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妈重生第三天,全家都被逼疯了: 第732章
董老大扶着自己的手腕,恶狠狠说道:“你要带妈走,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董洪文两口走过去,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
“不孝的狗东西,我不吃你这套,别跟我扯犊子,分家的事儿我是懒得跟你计较,别以为我好拿捏,你没那个本事!”
“消停地眯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敢跟我舞舞玄玄的,我决不会跟你客气!”
董老大吃惊地看着自己这个向来不爱说话的弟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一扭头走了!
董洪文呸了一声。
老五话音刚落,黄玉珍就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团伙?你那几个‘战友’,上回偷拆供销社铁皮水桶去卖废铁,被保卫科堵在墙根底下,三个人蹲着啃窝头充饥,还互掐着说谁先动的手——这叫团伙?这叫乌合之众!”
老五缩了缩脖子,没敢还嘴,只把手里那块湿漉漉的玉枕残片翻了个面,指尖蹭过上面一道细如发丝的阴刻纹路,忽然“嘶”了一声:“妈,您瞧这儿——这龙眼是凹进去的,不是雕的,是嵌的!”
黄玉珍一怔,忙接过细看。果然,在右下角那条盘曲龙首的眼窝位置,有一粒米粒大小的浅褐色凹陷,边缘齐整,色泽略深于玉质本体,像是嵌过什么,后来又被硬生生抠走了。
“不是盗墓,是毁墓。”黄玉珍声音沉下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处空洞,“抠得这么急、这么狠,连玉肉都刮花了……说明东西不在原位,人已经先下手了。”
林艳华倒抽一口冷气:“那老头邻居……是被人盯上了?还是自己露了馅?”
“露馅?他要是真懂行,就不会把玉枕砸成三块埋进菜窖底下,还拿黄泥裹着当腌菜坛子压石头使。”黄玉珍冷笑一声,把玉枕残片放回盆里,清水晃荡,映着灯泡昏黄的光,“他是怕东西烫手,又舍不得扔,更不敢留——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知道这东西值钱,且来路要命。”
屋里一时静得只剩水滴答声。
老五蹲着没动,肩膀却一点点绷紧:“二舅妈,你说……那老头,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挖的是啥?他就是个顺手牵羊的穷棒子,听见隔壁半夜刨土,以为是藏了银元罐子,结果挖出来一堆破碗碴子……可他又怕邻居回头找麻烦,干脆背出来卖废品,碰运气?”
“对。”黄玉珍点头,“所以他才巴巴地问‘能换两钱不’,不是讨价,是试探。他连‘瓷’和‘玉’都分不清,只晓得‘白的’‘硬的’‘凉的’,该是好东西。”
林艳华猛地抬头:“那他邻居呢?要是真干这个,肯定不止这一件!”
“不止。”黄玉珍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碎瓷片,“枕头是陪葬主器,常与镇墓兽、铜镜、漆奁同出。有枕,必有椁室;有椁室,就不可能只埋一件。他邻居若真是摸金校尉的徒子徒孙,那底下……至少是个明器齐全的中型墓。”
老五咽了口唾沫:“妈,咱……报公安?”
黄玉珍没答,只伸手从炕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包,解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她随手拈起一张,递过去。
老五接过来,就着灯光念:“《京郊发现汉代贵族墓群,出土玉衣残片及完整漆耳杯》……哎哟,这都七三年的新闻了。”
“再看这张。”黄玉珍又递一张。
“《文物局紧急通告:严禁私掘古墓,凡主动上交者免予追责》……八零年发的,还盖着红章。”
林艳华凑近一看,忽然低呼:“这……这不是咱们村后山那片乱坟岗子?”
“对。”黄玉珍指尖点在剪报角落一处模糊的卫星图轮廓上,“当年勘探队就在那儿圈过红线。后来政策松动,又赶上知青返城潮,地没人管了,乱搭乱建的多了,墓碑推的推、砸的砸,连碑文都磨平了。可地底下的东西,它不会跑。”
老五盯着那张八零年的通告,眉头拧成疙瘩:“可……可要是真报上去,公安一查,顺藤摸瓜,那老头邻居未必扛得住。他要是招了——”
“招了,也未必知道全貌。”黄玉珍截断他的话,“但只要公安进了村,刨开那片地,底下是什么样,大家心里就有数了。到时候,甭管是文物局还是考古所,都会来人。来了人,就得登记、拍照、绘图、清点……一环扣一环,谁都绕不过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艳华,又落回老五脸上:“你们猜,等他们清点完,发现少了一只玉枕,少了一枚龙眼嵌玉,少了一方未出土的朱砂印……会怎么查?”
老五喉结上下一滚:“查……经手人。”
“对。”黄玉珍把剪报一张张叠好,重新包进牛皮纸,“老头来卖,你们收了;你们没给钱,却留了地址;老头回家,小孙女吃上细粮包子——这事儿,只要他孙女嘴不严,村里嚼舌根的婆娘们,三天就能编出十版话本。”
林艳华脸色微白:“您的意思是……不能报?”
