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第622章 阴阳怪气害得孔派
毛树云等人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周砚,脸上同样带着笑容。
周砚这人让人感觉易于相处,就在于他从不揽功,反倒非常乐意在这样的场合,将其他人的功劳和做的事情拿到台前来讲。
比如他讲陈代禄一天卖...
周砚一回头,就看见周沫沫穿着她那件印着熊猫图案的红色小外套,背着个迷你帆布包,正叉着腰站在人群外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你们在胡说八道”的严肃劲儿。
“哎哟——沫沫来啦!”丁堰第一个喊出声,笑着蹲下来张开双臂,“快让丁叔抱抱咱们的小冠军!”
周沫沫没往他怀里钻,倒是先踮起脚尖,把帆布包口朝下抖了抖,“哗啦”一声,几枚崭新的硬币和两颗大白兔奶糖滚进丁堰手心:“丁叔,我请客!今天卖蛋烘糕,你多给我打两勺花生酱!”
“哎哟,这糖我可不敢吃,怕牙疼!”丁堰乐得直拍大腿,把糖揣进兜里,又从围裙口袋摸出一块小镜子递过去,“来,照照,咱冠军今天气色多好,红光满面,跟奖杯一个色儿!”
周沫沫接过镜子,认真端详自己两秒,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点头:“嗯,是亮的。”
众人哄笑。林婉如早拿着相机蹲在旁边,连按三下快门,镜头里小家伙仰着下巴,睫毛在晨光里像两排小扇子,额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粉笔灰——那是早上跟着孟瀚文画速写时蹭上的。
何志远拎着保温桶过来,掀开盖子,一股子热腾腾的豆花香混着辣椒油的辛香扑出来:“沫沫,尝尝,今早现点的嫩豆花,配了新调的蘸水,你师父说这味道有川西坝子老灶台的魂儿。”
周沫沫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有花椒籽炸过的油香!”她伸出小手指蘸了一点蘸水,舔了舔,忽然皱眉,“不过……盐少了一丢丢,再加半粒黄豆那么大的盐,就刚刚好。”
何志远愣住,随即哈哈大笑:“神了!你咋尝出来的?”
“锅锅教我的。”周沫沫拍拍小肚子,“他说舌头是记账的,吃过一百次咸的,再吃一次淡的,它就立刻喊‘亏了’。”
周砚刚帮陈代禄把新烤好的蛋烘糕码进竹筐,闻言抬头一笑,顺手从筐底挑出最圆润的一只递过去:“喏,补亏。”
周沫沫接过来,没急着吃,而是举到阳光底下仔细看:“锅锅,你看,这个蛋烘糕的‘金边’比昨天匀称多了,火候稳得很。”她掰开一半,蛋液凝而不泻,蜂窝细密,葱花碧绿,“火候对了,东西才不会骗人。”
这话一出,连正在给游客打包凉粉的毛树云都停了手,扭头望过来,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他干了三十年小吃,最信的就是“火候不欺人”这五个字。一个小娃娃能咂摸出火候的深浅,不是天赋,是耳朵里灌满了烟火气,骨头缝里长出了分寸感。
上午十点,摊位前突然安静了一瞬。
一辆银灰色宾利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姚立诚亲自来了,副驾坐着个扎羊角辫、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正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盯着周沫沫手里的蛋烘糕。
“沫沫!”姚立诚笑着招手,“这是我家外孙女朵朵,她昨天听我说起你,缠了我一整晚,说一定要见见‘坐游轮换钱钱’的小姐姐。”
朵朵立刻举起手里的粉色小熊玩偶,声音脆生生的:“姐姐,小熊请你吃糖!”
周沫沫眨眨眼,没接玩偶,反倒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解开一角——里面是三块琥珀色的桂花糕,表面撒着零星金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我早上跟瑤瑤姐姐一起做的。”她踮脚把桂花糕递给朵朵,“朵朵妹妹,这是‘会发光的云朵糕’,吃了能跳得更高,跑得更快,还能……”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梦见大海!”
