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从小舍得开始: 第两千四百零三章:周辰的另一面
江天昊说得轻松,但实际上,想要做到,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若是容易,他也就不会一直坚持了七年。
周辰三人都知道江天昊是什么性格,所以即便是他这么说了,他们也都明白,江天昊还是没有放弃,他就只是嘴...
林妙妙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周辰肩上,车窗外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映得她睫毛投下细长的影子。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高二那年,她因为数学月考不及格,被南俪当着全班面点名批评,回家后闷在房间里不肯吃饭。周辰知道后,没说什么大道理,只默默翻出自己高三整理的错题本,用红笔在每道题旁边写满批注,又手绘了三张思维导图,整整熬了两个通宵。第二天一早,他把本子塞进她课桌抽屉,还附了一张纸条:“你不是学不会,是没找到对的路。我陪你走一遍。”
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叫“偏爱”,只觉得周辰像一堵墙,不高,却稳稳地立在她身后,风吹不倒,雨打不斜。
此刻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周辰手腕上那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大一暑假,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五,硬撑着去图书馆赶论文,结果在楼梯口晕倒,周辰背她去医院,下台阶时脚下一滑,手肘狠狠磕在水泥棱角上,皮开肉绽,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护士给他缝针时,他左手还攥着她滚烫的手腕,右手死死按住她乱蹬的腿,嘴上却还在笑:“别怕,比被我妈抓包偷吃冰箱里的草莓疼不了多少。”
车里很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林妙妙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副台长?”
“周五晚上。”周辰声音很轻,“你睡着后。”
她愣了一下:“你怕我知道?”
“怕你拦我。”他侧过头,目光沉静,“你总把‘算了’挂嘴边,可我心里那杆秤,从没放过你受的委屈。”
林妙妙鼻尖一酸,忙仰起脸眨掉眼眶里打转的湿意。她不想哭,尤其不想在周辰面前哭成个鼻涕泡傻瓜——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自己嗓音发颤:“周辰……你这样,我会越来越贪心的。”
“那就贪着。”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温热,“你贪多少,我就给多少。不够?我连命都押给你。”
话音未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周辰瞥了眼屏幕,是江天昊。他接通后开了免提,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炒菜声,还有小昭中气十足的呵斥:“江天昊!第三遍了!这个酱料比例你记不住是吧?!”
江天昊的声音带着笑:“辰哥!妙妙在吗?小琪刚给我发消息,说她报名的话剧海选名单公布了!她进了初试!”
林妙妙一下子坐直身子:“真的?!”
“千真万确!”江天昊语调上扬,“评委里有省话剧团的老团长,还有央戏来挂职的导演,小琪报的是《雷雨》的繁漪,今天下午三点,在市文化馆小剧场。”
周辰立刻问:“她一个人去?”
“哪能啊!”江天昊压低声音,“我让小昭开车送她,路上我给她念了三遍台词,就差替她上台演了……哎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痛呼,显然是被小昭拧了耳朵。
林妙妙已经抓起包:“走走走!必须去!小琪最怕这种场合,上次高中朗诵比赛,她候场时手抖得差点把稿子撕了!”
周辰发动车子时,林妙妙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翻看邓小琪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发在昨天深夜,只有一张照片:窗台上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叶片边缘泛着焦黄,土面干裂,底下配文是三个字:“活下来。”
她手指顿住,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文化馆小剧场外已聚了不少人。穿练功服的、拎琴盒的、抱剧本的,年轻面孔居多,但眉宇间都绷着股紧绷的劲儿。林妙妙一眼就看见邓小琪——她站在梧桐树荫下,穿着素净的米白色衬衫,牛仔裤洗得发白,头发松松扎成马尾,正低头看手机。可那姿势太僵了,肩膀微微耸着,像随时准备挡开什么。
“小琪!”林妙妙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紧张死了吧?”
邓小琪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可笑意还没漾开,就先下意识往林妙妙身后瞟了一眼。周辰正倚在车边,朝她颔首微笑。她呼吸微滞,随即飞快垂眸,手指用力掐进掌心:“没……就是有点热。”
林妙妙没察觉异样,挽着她胳膊往里走:“吴子说你报繁漪?太棒了!我看过你排练视频,那个眼神绝了!”
邓小琪脚步一顿。她想起上周在宿舍排练,对着镜子反复练“你忘了你自己是怎样一个人”那句台词。镜子里的人嘴唇发白,眼底全是血丝,可当她终于找到那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颤音时,隔壁宿舍的姑娘突然推门进来,笑着调侃:“小琪,你这状态,演繁漪够了,演抑郁症患者更带感哦?”
