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规蹈矩能叫重生吗?: 679.
“哦?”
谷琼华略微点头,弯下腰坐进黎芝的奔驰车。
“那正好,路上慢慢说。”
从机场驶到高架,窗外的江城已然来到最闷热的时段。
路边的叶片闪闪发亮,午时风掠过,也没能带走空...
黎芝话音刚落,顾采薇就笑了。
不是那种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低低的、带着点哑意的笑,像夏夜掠过树梢的一阵风,又轻又沉,刮得人耳根发痒。
她没立刻答话,只是抬手把黎芝垂到锁骨处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边缘轻轻一划,引得短发少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你妈要来?”顾采薇终于开口,语调平缓,却像一把薄刃,缓缓抵住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默契。
黎芝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蹭上顾采薇的下巴:“对啊。”
她顿了顿,眼睫微垂,声音忽然软下来:“她说……想看看我交的‘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男朋友”三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重,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也像试探。
顾采薇眸光一闪,没接这句,只伸手捏了捏她耳垂,温热的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皮肤:“她知道你有‘男朋友’?”
“不知道。”黎芝老实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丝狡黠的弧度,“但她知道我最近常往江城跑,知道我手机里多了个备注‘薛律师’,还知道……我上周回羊城,连她新买的翡翠镯子都没试戴,就急着赶高铁。”
顾采薇低笑出声:“那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黎芝仰起脸,眼底映着客厅暖黄的壁灯,亮得惊人,“我说他叫薛亨学,三十岁,江城人,明理律所合伙人,专攻公司并购和跨境融资——顺便,也是解忧咖啡的法律顾问。”
顾采薇挑眉:“连‘解忧咖啡’都报上了?”
“当然。”黎芝理直气壮,“她问我在忙什么,总不能说‘在帮闺蜜盯男朋友’吧?”
顾采薇终于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后颈:“你倒坦荡。”
“我有什么不坦荡的?”黎芝反问,语气里竟真有几分理直气壮的骄矜,“我又没骗她。他是律师,他确实在给解忧做尽调;他是我男朋友,这话也没错——只是时间线稍微错位了一点点。”
“一点点?”顾采薇失笑,“从‘他帮我写合同’,到‘他帮我写离婚协议’,中间隔着的可不是‘一点点’。”
黎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倏地红透,抬手就要去掐顾采薇腰侧:“你胡说什么!谁要写离婚协议了!”
顾采薇早有防备,一手扣住她手腕,另一手顺势滑进她后腰,将人往怀里一带。黎芝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听见那下面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得她耳膜发烫。
“不许乱讲。”她闷声嘟囔,手指却无意识揪住他衬衫下摆,“我妈是来见‘薛律师’,不是来听你编排人家身世的。”
顾采薇低头,鼻尖蹭过她发顶:“那他要是知道,自己正被女朋友的闺蜜当成‘薛律师’供着,会不会当场拆穿你?”
黎芝身子一顿,仰起头,眼尾微扬,带点小狐狸似的狡黠:“他敢?”
“他不敢。”顾采薇笑得更开,“可他要是真来了,你打算怎么演?”
空气静了两秒。
窗外,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客厅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微响,咔哒、咔哒,缓慢而清晰。
黎芝没立刻回答。她松开揪着顾采薇衣角的手,转而抬手,指尖顺着男人下颌线慢慢往上,停在他唇角,轻轻按了一下。
“演?”她忽然笑了,嗓音微哑,像含了颗糖,“我不演。”
顾采薇眼神一凝。
“我跟他说实话。”黎芝望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就说……我爱他。很爱。爱到可以不要名分,可以不公开,可以藏起来,但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顾采薇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颌抵在她发顶,呼吸温热。
“你不怕?”他声音低沉下去。
“怕什么?”黎芝反问,语气轻松得近乎轻佻,“怕她不同意?可她又管不了我的感情。怕薇薇知道?那正好,让她看清楚,她以为的‘友情’底下,早就塌了半边天。”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其实……我早就不想装了。”
顾采薇怔住。
黎芝抬起眼,目光清亮,没有一丝躲闪:“每次看见薇薇给你发消息,我都想抢过你手机删掉;每次她靠你近一点,我都想把她拉开;每次她说‘我们三个’,我都觉得胃里像塞了块冰。”
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还是笑着应和,给她递水,替她整理行李,帮她改BP里的错别字……因为我怕。怕一旦撕破,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顾采薇心脏猛地一缩。
他第一次听见黎芝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撒娇,不是调侃,不是故作轻松的挑衅,而是赤裸裸剖开自己,把最深的恐惧、最钝的疼痛、最野的占有欲,全都摊在他面前。
“可现在不一样了。”黎芝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角,“A轮融资来了,解忧要走上正轨,薇薇要面对真正的资本战场……她没空再细细琢磨我是不是多看了你一眼,是不是笑得不够自然。”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壮的释然:“所以,我打算……赌一把。”
“赌什么?”
