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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从报名参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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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从报名参军开始: 第1263章 工作组

    魏秉国不举手不行,一来其他班子成员都同意,就他一个不同意不合适,这不就是明晃晃的闹对立么?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不仅没用还会在班子内部制造巨大的裂痕。

    二来他也不愿意为前任背锅,许多项目都...

    夜色渐浓,丰阳市的街灯次第亮起,像一串串温润的琥珀珠子缀在灰蓝的天幕下。胖东来超市门口人流未歇,刚下班的工人、买完年货归家的主妇、推着自行车带孩子逛一圈的年轻父母,三三两两拎着印着胖东来Logo的牛皮纸袋,袋子鼓胀,边角还露出半截青翠的白菜叶或一截扎得齐整的粉条——那是今天下午刚从本地供销社直供点拉来的冬储货,没经二次倒手,水灵灵的,根须上还沾着新翻冻土的潮气。

    黄远琴脱下工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发梢微湿,额角沁着薄汗,却眼神清亮。她站在超市后巷口,正把一摞刚打印出来的《员工轮岗交接单》按顺序码好,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叩,发出轻微而笃定的声响。巷子深处停着一辆刷成明黄色的三轮送货车,车厢板上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是今天下午给家属楼七栋三单元送冰箱时,蹭到楼梯扶手留下的。司机老周正蹲在车前盖旁拧螺丝,听见脚步声抬头咧嘴一笑:“远琴啊,这车今儿又‘立功’了,七栋那老太太非让咱把冰箱摆进厨房靠窗那块儿,说那儿‘见光不捂霉’,我俩抬进去,连擦带挪,愣是没蹭掉一星漆。”

    “周师傅,您辛苦。”黄远琴递过去一瓶温水,瓶身凝着细密水珠,“于总说了,车可以修,人不能累。明天您调休,后天再排班。”

    老周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嘿,这话听着舒坦!我们以前在运输公司,哪回不是连轴转?腊月里拉煤渣,三天没合眼,眼皮子都粘一起了。”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远琴,你听说没?南街百货那头,今儿下午有人偷偷摸摸拿个破暖瓶胆塞进冰柜里试温控——就为瞅瞅咱这‘假一赔十’是不是真敢赔。”

    黄远琴没笑,只将交接单往腋下一夹,望向远处家属楼方向亮起的一盏盏灯火:“他们试,咱们就让它经得起试。于总说过,服务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顾客伸手就能摸到的温度。”

    话音未落,巷口拐进来一个人影,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肩头落着几点未化的雪粒,手里拎着一只鼓囊囊的旧帆布包。是黄贤光。他看见黄远琴,几步走近,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散开:“远琴,刚从厂里加班回来,路过这儿,顺道给你捎样东西。”他拉开帆布包拉链,里面是一双厚实的手工棉鞋,鞋面是靛青粗布,鞋底纳得密密匝匝,针脚匀称得像尺子量过。“我妈昨儿熬了通宵做的,说你天天站着招呼人,脚底板准受罪。她还念叨,你这丫头现在说话做事,比咱厂里那些科长还利索。”

    黄远琴怔了一下,眼眶倏地一热,赶紧低头整理交接单,把泛红的眼尾藏在低垂的睫毛下:“婶儿……她还记挂着我?”

    “咋不记挂?”黄贤光把棉鞋塞进她手里,触感沉甸甸的暖,“她说,远琴这孩子,小时候摔了跤都不哭,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跑,现在在城里干大事,更得护住脚底板,才站得稳当。”

    巷子里一时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余响,噼啪两声,短促而清脆。黄远琴攥紧棉鞋,布面粗粝的质感硌着掌心,像某种无声的锚。她忽然想起培训时于总讲过的话:“员工不是流水线上的零件,是超市跳动的心脏。心脏跳得有力,血液才热,人才有精气神。”

    “哥,”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明天上午九点,我带您去趟仓库。”

    “去仓库干啥?”

    “验货。”黄远琴目光平静,“您不是一直担心‘假一赔十’是空话?正好明天第一批从许昌总部调来的春联、福字、红灯笼到货,全是胖东来自有品牌,监制章、防伪码、出厂检测报告,一样不少。您帮我盯着,看漏没漏一道工序。”

    黄贤光愣住,随即咧开嘴,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行!我今儿就当一回质检员!”

    翌日清晨,雪霁天青。胖东来地下仓储区灯火通明,空气里浮动着新木箱的松香与印刷油墨的微辛。黄远琴戴着白手套,领着黄贤光穿过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货架。她打开一个印着“2024甲辰新春礼盒”的纸箱,取出一幅烫金福字,背面赫然贴着一张A5大小的质检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纸张克重达标、金粉附着力测试(指甲刮擦无脱落)、甲醛含量检测(≤0.1mg/L)、紫外线照射耐候性(72小时无褪色)……每项后面都签着检验员的名字和日期。

    “这……这比我们厂里造精密仪表还细!”黄贤光捏着质检单,指尖微微发颤。

    “不止这些。”黄远琴又掀开旁边一个箱子,里面是叠放整齐的红灯笼。她抽出一只,轻轻一按灯笼底部,内置弹簧“咔哒”一声弹开,灯笼瞬间撑圆,骨架笔直,竹丝光滑无毛刺。“每只灯笼都要过‘三摇一踩’:摇晃三十秒不散架,倒置摇晃二十秒不变形,侧放滚动五米无破损,最后用标准砝码踩踏三次,承重八十公斤不塌陷。”她顿了顿,看着黄贤光震惊的脸,“不合格的,当场砸碎,碎片回收做纸浆。于总说,顾客买的不是商品,是信任。碎的灯笼能重做,碎的信任,拼不回来。”