笑声像冰水浇下来。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直到镜中人慢慢咧开一个僵硬的笑。
“妙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最后没选上,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林妙妙停下脚步,认真盯着她眼睛:“邓小琪,你听好了——你就算一辈子演不上主角,也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妈妈养你二十多年,不是为了看你跪着求别人施舍一个角色。你值不值得,从来不需要别人盖章。”
邓小琪喉头一哽,想笑,眼角却猝不及防滑下一滴泪。她慌忙抬手擦掉,却被林妙妙攥住手腕:“哭就哭,谁规定演员不能哭?当年你陪我蹲天台吃辣条,我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你也没笑话我。”
这时周辰递来一张纸巾。邓小琪接过时指尖碰到他手指,微凉。她低头看着纸巾上印着的淡青竹叶纹,忽然说:“周辰,你上次说……保研方向是认知神经科学?”
“嗯。”周辰点头,“主要研究人类决策机制与情感反馈的神经环路。”
“那……”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人为什么明知道会受伤,还要一次次往前撞?”
周辰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实验室里那只小白鼠。为获取食物,它每天要按十次杠杆,可第七次开始,杠杆突然通电。它痉挛着缩回爪子,毛发炸起,却在饥饿驱使下,第八次、第九次……依然伸爪。
“因为它饿。”周辰说,“而饿,比痛更真实。”
邓小琪怔住了。
林妙妙却噗嗤笑出声:“你们俩聊哲学呢?小琪,你这问题该去问吴子,他撞南墙撞得比谁都勤快!”
三人说笑着往里走。推开小剧场厚重的绒布门,冷气裹着松香扑面而来。舞台上空荡荡,只有一束追光孤零零打在中央,像审判席上的聚光灯。
初试流程极简:自我介绍,指定片段朗读,即兴反应测试。邓小琪被叫到名字时,林妙妙发现她耳后沁出细汗。她悄悄握了握邓小琪的手,掌心全是湿的。
登台。灯光灼热。邓小琪深吸一口气,开口报幕。声音稳得不可思议。
可当她念到“我忍了三年,我忍了三年!”时,右手指尖突然不受控地抽搐一下,碰翻了台侧道具桌上的玻璃杯。清水泼溅,碎裂声刺耳。
全场寂静。
邓小琪僵在原地。评委席上,戴眼镜的女导演皱起眉,老团长却缓缓放下保温杯,盖子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一响。
林妙妙的心跳停了半拍。她看见邓小琪的喉结上下滚动,看见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看见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狼狈都沉进了眼底,只剩一片淬火后的平静。
她弯腰捡起最大的一块玻璃碴,指尖被割破,渗出血珠,却连眉头都没皱。她将碎片轻轻放在道具桌一角,重新站直,对着虚空伸出手,声音沙哑却清晰:“让开……让我过去……”
那是繁漪在暴雨夜拦住周萍时的台词。没有剧本提示,没有提示音,她即兴接上了。
林妙妙捂住嘴。周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走出剧场,邓小琪整个人都是飘的。她靠在消防通道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仿佛刚从深海浮出水面。林妙妙递来矿泉水,她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小琪!”江天昊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举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桶,“我炖了雪梨银耳羹!专治紧张!”
邓小琪看着他油乎乎的围裙和额头的汗,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不是强撑的笑,是眼角弯起、虎牙微露的那种,像高中时抢到最后一块蛋挞时的雀跃。
“吴子,你这手艺,不开餐厅可惜了。”
江天昊瞬间挺直腰板:“那必须!回头我把配方卖给你,保证比你妈的‘交际秘方’管用!”
邓小琪笑得更大声,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妙妙和周辰相视一笑。就在这时,邓小琪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亮起的名字让她笑容凝固——“妈妈”。
她走到楼梯拐角接通,声音立刻放得又软又轻:“喂,妈……嗯,刚结束……没事儿,特别顺利……”
林妙妙没跟过去,只看见邓小琪单薄的背影在幽暗楼道里微微晃动,像风里一株快要折断的芦苇。她忽然想起邓小琪大学四年,每次放假回家,行李箱里塞满的不是特产,而是各种补品、按摩仪、抗衰精华——全是寄给妈妈的。而妈妈回赠她的,永远是一叠叠崭新的现金,用报纸仔细包好,夹在《读者》杂志里,封皮上用圆珠笔写着“小琪买衣服”。
“妙妙。”周辰递来一颗糖,剥开锡纸的脆响惊醒了她,“你看。”
他指向文化馆对面的小店。橱窗里,一只机械蝴蝶正缓慢振翅,金属薄翼折射着午后阳光,在斑驳砖墙上投下流动的金斑。
林妙妙怔怔望着那片光。
原来有些翅膀,从来不是为了飞向高处。
它们只是固执地、一遍遍扇动,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把光,一点点,挪到所爱之人脚下。
而真正的勇气,或许从来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知手会抖、心会碎、路会断,仍选择把最后一颗糖,放进朋友手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