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多数老怪眼里，虽然他们两支人手汇合之后实力空前，单独应付其中一支势力也许还有机会，可旁边还有金角巨蜂窥视，情况显然就不一样了，有强敌在侧的情况下，他们心有顾忌，还无法全力出手。

    更何况这...

    那几道闪电触手缠绕上来，胤天工面色微沉，手腕一震，血色长鞭陡然爆开一圈赤芒，如龙吟裂空，将闪电寸寸崩断。可断裂之处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细小电弧，在他周身盘旋游走，似在寻找破绽。他眼神一凛——这不是寻常雷法，而是将整具傀儡的本源晶核、神识禁制、躯壳结构尽数熔炼为一道法则脉络，再以阵眼为心，随念而生，随势而变。换句话说，对方并非“操控”雷电，而是“即为雷电”。

    陆小天瞳孔骤缩，体内图腾之力无声奔涌，左掌浮现金纹，右掌浮现银纹，空间与时间双重法则悄然交织成网，悬于身前半尺。他没硬接，而是将那几道游走电弧轻轻一引——电光倏然偏转，竟撞向左侧三丈外一尊尚未被摧毁的青鳞蛟傀儡。轰然爆响中，那具帝级傀儡当场解体，碎晶纷飞，而电弧亦随之溃散。

    “它在借力！”陆小天低喝一声，声音未落，傀帝已冷笑出声：“不止借力，还在试阵！”

    话音未落，整片光罩内忽地一静。火光熄，雷光敛，连空气都凝滞如铅。三人脚底地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暗金纹路自裂痕中透出，继而向上蔓延，眨眼间织成一张横贯百里的巨大符阵，穹顶之上，九颗虚影星辰缓缓旋转，每颗星核皆有一枚跳动的晶核虚影——正是此前被他们击毁的九具帝傀核心所化！

    “原来如此……”陆小天心头豁然贯通，“它不是守门人，是阵枢！那些帝傀，本就是它延伸出去的‘手指’，被毁之后，残余晶核仍能反哺大阵，增强其威能！我们每杀一只，都在给它续命！”

    傀帝眼中寒光暴涨：“所以它不急着杀我们，是在等我们耗尽力气，再引动大阵，把我们碾成齑粉！”

    胤天工嘴角渗出血丝，方才那一震虽崩断电弧，却也震得他元神微荡。他抹去血迹，目光扫过四周：“此阵以晶核为引，以法则为线，以孤岛为基，以地渊为炉……它不是在防御，是在炼化！”

    “炼化什么？”陆小天问。

    “炼化闯入者。”傀帝沉声道，“炼化我们的法则气息、神识波动、甚至肉身精魄——补全它缺失的最后一环。”

    三人沉默一瞬，彼此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已明彼此心意：不能再拖。此阵若彻底成型，他们三人纵有通天手段，也将沦为阵眼养料。

    就在此时，那片模糊光影再度翻涌，不再隐匿，而是徐徐凝聚——先是双足踏地，足下浮起两圈逆旋雷火；继而腰腹伸展，覆满暗青鳞甲，甲片缝隙间流淌着液态金纹；最后，头颅抬起，无发无须，唯有一张覆满精密刻纹的金属面庞，双眼位置嵌着两枚不断明灭的紫晶，晶中倒映着三人的身影，竟比真人更清晰、更冰冷、更……完整。

    它终于显形。

    陆小天心口一跳——这副躯壳，竟与他曾在黑猿傀儡记忆碎片里见过的“初代匠神遗稿”中所绘之“律令之躯”分毫不差！那是传说中能统御万傀、代天执律的终极造物模板，非神格不可驱动，非神格不可承载。可眼前这具，分明没有神格气息……只有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法则密度。

    “它不是没神格，”陆小天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极低，“是它的神格……还没凝成。它在用这座大阵，强行抽取地渊深处的原始法则潮汐，淬炼自身！登神天梯不出，便因它卡在此处——它自己，就是天梯未落的最后一块基石！”

    傀帝与胤天工同时呼吸一滞。

    若此言为真，则眼前之敌，非是守关傀儡，而是正在“登神”的活体劫数！它越是强大，越说明登神天梯近在咫尺；它越是暴烈，越说明它自身已濒临临界——稍有不慎，便会法则反噬，自毁神形！

    “那就……助它一把。”胤天工忽然笑了，笑得森然，“趁它还没真正跨过去，先把它打回泥胎！”

    他手中血色长鞭猛然倒卷，不是抽向敌人，而是狠狠贯入自己左肩！鲜血喷涌而出，却不落地，反被长鞭吸尽，整条鞭身顿时由赤转黑，继而泛起幽蓝冷光，仿佛一条冻结万古的冥河之链。

    傀帝亦不迟疑，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毫无征兆地插进自己丹田气海！噗——一声闷响，一团混混沌沌、似雾非雾的灰白气团被他硬生生剜出，托于掌心。那气团微微起伏，竟隐隐传出万千傀儡齐鸣的嗡响，赫然是他毕生所炼、从未示人的本命“万机源炁”！

    陆小天深吸一口气，双手十指如花绽放，指尖各自浮现出一枚微型符印——正是他刚聚齐的七种法则晶核所化！空间、时间、雷霆、烈火、寒冰、重力、风蚀……七印轮转，彼此勾连，竟在虚空中凝成一朵缓缓旋转的七瓣法则莲台。莲心未开，却已有混沌初开之象。

    三人动作同步，毫无迟疑。

    胤天工甩出冥河之链，直取对方左膝关节——那里鳞甲最薄，纹路最疏，正是律令之躯唯一未被法则完全覆盖的“旧伤”所在；

    傀帝掷出万机源炁，目标却是对方后颈第三块脊椎骨——那里嵌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黑色晶核，正是所有帝傀晶核的母源，亦是整座大阵的“脐带”；

