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门: 第3015章 骤闻扑面金风急
除了上官天阙和左囚丹之外,还有听说在“破军门”逃走前,才回归不久的长老李言,李言的修为可能也已是炼虚境。
只不过这个人一直太过低调,回归的时间又短,一般修士还真看不出他的具体修为来,他们的眼线在李言回归过不久,就上报猜测对方可能是炼虚境。
因为李言上一次回宗门的时候,还是化神中期的修为,算算时间能突破到炼虚境,其实也就算是不错了!
后来“破军门”突然离开之下,一下带走了所有人,包括“纯阳堂”在下......
李言坐在碎石堆里,左手死死按住断臂根部,指缝间鲜血仍汩汩涌出,混着肋下那处贯穿伤的血流,在身前积了一小洼暗红。他咬着牙将三枚“凝骨续脉丹”塞进嘴里,喉头一滚便吞了下去,丹药入腹即化,一股灼热气流直冲断肢处,筋肉抽搐般蠕动,可那截齐肩而断的右臂,终究是再也长不出来了。
他抬起左臂,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目光却未落在白衍与向砚修激战的方向,而是死死盯住赤妩尸身腰间一枚青玉佩——那玉佩此刻正泛着幽微青光,表面浮起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纹,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李言瞳孔骤缩,呼吸一滞,这纹路他认得,是“五仙门”嫡传禁术《九转锁魂诀》中,最隐秘的“断契印”!
赤妩不是死于毒,而是死于……自毁。
李言心口猛地一沉,指尖掐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他早知赤妩乃五仙门弃徒,被逐出山门时曾遭宗门以秘法封印神魂本源,此印一旦激发,三息之内神魂崩解,形神俱灭,连轮回都不可入。可她为何此时才引动?为何不早些引爆,反在自己搜魂之后、阵法将破之前?
答案只有一个——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彻底钉死李言、让白衍亲眼目睹、永无翻案余地的时机。
李言喉结滚动,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干裂,像是砂纸磨过枯骨。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几粒细小金屑,那是赤妩残存神魂被剧毒腐蚀后,与五仙门禁印一同崩散的碎片。他早该想到的,赤妩临死前强行关闭大阵,并非求援,而是……封口。她要白衍亲眼看见李言盘坐阵中、浑身浴血的模样,更要他亲眼看见自己尸身上那道金纹——那是五仙门独有的烙印,是宗门对叛徒的终极裁决。而李言,恰好就在阵中;李言,恰好刚刚搜魂;李言,恰好一身是血,形同弑师逆徒。
好一招借刀杀人。
李言抬眼望向远处,白衍已不再试图绕过向砚修,而是双掌交错,掌心浮起两团旋转的冰晶漩涡,寒气所至,虚空凝霜,连向砚修挥锤带起的气流都被冻结成细碎冰晶簌簌坠落。向砚修脸色微变,脚步一顿,脚下大地寸寸龟裂,竟是被寒气渗入地脉,瞬间冻裂岩层。白衍这一击,已非试探,而是搏命之招——他要将向砚修彻底冻杀于原地,再腾出手来,亲手剜出李言神魂,一寸寸炼成灰烬。
李言左手猛然拍地,碎石炸开,他借力跃起半尺,左掌在胸前划出一道扭曲符痕,血迹未干,符痕已燃起幽蓝火苗。他口中无声念咒,舌尖一咬,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尚未散开,便被蓝火裹住,倏然化作七点星芒,射向七处方位。那是他早前布下的七座残阵节点——并非攻击阵,而是“引煞阵”,专引地脉深处沉眠的蚀骨阴煞。此阵极险,稍有差池,便会反噬自身,可如今,李言已无退路。
白衍掌中冰漩已成丈许大小,寒气凝成实质冰龙,嘶吼着扑向向砚修。向砚修双目暴睁,周身肌肉虬结如铁,一声雷鸣般怒喝,双手虚握,竟凭空凝出一柄三丈巨锤虚影,锤头蓝光暴涨,轰然砸下!
“轰——!”
冰龙与巨锤相撞,冰屑如暴雨迸射,向砚修脚下大地轰然塌陷,蛛网般裂痕蔓延百丈,他双足深陷地底,膝盖以下尽数没入岩石之中,嘴角沁出血丝。而白衍亦被震得倒飞数丈,衣袍猎猎,发丝根根竖立,面色泛起一丝青白——炼体修士硬撼合体后期全力一击,竟未当场溃散,反震得对方气血翻涌,此等肉身,已是惊世骇俗。
就在此刻,李言布下的七点星芒同时亮起,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呜咽,仿佛远古凶兽在睡梦中被惊醒。七道黑气自地底喷薄而出,如毒蛇昂首,瞬间缠上白衍双足脚踝。那黑气触之即蚀,白衍脚上灵光护罩竟如薄纸般被腐蚀出滋滋白烟,皮肤瞬间泛起乌青。
“阴煞?”白衍瞳孔一缩,猛地低头,只见自己脚踝已被黑气蚀穿一层皮肉,森白骨质隐隐可见。他厉啸一声,双足猛跺,寒气爆发,欲将黑气冻结。可那黑气竟似活物,遇寒则缩,遇热则涨,反而顺着寒气逆流而上,眨眼间已攀至小腿。
向砚修眼中精光爆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身形从塌陷地坑中暴起,双臂肌肉鼓胀,流星锤蓝光暴涨十倍,不再是横扫,而是笔直砸向白衍天灵盖——这一锤,他倾尽所有,连筋脉中残留的丹毒都尽数燃烧,只为换白衍仓促格挡的一瞬迟滞!
