到此招！那猿傀喉中符文漩涡，正是他方才借火蟒傀儡神识禁制，逆向解析出的“同源唤引术”雏形！他本欲留作奇兵，却未料对方竟提前触发！

    “原来如此……”陆小天心念电转，“这地渊大阵，并非死物，而是一具活着的‘阵灵之躯’！那些傀儡，不过是它延伸出的肢体、神经、乃至……血脉！所谓‘帝位’，不过是它分化出的几处关键窍穴！”

    傀帝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枯瘦手指猛然攥紧，指节发出炒豆般的脆响，望向那青铜巨门的眼神里，终于浮起一丝久违的、近乎敬畏的凝重：“九曜断柱……混沌门枢……这不是什么上古遗迹……这是‘太初阵胎’！”

    “太初阵胎？”混元道祖失声，面如死灰，“传说中，诸天万界尚未分化的鸿蒙之初，天地自生的第一道阵纹所凝结的胚胎？它……它不该是纯粹的混沌概念吗？怎会化为实物，还成了傀儡之源？！”

    “概念？呵……”胤天工终于开口，声音冷如玄铁，“你们忘了‘器灵’二字？再高的概念，若被足够强大的意志反复祭炼、烙印、灌注意志，便能从虚无中挣脱出来，化为有血有肉的‘活物’。这太初阵胎，怕是被人当成‘道器’来养了亿万年！”

    他话音刚落，那青铜巨门上的两只螭首，空洞的眼窝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簇幽蓝色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映照出两道身影——

    左边螭首眼中，浮现的是傀帝年轻时的模样，眉宇间桀骜未驯，掌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无数惨白锁链的短戟；右边螭首眼中，则是胤天工，但并非如今血袍凛冽之姿，而是身披素白道袍，腰悬一柄青玉长剑，剑鞘上刻着三个古篆：镇龙渊。

    “幻象？”蜈祖惊疑不定。

    “不。”陆小天摇头，目光如电，穿透那幽蓝火焰，“是记忆烙印……也是……钥匙。”

    他话音未落，那两簇幽蓝火焰忽然暴涨，化作两道流光，分别射向傀帝与胤天工眉心！

    傀帝低吼一声，周身法则纹理疯狂暴闪，七道土黄色法则如巨龙盘绕，欲要格挡。可那幽蓝流光竟无视一切防御，径直没入其眉心！傀帝身体剧震，双目瞳孔瞬间化为两片缓缓旋转的星图，其中星辰明灭，竟是他毕生所修法则的完整推演轨迹！

    胤天工反应更快，血影一闪欲避，可那流光如影随形，同样钻入其眉心。他身形一顿，面色骤然苍白，腰间青玉长剑虚影凭空浮现，剑身嗡鸣不止，竟似要挣脱束缚飞出！

    “啊——！”傀帝仰天长啸，声如裂帛，周身法则纹理竟开始一根根剥落、升腾，化作点点金尘，汇入眉心星图！他脸上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发丝迅速灰白，仿佛在飞速燃烧自身寿元！

    “住手！”陆小天厉喝，身形如电，左手五指箕张，虚空一按！

    轰隆！

    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凭空凝现，狠狠拍在傀帝头顶上方三尺！掌印未及其身，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瀚压力已如山岳倾轧而下！傀帝周身暴闪的法则纹理顿时一滞，剥落之势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陆小天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赤金色剑芒吞吐不定，倏然点向胤天工眉心！

    “破妄！”

    剑芒刺入幽蓝火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越如磬的“叮”鸣。胤天工眉心火焰剧烈摇曳，那青玉长剑虚影发出一声悲鸣，剑身寸寸龟裂，化为点点青光消散。他身形晃了晃，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那抹失控的疯狂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忌惮。

    他缓缓转头，看向陆小天，嘴唇翕动，只吐出两个字：“……谢了。”

    陆小天收回手，神色淡漠：“我救的不是你，是这队伍里剩下的所有人。若你们两个真被那‘记忆烙印’反噬，沦为太初阵胎的‘新窍穴’，我们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他目光扫过全场，冰雷象帝正以象鼻卷起一块碎石，狼狈地砸向一只偷袭的毒蝎傀儡；玉石人浑身龟裂，玉质皮肤下渗出温润血珠；暗光魔帝蜷缩在角落，周身魔气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这些曾经跺一跺脚能让界面震颤的老怪，此刻个个带伤，气息萎靡，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太初阵胎……”陆小天低声重复，瞳孔深处，龙魂飞剑的虚影无声浮现，剑尖微微震颤，指向那扇缓缓开启一线、缝隙中流淌出粘稠如墨、却又闪烁着万千星辰碎芒的青铜巨门，“它在选‘主’。”

    “选主？”孔雀大明王嘶哑开口，尾翎上的七彩光华黯淡无光，“选谁？傀帝？胤天工？还是……你？”

    陆小天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轻轻一握。

    就在这一握之间——

    方才被他悄然控制的那支猿形傀儡战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整齐如一的铿锵之声！

    紧接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三支蜥蜴傀儡战阵，也毫无征兆地停止了进攻，缓缓转向，同样单膝跪伏！

    然后是……蟒形！

    再然后……雷鳞蝎！

    黑雾翻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露出更多跪伏的身影——狮、虎、豹、鹰……无数形态各异的傀儡，无论高下，无论强弱，皆俯首于地，甲片幽光流转，竟在陆小天脚下，自发铺开一条宽达百丈、由万千傀儡脊背连接而成的……琥珀色大道！

    大道尽头，直指那扇仅开一线的青铜巨门。

    傀帝喘息粗重，望着那条由自己昔日同类铺就的“臣服之路”，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苦涩的叹息：“……原来，你才是它真正等待的‘钥匙’。”

    胤天工沉默良久，忽而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好！好！好！陆小天，你赢了！你用一场场厮杀，不是在破阵……你是在……养阵！”

    他笑声未歇，陆小天已踏步而出。

    他足下所过之处，跪伏的傀儡脊背自动升起一道柔和光桥，托着他稳步前行。他步伐不快，却坚定无比，每一步落下，地渊深处便响起一声沉浑的共鸣，仿佛整个太初阵胎，都在应和他心跳的节拍。

    他走向那扇门，走向门后未知的混沌与星辰。

    他身后，是精疲力竭、满身伤痕的老怪们；

    他身前，是半开的巨门，门缝中流淌的墨色星光，温柔而致命；

    而他的掌心，正静静悬浮着一颗刚刚从六首狮蟒傀儡眉心取出的、尚未完全修复的混沌晶核——其内，一道微小的、却无比清晰的龙形虚影，正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