朵朵瞪圆了眼睛,小心翼翼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甜香混着桂花清气在嘴里化开,她立刻拍手:“真的!我看见海浪啦!”
姚立诚朗声大笑,从车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递给周沫沫:“这是朵朵画的,送你的。”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幅水彩画:歪歪扭扭的维港,两艘船,一艘画得巨大无比,涂着金漆,另一艘小小的,停在码头边,船上站着两个扎辫子的小人,手牵着手。右下角用蜡笔写着:“朵朵和沫沫的船”。
周沫沫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问:“姚伯伯,朵朵妹妹今年几岁?”
“五岁半。”
“那她比我大六个月。”周沫沫点点头,转身从自己帆布包最里层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郑重其事塞进朵朵手里,“这是我赢来的‘大海门票’,现在转给你。等你六岁生日,我们一起去坐真正的船,好不好?”
姚立诚怔住了,连朵朵都忘了嚼嘴里的桂花糕,小手攥紧信封,用力点头:“好!拉钩!”
周沫沫伸出小拇指,两人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这一幕被林婉如完整拍下。照片里,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两张仰起的小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跳跃的金箔。
中午十二点,人流达到顶峰。华苑酒家的卤猪蹄成了“现象级爆品”,后厨临时加派三人切配,前台点单屏上“卤猪蹄”三个字的下单量已破两百单。庄华宇站在后巷口,看着一箱箱空运来的冰鲜猪蹄被搬进后门,对周砚笑道:“张鸣刚才打电话,说卤水今天又沉了一层琥珀色的浮油,老卤水养得像活的。”
周砚正低头给周沫沫系围裙带子,闻言抬头:“活的才好。卤水是汤,人是魂。魂在,汤才不死。”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猛地刹在摊位旁。车门推开,王月娥踉跄下车,脸色惨白如纸,左手死死攥着一张报纸,右手拎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她径直走向周沫沫,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周砚一步跨出,伸手虚托住她胳膊肘,力道不大,却让她再难往下沉半分。
“王老师,有话站着说。”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水泥地,“沫沫刚吃完饭,胃里装着糖,经不起吓。”
王月娥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报纸“哗啦”掉在地上。头版赫然是《星岛日报》的大幅标题:【孟瀚文收徒震惊香江画坛!四岁童星周沫沫以《长江第一湾》夺冠,创儿童美术展最年轻冠军纪录】。配图是颁奖台上孟瀚文俯身将奖杯递给周沫沫的侧影,老人手腕上那串乌沉沉的老山檀木珠,与小家伙腕上那截褪色的蓝布绳,在闪光灯下交叠成一道无声的契约。
王月娥没看标题,目光死死钉在照片右下角——孟瀚文签名处,一行极小的钢笔字:**沫沫吾徒,心手同源,笔墨即呼吸。**
她喉头剧烈滚动,布袋“啪嗒”落地,散开一堆东西:三本硬壳素描本、一盒进口水彩、两支德国产炭笔、还有一张薄薄的、边缘微卷的纸——是她昨夜熬红双眼写就的致歉信,墨迹未干。
“我……我错了。”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错得离谱。我不该……不该拿资历压人,更不该……不该在背后说您师父是‘挂名大师’……”
周沫沫蹲下去,捡起那张纸,指尖拂过湿润的墨痕,忽然抬头:“王老师,你是不是也想画画?”
王月娥一愣。
“锅锅说,画错的画,撕了重画就好。”周沫沫把致歉信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放进王月娥摊开的掌心,“明天你来,我教你画浪花。一朵浪花要画十七笔,第一笔要像甩面条一样有力气,最后一笔要像叹气一样轻轻的。”
王月娥的眼泪终于砸在纸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下午三点,天空忽然暗了下来。远处雷声滚动,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游客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丁堰一边收摊一边念叨:“这雨要是真下来,最后一天可就泡汤咯。”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遮阳棚上,像千军万马踏过铁皮屋顶。转眼间,雨幕如墙,维港公园瞬间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众人躲进临时搭起的防雨棚,周沫沫却挣脱周砚的手,冲进雨帘里。她仰起小脸,任雨水打湿睫毛,张开双臂转了个圈,笑声清亮穿透雨声:“锅锅!快看!天在给我们洗画纸!”