    而陆小天的七瓣莲台，则无声无息，贴着地面滑行，莲瓣一片片闭合，每闭一片，便有一道法则锁链从莲心射出，精准缠住对方脚踝、手腕、腰腹、咽喉——不是攻击，是封印！是以七种法则纹理为经纬，强行编织一道“未完成神格”的临时囚笼！

    三道攻势，角度、时机、力量层次皆无一丝重叠，却又浑然一体，仿佛演练千遍。

    那律令之躯双目紫晶骤然爆亮，第一次发出实质声音——非是言语，而是无数傀儡嘶吼叠加而成的金属尖啸！它双臂交叉护于胸前，周身鳞甲瞬间逆鳞而起，每一片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左膝处雷火炸开，硬撼冥河之链；后颈黑晶嗡鸣震颤，欲要挣脱万机源炁的牵引；而缠绕周身的七道法则锁链，则被它强行撑开，锁链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痕，仿佛下一息就要崩断。

    可就在这一瞬——

    陆小天左手结印，口中轻吐一字：“定。”

    七瓣莲台最后一片花瓣，轰然闭合！

    咔嚓——

    不是锁链断裂，而是律令之躯左膝关节处，那层刚刚亮起的防御符文，寸寸龟裂！

    胤天工的冥河之链，如毒蛇般钻入裂缝，死死咬住关节核心！

    同一刹那，傀帝的万机源炁，也撞上那枚黯淡黑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远古巨钟敲响的“咚——”，紧接着，整座孤岛剧烈震颤，地渊深处传来阵阵压抑的咆哮，仿佛有什么沉睡万载的庞然巨物，被硬生生从梦中拽醒！

    律令之躯双目紫晶疯狂闪烁，身体猛地一僵，左膝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曲——它在跪！

    “就是现在！”傀帝厉喝。

    陆小天眼中精光爆射，一直蛰伏在侧的数十具黑猿傀儡，同时自不同方位暴起！它们并非攻向律令之躯本体，而是扑向它脚下那片正不断明灭的暗金阵纹——尤其是九颗虚影星辰下方，九处阵基节点！

    这些黑猿傀儡体内，早已被陆小天悄悄埋入了七种晶核碎片熔炼而成的“蚀阵钉”。此刻钉入阵基，如同往沸腾油锅里泼入冷水！

    嗤——！

    九处节点同时爆出刺耳锐响，暗金阵纹剧烈扭曲，九颗虚影星辰疯狂摇晃，其中三颗竟直接黯淡下去，化为飞灰！

    大阵，破了一角！

    律令之躯仰天长啸，啸声中首次带上了一丝撕裂般的痛楚。它强行抬起左膝，欲要站直，可冥河之链已深入骨髓，万机源炁更如跗骨之蛆，死死黏在黑晶之上，不断侵蚀其本源。而脚下阵基动摇，更让它汲取法则之力的速度骤降三成！

    它终于动了真怒。

    双目紫晶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缓缓旋转的、由纯粹法则乱流构成的黑洞！黑洞边缘，空间如纸片般被撕扯、揉皱、粉碎！

    陆小天头皮发麻——这是要自爆神识，强行引爆局部法则潮汐！

    一旦爆发，三人必受重创，而大阵受此刺激，亦会瞬间超频运转，将他们彻底炼化！

    千钧一发！

    陆小天脑中电光石火，想起黑猿傀儡记忆碎片中最后一幅画面：初代匠神立于星海之巅，左手持锤，右手持凿，面前悬浮着一枚未成形的、布满裂痕的金色核心……而匠神额角，正渗出一滴殷红鲜血，滴落在核心裂痕之上，裂痕竟缓缓弥合。

    “血？不……是‘源’！”陆小天福至心灵，猛然撕开自己左手腕脉，任由滚烫精血狂涌而出！那血并未落地，而是被他以空间法则压缩成一点，再裹上时间法则使之凝滞不腐，最后，将七瓣莲台最后一片花瓣中蕴藏的、尚未炼化的第七种法则晶核——“寂灭”之力，尽数注入血珠之中！

    一颗米粒大小、却重逾山岳的暗金色血珠，悬浮于他掌心。

    “以我之源，补尔之缺！”

    陆小天一步踏出，无视那两团吞噬一切的法则黑洞，径直冲向律令之躯胸前——那里，鳞甲最为厚重，却也是整具躯壳唯一未曾刻印任何符文的、光洁如镜的胸甲中央！

    他要用这滴蕴含自身全部潜力的源血，强行“点化”这具即将失控的律令之躯！

    这不是攻击，是献祭！是以己身道基为引，为对方强行续上那最后一丝“灵性”！

    律令之躯双目黑洞骤然停顿，似乎被这违背常理的举动震住。它本能地想要格挡，可冥河之链锁死关节，万机源炁侵蚀神核，脚下阵基仍在崩坏……它，动不了！

    陆小天的手，稳稳按在了那片冰冷的胸甲之上。

    血珠接触甲面，无声融化。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声极轻、极柔、仿佛春蚕食叶般的“滋……”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自血珠融点处，悄然蔓延开来。

    纹路所过之处，暗青鳞甲褪去冰冷金属质感，泛起温润玉色；紧绷的肌肉线条松弛下来，透出几分疲惫的柔和；连那两团毁灭性的法则黑洞，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为平静的紫晶双眸。

    它缓缓低下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困惑”的眼神，看向按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

    陆小天浑身脱力，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左手腕脉处伤口深可见骨，精血几近枯竭。可他抬起头，迎着那双紫晶眸子，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别怕……咱们一起，把天梯，扛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