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第648章 你难道是万元户?(2w月票加更2/2)

    叶家村在宜宾城郊,白塔山脚下,挨着大路,地势又比较平坦,所以早几年就通了村道。

    但这条不算平坦的村道上,平时连拖拉机都很少见,更别说出租车和货车了。

    “耶?哪来的小车哦?头上啷个还有个...

    黄书梅一听周砚说“这个好”,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衣角,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真……真比三年的还好?”

    “不是‘比’,是‘更’。”周砚把那截芽菜咽下去,舌尖还留着微咸回甘的余韵,像含了一小片山野晒透的晨光,“三年的芽菜发酵足、筋道厚,但略干;两年的这坛,酸香柔润、脆而不柴,咸甜平衡得刚刚好——嚼起来有弹性,放嘴里化开的是香气,不是涩味。老黄做的芽菜我吃过不下二十坛,能到这个水准的,不超过三坛。”

    黄书梅怔了两秒,忽然低头笑了,肩膀轻轻耸动,眼尾泛起一点湿润的亮光:“我婆婆妈以前就说,芽菜不是越陈越好,是‘醒’得恰到好处才最好。她教我认‘芽菜的呼吸’——坛子盖一掀,那股气先上来,清冽带凉意的,才是活的;要是闷着一股沤味,再陈也是废坛。我守着这间房,每天早晚各听一次坛子声,轻叩三下,听回音是空还是实……去年腊月,我换过三次坛口封泥,就为让这一坛‘喘匀气’。”

    周砚没说话,只静静听着。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老黄说黄书梅是“手上长了耳朵”的人——不是手艺多玄,而是心沉得下去,手稳得住,连时间都肯陪她一道等。

    “姐,这坛我要了。”他伸手从她掌心里又拈起一根芽菜,仔细端详断面渗出的汁液,“五百斤,按你给老黄的价,一斤一块八,我多加两毛,算两块整。明天一早我就带车来拉,顺便把红油的事也定下来——你这红油要是调顺了,我师父那边还能再订一批,到时候芽菜和红油一起发嘉州。”

    黄书梅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却没立刻应声。五百斤,就是整整一千块钱。她开面馆三年,账本上最大一笔进账是去年国庆节卖面包子攒下的三百二十七块五毛,还被叶守安偷偷拿去交了厂里欠的三个月水电费。一千块,够他们家修好漏雨的厨房顶,够给两个娃娃一人买双新球鞋,够……够她把巷口那扇歪斜了十年的木门换成不锈钢的。

    可她只是看着周砚,忽然问:“周师,你咋晓得我这坛芽菜‘醒’得最对?”

    周砚顿了顿,从包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摊开——是周二娃饭店的进货单,密密麻麻列着每日采购明细,最底下一行用红笔圈着:【芽菜(宜宾·黄氏)50kg×1.8元/kg】,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试用期三月,达标则续签年度协议】。

    “这不是你第一次供货。”他指着那行红字,“上个月我师父试了三批,第一批是老黄自己腌的,第二批是他徒弟学着做的,第三批——就是你寄来的样品。我师父尝完,直接把前两批退了,就留了你那十斤。他说,‘这丫头腌的芽菜,有股子不肯糊弄人的倔劲儿’。”

    黄书梅愣住,手指无意识抠着坛沿,指腹蹭过粗陶的微糙纹路,忽然鼻子一酸。

    原来她日日守着的这间屋子,这坛坛罐罐,这敲坛听气的笨功夫,并非无人看见。

    周砚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出了芽菜房,顺手带上了门。院子里炖猪蹄的锅咕嘟咕嘟响着,蒸汽氤氲,把晚霞染成淡橘色。他站在檐下,看黄学兵蹲在灶边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兵哥,”周砚开口,“你姐这些年,是不是没怎么歇过?”

    黄学兵手一顿,柴火棍掉进灶膛,溅起几点星火:“嗯。我妈走后,家里全是她撑着。头两年做包子,天不亮就揉面,揉到手腕肿得握不住筷子,晚上睡着了还在梦里剁馅儿。姐夫在厂里三班倒,她一个人守店、带娃、腌菜、扫院子……连去年阑尾炎开刀,缝线才拆三天,就爬起来蒸包子,说是怕耽误娃娃上学路上吃一口热的。”

    周砚没接话,只盯着灶膛里跃动的火苗,看了很久。

    晚饭是炖猪蹄配红油芽菜。黄书梅特意用新制的红油拌了一小碟芽菜,浇了一勺热油激香,撒了点葱花。猪蹄软糯脱骨,入口即化,胶质黏唇;芽菜脆嫩微甜,红油的香辣层层叠叠裹着发酵的醇厚,在舌尖铺开一条暖烫的河。黄学兵连吃了三块蹄膀,额头沁汗,却舍不得擦,怕一抬手就漏掉嘴里的香。

    “好吃!”他抹着嘴,眼睛发亮,“姐,你这芽菜拌红油,比我们厂门口那家国营食堂的卤猪脚还巴适!”