果真,漫天雨丝斜斜织就一张巨大的、流动的宣纸,灰白底子上,远处楼宇的轮廓晕染开来,竟真似一幅天然泼墨山水。
周砚心头一动,飞快从摊位下抽出一张厚实的铜版纸,又摸出周沫沫的水彩盒——颜料早被雨水泡得半融,他干脆拧开盖子,把整个调色盘倒扣在纸上。雨水顺着倾斜的纸面流淌,靛青、赭石、藤黄在水痕里追逐、碰撞、沉淀,渐渐幻化出山峦起伏、江流奔涌的肌理。
“快!沫沫,趁它没干!”他把画纸平铺在折叠桌上,递过一支秃了毛的旧画笔。
周沫沫没接笔,而是蹲下来,伸出食指,蘸了蘸调色盘里最浓的一滴靛青,在纸面中央重重按下——一个圆润饱满的指印,像一枚青玉印章,盖在长江入海口的位置。
“这是我们的家。”她指着指印,声音不大,却让棚下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雨声骤然变小,仿佛天地为之一静。
周砚忽然想起叶宾白昨日说的那句“很多年都没吃到正宗的宜宾芽菜”。此刻雨幕中的维港,雾气氤氲,轮廓模糊,像极了蜀地清晨的岷江雾霭。而小家伙指印所向的东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光劈开灰白,直直坠向海平线——那里,正有一艘银白色的游轮破开雨幕,缓缓驶向港口。
“锅锅,”周沫沫拽了拽他衣角,仰起的小脸上雨水与笑容交织,“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考船员证,开着船,载着王老师、朵朵妹妹、还有叶爷爷,回宜宾去。”
周砚喉头一热,没说话,只是把她湿透的小手裹进自己掌心,那掌心里还残留着铜版纸的微凉与水彩的湿润气息。
雨还在下,但棚子里没人再提收摊。
孟瀚文默默打开随身带的紫砂壶,给每人倒了一小杯温热的茶。茶汤澄澈,映着棚外流动的灰白水光,像一小片被捧在手心的、尚未命名的海。
傍晚六点,雨势渐歇。夕阳挣扎着跃出云层,将半边天空染成熔金,雨后的空气清冽得如同初酿的米酒。周砚清点完最后一箱食材,发现今日销售额竟比昨日高出三成——原来暴雨非但没赶走客人,反而让摊位成了避雨的驿站,连带着卤味销量翻倍。
他把账本交给何志远,正欲离开,手机震动起来。是段语嫣发来的消息,附着一张照片:德兴楼后厨操作台上,一只硕大的不锈钢盆里,堆着小山似的金红卤猪蹄,最顶上插着一面迷你红旗,旗面绣着四个字——**嘉州味道**。
文字框里只有两行字:
【庄叔说,明天起,华苑酒家所有门店的卤猪蹄,统一启用‘嘉州配方’。】
【他说,这旗子得插在最高处,因为味道,永远比招牌更响亮。】
周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抬头望向维港尽头,游轮已泊岸,甲板上人影绰绰,灯火次第亮起,像一串被海水托起的星辰。
这时,周沫沫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抱住他腰,小脸埋在他后背衣服上蹭了蹭,留下几道淡淡的水彩印子:“锅锅,明天我还要来上班!”
“好。”他转身蹲下,替她抹掉额角的水珠,“明天,我们把最后一百份蛋烘糕,全做成‘发光的云朵糕’。”
“为什么?”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周砚望着她眼中倒映的、被夕阳镀上金边的维港,“云朵散了,光还在。就像有些事,开了头,就再也停不下来。”
暮色温柔,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长长地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蜿蜒伸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仿佛一条尚未干涸的、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