“赌她还没那么快发现。”黎芝声音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剖心剖肺的人不是她,“赌她就算发现了,也未必会立刻翻脸——毕竟,解忧离不开我,你也离不开她。三角关系最稳固的时候,不是三个人都相爱,而是三个人都‘有用’。”
顾采薇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你不觉得……太冷酷了吗?”
“冷酷?”黎芝歪头看他,眼尾一挑,“我只是把大家心照不宣的事,说出来而已。”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那天在腾冲,她接完电话,站在大厅门口看你的时候,我站在她身后半步。她睫毛颤得厉害,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都泛白了。”
“可她转过头来,对我笑得特别温柔,说‘梁总约下周见面,我们得提前回江城了’。”
“那一刻我就想,薇薇啊薇薇,你装得真好。好到连你自己,都快信了。”
顾采薇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进怀里。
黎芝闭上眼,声音渐渐柔软:“所以……让我妈来吧。让她看看,我选的人,到底值不值得我豁出去赌这一把。”
“你不怕她失望?”
“怕。”黎芝坦然承认,“可比起让她失望,我更怕……某一天,她站在婚礼现场,牵着你的手,而我只能坐在台下,笑着鼓掌。”
顾采薇呼吸一滞。
黎芝却笑了,指尖戳了戳他胸口:“到时候,我大概会当场掀桌。”
顾采薇终于绷不住,低低笑出声,笑声震得黎芝耳膜发麻。他埋首在她颈侧,深深吸了口气,闻着洗发水混合着她肌肤温度的淡淡香气,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真实的东西。
“好。”他嗓音沙哑,“让她来。”
“真的?”黎芝仰起脸,眼里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子。
“真的。”顾采薇吻了吻她额头,又吻她鼻尖,最后落在她唇上,轻而重地碾了一下,“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你得教我,怎么当好这个‘薛律师’。”他眼里笑意渐深,带着点恶劣的促狭,“比如……怎么在她妈面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黎芝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直打颤:“你?胡说八道?”
“怎么?”顾采薇挑眉,“我看起来不像能唬住岳母的人?”
“像!”黎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抬手抹了抹眼角,“特别像!尤其你板起脸念法条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要给我宣读逮捕令!”
顾采薇笑着将她打横抱起,黎芝惊呼一声,本能环住他脖颈:“喂!干嘛?”
“去书房。”他步履沉稳,穿过客厅,走向楼梯,“既然要演,就得把剧本磨熟。先从‘薛律师’的执业年限、擅长领域、年均创收……开始背。”
“你还真准备全套啊?”黎芝搂着他脖子,脸颊绯红,声音却甜得发腻,“那……要不要顺便背背,他什么时候第一次亲我?”
顾采薇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哪次?”
“当然是第一次。”黎芝眨眨眼,“在明理律所楼下,他假装偶遇,递给我一杯冰美式,然后……手指擦过我手背。”
顾采薇眸色一暗,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脚步加快,几步跨上楼梯:“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黎芝仰起脸,鼻尖蹭着他下颌,声音轻得像气音,“因为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完了。”
顾采薇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大步上楼,推开书房门,反手关上。
门外,客厅灯光依旧温柔。挂钟的秒针继续走着,咔哒、咔哒。
而门内,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解忧咖啡A轮融资数据模型的页面。表格密密麻麻,数字冰冷而精确,标着“直营店数”“单店坪效”“供应链履约周期”“未来三年原料采购预测”……
可此刻,它们都被遗忘了。
被遗忘在门缝外,被遗忘在时间之外。
被遗忘在黎芝缠上顾采薇脖颈时,指尖无意勾断的衬衫第三颗纽扣,和她耳后一缕散落的、带着暖香的碎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