    黄书梅笑着给他夹了块蹄筋:“慢点吃,还有呢。”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接着是少年清亮的喊声:“妈!我回来啦——哎哟!这是啥子香哦?”

    两个穿蓝布衫的初中生推车进来,大的那个背个旧军绿书包,小的抱着一摞作业本,两人鼻尖都沾着粉笔灰,头发被晚风撩得乱糟糟的。一进门就直奔灶台,凑近猛吸一口气,齐声道:“燃面红油香!”

    黄书梅笑着赶他们洗手:“别闻了,今晚没燃面,只有猪蹄和芽菜。”

    “芽菜也香!”小的那个已经踮脚扒着灶台边缘,眼巴巴瞅着红油碟,“妈,这红油是你新做的?咋跟以前不一样?”

    “嗯,周师教的。”黄书梅舀了勺红油浇在芽菜上,颜色霎时鲜亮如琥珀,“你们尝尝。”

    两个孩子一人搛了一筷芽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大儿子忽然停住,扭头看向坐在板凳上的周砚,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叔,你是不是嘉州那个开饭店的周老板?我们学校广播站上礼拜播过你!说你带着工人师傅搞‘早餐革命’,还教厂里女工做包子,说你做的包子‘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太阳的味道’!”

    周砚一愣,随即笑出声:“广播站咋还编起诗来了?”

    “不是编的!”小儿子抢着说,“李老师写的!她说你包子皮暄软、肉馅鲜,连厂长老婆都排队买!”

    黄学兵噗嗤笑出声,被姐姐瞪了一眼,赶紧低头扒饭掩饰。黄书梅却没笑,她盯着两个孩子油亮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包子只卖了二十三个,而这两个孩子放学路上,明明经过三家面馆,却总爱拐进自家窄门,只为讨一小碟她随手拌的芽菜。

    ——原来不是没人看见她的手艺。是她的手艺,一直被最亲近的人悄悄藏在舌尖,捂在心口,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暖意。

    晚饭后,周砚没闲着。他让黄学兵搬来三张条凳,在院中拼成简易操作台,又让黄书梅把蒸笼、案板、面粉、肉馅全摆出来。四点刚过,天还泛着青灰,露水浸得砖地微凉,周砚已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兵哥,烧水。”他吩咐,“开水,要滚的。”

    黄学兵拎起铝壶灌满水,架上灶。周砚则抓起一把面粉倒在案板上,手指插入粉堆,感受温度与湿度:“姐,你平时和面,是用凉水还是温水?”

    “温水,我兑了点热水,怕天冷面发不起来。”黄书梅答。

    “错了。”周砚摇头,“夏天用常温水,冬天才用略高于体温的温水,三十度上下。水太热,酵母一烫就死了;太凉,发酵慢,面容易酸。你这面粉,放多久了?”

    “上个月买的,五十斤一袋,还剩半袋。”

    “拿出来,我看看。”周砚接过面袋,抖开一小撮在掌心搓捻,“放久了,面筋有点塌。以后买二十斤的,半月一换。面粉也是有‘命’的,放久了,它就不想给你发起来了。”

    黄学兵烧好水,周砚舀出半碗,晾至微温,倒入酵母粉搅匀,再缓缓注入面粉堆中心。他不用擀面杖,全凭手指在粉堆里画圈、压推、翻折,动作沉稳如耕田的老农。面粉渐渐成团,黏腻的湿粉裹住指节,又被他一次次甩开、再揉进面团。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滴在案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看好了,”他声音低沉,“揉面不是力气活,是‘驯’。面团有脾气,你硬拽它,它就跟你拧着;你顺着它的筋,它才肯听话。揉到表面光滑,切开不粘手,指压下去,凹痕缓慢回弹——这才算醒过来了。”

    黄书梅屏息看着,手心微微出汗。她揉了三年面,从没想过面团会“有脾气”。

    “现在,盖上湿布,让它睡一觉。”周砚把面团放入盆中,覆上拧干的棉布,“醒发四十分钟,等它胖一圈,再揉一次,排掉气泡。第三次醒发,才是包包子的时候。”