“不是不能。”黄玉珍缓缓摇头,“是现在报,等于亲手把刀递到别人手里,还帮着磨了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夏夜的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邻居家孩子哼唱的《东方红》走调儿的尾音。
“春禾今天生了,母子平安。”她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天气,“凤书的孩子满月酒还没办,李家厨房灶台上的蒸笼还热着枣泥糕的甜气。谢家老大刚赴鹏城上任,连办公室的玻璃都还没擦亮。我昨儿替文国去粮站领粮票,看见墙上新贴的通知——下月起,全市粮油统购统销全面放开试点。连酱油都要凭票买了三十年的老街坊,今早排着队抢购玻璃瓶装的味精,生怕晚一步就断货。”
她转过身,灯光映着她眼角细细的纹路,却掩不住眼底一星锐利:“这世道,正站在门槛上。往前迈半步,是活路;往后退半步,是死局。可偏偏有人,非要把门槛锯断,好让所有人都踩空摔下去。”
老五听懂了,嗓子发紧:“妈……您想护着那老头?”
“护?”黄玉珍嘴角微扬,却无笑意,“我是怕他死了,线索就断在臭水沟里。”
她踱回桌前,拿起那三块玉枕残片,指尖用力一掰——“咔”,一块边缘崩开细小的裂口,露出内里更温润、更致密的玉质肌理。
“真玉。”她把碎片翻过来,指腹抹过断口,“不是料礓石,不是滑石,是和田籽料。八十年代初,这种料子在黑市上,按克算钱。而这块枕,整器估重……至少八百克。”
林艳华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得多少钱?”
“钱?”黄玉珍嗤笑,“钱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拿着钱,买不来一张安稳的粮票;可拿着这枕的来龙去脉,或许能换回一条命——比如,谢春禾肚子里那个早产的孩子,将来能不能进部队医院的特需病房;比如,李文国明年能不能评上先进生产者,拿到那张去沪城学习的推荐表;比如……”
她目光忽地一沉,停在老五脸上:“比如,你大哥谢绍恒在鹏城,能不能在第一个基建项目招标会上,坐稳主桌第三把椅子。”
老五浑身一震,倏然抬头:“您……您早知道?”
“我当然知道。”黄玉珍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绍恒走之前,老爷子单独留他喝了半斤二锅头。老爷子没提鹏城,只问他——‘当年你黄妈托人从港岛捎回来的那本《岭南地理志》,你还记得第一页写的啥?’”
老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绍恒说:‘粤东临海,多山少田,然海舶辐辏,商旅云集,自唐宋以来,便为天下财赋重地。’”
黄玉珍弯腰,从水盆里捞起一块残片,清水顺着玉色流淌:“老爷子点点头,说:‘记住,鹏城不是荒滩,是旧码头。船靠岸的地方,从来就不缺金山银山——缺的是,敢掀开第一块跳板的人。’”
屋内寂静无声。窗外槐影摇曳,灯泡滋啦轻响。
良久,老五哑着嗓子问:“那……咱们现在,掀哪块板?”
黄玉珍把玉枕残片轻轻放回盆中,水面漾开一圈细纹。
“先掀老头家的门板。”她道,“明天一早,你骑车去趟他家。别提玉枕,别提墓,就说——你二舅妈托你送两斤挂面,谢他昨儿帮忙抬麻袋。顺便,看看他家院墙根下,有没有新翻的土;看看他家西屋窗户,是不是糊着新买的高丽纸;最重要的是……”
她停顿片刻,目光如针:
“看看他孙女手腕上,戴没戴一只银镯子。镯子内侧,有没有刻一个‘庚’字。”
林艳华一怔:“庚?天干?”
“不是天干。”黄玉珍摇头,“是庚子年。今年,是庚申年。可若那镯子是旧物,刻的又是‘庚’字……”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如冰锥刺入骨髓——
有些东西,一旦沾了墓气,便再也洗不净。而有些债,不等人开口讨,它自己就会长出牙来,咬住所有靠近过它的人的脚踝。
老五默默点头,起身去取自行车钥匙。手碰到冰凉的金属时,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妈,那老头说他家在城西槐树胡同七号……可咱市志上,槐树胡同只有六号和八号,没七号。”
黄玉珍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玉枕残片,闻言动作微顿,布面在玉上缓缓拖过,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有。”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七号,是间空屋。十年前,住过一对教书先生。后来……抄家,投井,房子封了。再后来,门牌掉了,没人补,巷子口的老人便只当它没了。”
她抬眼,烛火在瞳仁里跳了一下:
“可空屋的地窖,一直没填。”
林艳华脊背一凉,下意识攥紧衣角。
老五却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瘆人:“所以……老头邻居,是把东西埋进了死人的地窖?”
“不。”黄玉珍把布搁下,指尖沾着一点湿玉粉,在灯下泛着微光,“是把东西,埋进了活人的棺材板底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因为那对教书先生,死的时候,棺材没钉钉。”
窗外,风骤然停了。
槐树影子凝固在窗纸上,像一道尚未干涸的墨迹。
老五推车出门时,听见身后黄玉珍低声说:“记住,别问镯子哪儿来的。只问——她奶奶,是不是总在半夜,给她唱一支调子古怪的童谣?”
车轮碾过青砖路,吱呀作响。
远处钟楼敲响九下。
而此刻,鹏城蛇口工业区一间刚刷完石灰水的办公室里,谢绍恒正伏案疾书。桌上摊着一份《关于加快引进外资建设港口码头的初步设想》,钢笔尖划破纸背,洇开一小团浓重的墨。
他忽然抬头,望向窗外——那里没有高楼,只有尚未推平的丘陵,和丘陵背后,一片正被暮色吞没的、沉默的海。
海风咸涩,卷着未干的水泥灰,扑在窗玻璃上,留下模糊的、不断扩散的雾痕。
就像命运本身,从不预告它将如何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