白衍被迫收势,右臂横档,掌心冰晶疾旋,迎向锤影。可就在他手臂抬起的刹那,李言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骤然捏碎一枚早已藏于袖中的墨玉片。
“咔嚓。”
脆响微不可闻,却如惊雷劈入白衍识海。
白衍脑中轰然炸开——不是幻象,不是神识冲击,而是他与赤妩神魂相连的“同心契”,在这一刻,被强行撕裂!赤妩尸身腰间那枚青玉佩上,金纹陡然暴涨,化作一道金线,直刺白衍眉心。白衍浑身一僵,眼前霎时闪过无数破碎画面:赤妩跪在五仙门山门前,脊背被十八根镇魂钉穿透;她撕开胸口皮肉,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狠狠掷于青石阶上;她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鬼哭:“我赤妩宁堕阿鼻,不跪五仙!”
那是赤妩被逐当日的真相,是她从未对任何人吐露的过往,更是她以神魂为引,埋在同心契深处的最后一道“因果印”。此印不伤人,只问心。白衍身为夫君,竟对此事一无所知,此刻因果反噬,神魂如遭万针攒刺,识海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舞,连手中冰晶都出现细微裂痕。
向砚修的锤,已至头顶三寸!
白衍双目赤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左手猛地探出,竟不格挡,而是五指成爪,狠狠抓向向砚修咽喉——以命搏命!他宁愿硬受一锤,也要捏碎向砚修喉骨,打断他后续所有攻势!
“噗!”
锤影落下,白衍左肩胛骨应声碎裂,整条左臂软软垂下,蓝光巨锤余势未消,又砸在他胸腹之间,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可他的右手,也已扣住向砚修颈侧大动脉,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青筋暴起,只需再加半分力,便能拧断!
两人僵持,血雨纷飞。
李言却已悄然挪至赤妩尸身旁。他左手探入她怀中,迅速取出一方绣着五仙图腾的丝帕,帕角用金线绣着“玄牝”二字。他盯着那二字,眼神冷得像万载玄冰。玄牝,五仙门内门执事堂的代称。赤妩被逐,绝非因私通外族,而是因她盗取了执事堂秘藏的《九转锁魂诀》残卷,并以此反制宗门监视——那青玉佩上的金纹,根本不是宗门烙印,而是赤妩自己刻下的“伪契”,用以混淆视听,误导追杀者!
李言将丝帕收入袖中,指尖拂过赤妩紧闭的眼睑,轻声道:“你骗了所有人,包括白衍。可你终究还是信了我……信我会替你,把这张帕子,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他抬头望向白衍与向砚修惨烈搏杀之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穿透战场喧嚣:“白前辈,赤妩临终前,托我转告您一句话——‘青丘旧冢,槐荫三尺,莫掘’。”
白衍浑身剧震,扣住向砚修咽喉的手指,竟不由自主松了一分。青丘旧冢?那是他们初遇之地,赤妩曾指着一株老槐树说,若有一日她先走,便葬于此树之下,树荫三尺,不需碑文。这句话,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向砚修趁机暴喝,脖颈肌肉贲张,硬生生顶开白衍手指,锤柄反转,狠狠撞向白衍腰眼。白衍闷哼一声,终于踉跄后退,左肩血如泉涌,胸腹间凹陷一片,可他双目却死死盯住李言,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杀意,而是混杂了惊疑、悲恸、以及一丝……被愚弄的羞愤。
李言却已转身,拖着残躯,一步步走向山谷出口。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血脚印,血迹蜿蜒,竟在地面勾勒出半幅残缺的阵图轮廓——那是赤妩生前最擅的“牵机引煞阵”,李言以血为墨,以命为引,将阵图最后一笔,补全在了白衍脚边三尺之地。
阵图亮起幽光,白衍脚踝上缠绕的阴煞,骤然暴涨,如黑蟒绞紧,深入骨髓。他低头看着那血绘阵图,又看向李言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少年不是逃,是在逼他抉择——要么追杀,要么……低头。
低头,便是承认赤妩之死另有隐情,承认自己被骗,承认五仙门或许才是真正的黑手;追杀,则需踏过这血阵,承受阴煞噬魂之苦,且再无机会追问那“青丘旧冢”的真相。
白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他望着李言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望着向砚修喘息着挡在那背影之前,望着赤妩尸身上渐渐黯淡的金纹……最终,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断裂的左臂,硬生生接回原位,咔吧一声脆响,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跳。
他没有追。
只是弯腰,抱起赤妩尚带余温的尸身,转身走入漫天白雾深处。雾气翻涌,掩去他佝偻的背影,只余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随风飘散。
向砚修站在原地,看着白衍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李言血迹斑斑的背影,忽然开口:“你故意让他听见‘青丘旧冢’。”
李言脚步未停,声音嘶哑:“他若真信了,便不会追。他若不信,便更不敢追——因为怕我死前,把那方丝帕,烧给五仙门。”
向砚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疲惫却畅快:“好小子……你连死,都要死得像个饵。”
李言走出百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呕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抬头望天,暮色四合,星子初现,其中一颗格外明亮,正是紫昆星。
他喃喃道:“紫昆前辈……弟子,把饵,撒出去了。”
话音落,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向砚修身影一闪,已至他身侧,一把抄住他后颈,将他扛在肩上。少年修士的体重轻得出奇,骨头硌着向砚修的肩胛,像一具被抽去筋骨的竹架。
向砚修扛着他,沿着李言滴落的血迹,一步步走出山谷。身后,那座曾困杀合体强者的阵法废墟,在夜色中静静坍塌,碎石无声滑落,仿佛一场盛大而寂静的葬礼。
而李言袖中,那方绣着“玄牝”的丝帕,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帕角金线,在月光下,泛着冷而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