    黄贤光久久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一只灯笼,在手里反复端详,指腹摩挲过竹骨接缝处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胶线。那胶线细如发丝,却坚韧如筋。

    中午,黄远琴请黄贤光在员工食堂吃饭。食堂飘着浓郁的炖羊肉香气,窗口旁贴着今日菜单:红烧狮子头(肉馅肥瘦3:7,手工剁制)、清炒时蔬(本地菜农直供,农药残留检测报告公示)、紫菜蛋花汤(每日现煮,不勾芡)。黄贤光舀了一勺汤,紫菜舒展,蛋花柔嫩,热汤滑入喉咙,暖意直抵肺腑。他环顾四周——没有包间,没有雅座,所有员工围坐在统一的原木长桌旁,有人小口喝汤,有人笑着讲昨天顾客的趣事,穿工装的年轻人和头发花白的老员工挨着坐,谈笑声里没有隔阂。

    “远琴,”黄贤光放下勺子,声音有些哑,“你们这儿……连吃饭都像一家人。”

    “本来就是一家人。”黄远琴给他添了一勺汤,热气氤氲中,她眼里有光,“于总说,企业不是老板一个人的企业,是所有愿意为之付出的人,共同的心血。心在一处,力气才往一处使。”

    午后,黄远琴收到王延光打来的电话。背景音里隐约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远琴同志,农开集团春节值班表定了。杜志熙同志已同意暂代主持工作。另外……”王延光停顿了一下,语气郑重,“集团党委研究决定,今年起,正式将胖东来超市纳入农开集团下属二级单位,由我亲自分管。后续股权结构、管理章程,会尽快与于总对接。”

    电话挂断,黄远琴握着听筒站在窗边。窗外,冬阳慷慨地泼洒下来,将超市玻璃幕墙映得一片澄澈明亮,像一块巨大的、温润的玉。她忽然想起两天前那个深夜,她加班核对第一批会员数据时,于总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指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说:“远琴,你看,这些名字后面跟着的,不是冰冷的消费记录,是一个个家庭的柴米油盐,是老人想给孙子买罐奶粉的期盼,是年轻人第一次自己交水电费时的忐忑,是妈妈们比较三天价格后终于下单的松一口气……咱们多认真一分,他们的日子就多安稳一分。”

    此刻,阳光落在她腕上那块旧手表上,表盘反光一闪,像一颗微小的星。

    傍晚收银台前,麦秀山又来了,身后跟着他媳妇和八岁的儿子。小男孩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我们今天还能买‘不用排队’的糖吗?”原来前天他看中柜台里的水果硬糖,犹豫半天不敢伸手,黄远琴蹲下来,直接拆开一包,倒出三颗放在他小手里:“尝尝,甜不甜?甜就买,不甜阿姨给你换。”孩子含着糖,甜得眯起了眼,麦秀山媳妇当时就红了眼圈。

    今天,孩子攥着零花钱,踮着脚够到收银台:“阿姨,我要十颗橙子味的!”

    黄远琴笑着称重、装袋、系蝴蝶结,动作熟稔如呼吸。麦秀山掏出钱,却没急着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黄远琴:“远琴啊,这是我和几个老哥们凑的,不多,三百块。我们商量好了,明年开春,想请你们于总来厂里,给大伙讲讲——怎么把人心拢得这么齐?怎么让干活不觉得累,反倒心里敞亮?”

    黄远琴双手接过那张被体温烘得微暖的纸,没推辞,只郑重地点点头:“好。我一定转达。”

    送走麦秀山一家,她转身走进员工休息室。墙上贴着崭新的排班表,旁边是一张手绘的“心愿树”,枝桠上挂满了彩色便签纸。一张写着:“希望春节能陪爸妈看场电影”;一张写着:“想学烘焙,给女儿做个生日蛋糕”;一张写着:“攒钱买辆二手摩托,接送孩子上下学更方便”。黄远琴取下一支笔,在树根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已上报工会,2024年职工技能提升计划,烘焙班、驾驶培训、家庭教育讲座,全部立项。”

    她放下笔,推开休息室的门。门外,超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位白发老奶奶在导购搀扶下,正对着一筐鲜嫩欲滴的小油菜反复端详,嘴里念叨:“这菜帮子脆生,叶儿上还有露水珠儿呢……”导购耐心蹲着,用指甲掐断一根菜帮,清脆的“咔”声在喧闹中格外清晰:“奶奶,您听,这声儿,是活菜才有的劲道。”

    黄远琴静静听着,没有上前。她只是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那束光温柔地落在老奶奶沟壑纵横却舒展的笑纹里,落在导购年轻专注的眉宇间,落在货架上每一件标价清晰、包装洁净的商品上,也落进自己心里,像一捧温热的泉水,缓缓漫过所有曾有的疲惫与犹疑。

    她知道,这光不会熄灭。因为它从来不是悬在高处的孤灯,而是无数双手,一点一点,捧起来的。

    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胖东来超市的招牌在夜色里亮起,红底金字,沉静而炽热。门前,黄贤光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车后座上,稳稳放着那只装着新棉鞋的帆布包。他蹬车离去,车轮碾过薄薄一层积雪,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咯吱声,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