    他转头,见黄学兵蹲在灶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滑动。周砚没叫醒他,只取过他搭在肩上的旧军绿色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天光渐亮,青灰褪成鱼肚白。黄书梅按周砚说的,揭布查看面团——果然鼓胀如初生的云朵,指腹轻按,柔软而富有弹性。她心头一热,几乎想哭。

    “周师,这面……真听话。”她喃喃道。

    周砚正撕开一包新买的前胛肉,剔去筋膜,将瘦肉切成细丁,肥肉则另置一碗。“面听不听话,取决于你听不听话。”他头也不抬,“客人不说话,但他们用脚投票。你做的包子卖不出去,不是他们不爱吃,是你没把‘诚意’揉进面里。每一道工序,少一分心,客人嘴里就少一分味。”

    此时,巷口传来一声吆喝:“芽菜包子嘞——新鲜出炉的芽菜包子嘞!”声音洪亮,带着川南特有的拖腔。

    黄书梅脸色一变:“是王婆子!她咋晓得我今早蒸包子?”

    周砚却笑了:“她不是来抢生意的,是来‘探军情’的。”

    话音未落,一个系着靛蓝围裙的胖妇人已挤进窄门,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篮,篮里赫然是几根翠绿欲滴的青椒和两颗红艳艳的番茄。“梅妹子!”王婆子嗓门敞亮,目光如鹰隼扫过案板上的面团、盆里的肉馅、灶上冒着热气的蒸笼,最后落在周砚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上,眼神倏然一亮,“哟,贵客临门啊!这小伙子……长得俊,手也巧,这面揉得,比我老头子当年在国营食堂揉的还光溜!”

    黄书梅尴尬笑笑:“王姐,这是我弟娃的朋友,周师,来教我做面的。”

    “周师?”王婆子眯眼打量周砚,忽然一拍大腿,“哎哟!嘉州那个‘包子周’!我娘家侄子就在纺织厂,天天念叨你!说你那包子,‘皮薄得透光,馅多得流油,咬一口,香得人忘了姓啥’!”

    周砚谦逊一笑:“乡亲们抬爱。”

    王婆子却不纠缠,放下篮子,自来熟地挽起袖子:“梅妹子,今早这包子,让我搭把手呗?我帮你剁馅儿,你教教我,这红油咋弄得这么香?昨儿我家小子吃面,回来嚷嚷‘妈,你拌的芽菜咋没黄姨家的香’,臊得我昨晚上熬了半宿,都没琢磨明白!”

    黄书梅一愣,下意识看向周砚。

    周砚却点点头:“梅姐,教吧。王姐做得一手好泡菜,她懂的。”

    王婆子闻言,眼睛一亮,搓着手凑近灶台。周砚便把红油配方、炼油火候、辣椒比例细细拆解。王婆子听得极认真,时不时点头,掏出怀里的小本子记下关键处,末了咂咂嘴:“怪不得!我以前光顾着辣,没想过香味要‘叠’!二荆条提香,子弹头增辣,灯笼椒调色还带甜——这哪是做油,是调香!”

    她忽然凑近黄书梅耳边,压低声音:“梅妹子,下回你这红油要是成了,借我半斤,我拿我窖了八年的藠头跟你换!”

    黄书梅还没答话,巷子里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蓝布工装的汉子探头进来,领头那个挠着头憨笑:“黄老板,听说今早蒸包子?我们刚下夜班,肚子唱空城计喽!”

    “有有有!”黄书梅忙应着,手却有些抖。

    周砚却已利落地掀开蒸笼盖——雾气腾腾中,二十个白白胖胖的芽菜肉包静静卧着,褶子细密均匀,顶上一点微红的芽菜碎若隐若现,面皮透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能掐出水来。

    “先尝尝。”周砚拿起一个,掰开——肉馅丰盈饱满,芽菜翠绿晶莹,面皮松软如云,咬一口,咸香微辣的芽菜汁水混着面香在口中炸开,韧而不死,香而不腻。

    第一个工人咬下第一口,眼睛瞬间瞪圆,含糊不清地嚷:“哎哟!这包子……咋恁香!”

    第二个工人接过,三口吞下一个,抹着嘴道:“黄老板,这包子,比我们厂食堂的强十倍!以后我们夜班都来你这儿买!”

    黄书梅捧着蒸笼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可这一次,不是因为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滚烫的笃定,正从指尖一路烧到心口。

    清晨六点半,第一缕阳光斜斜切进小院,照亮蒸笼上袅袅不绝的白气,也照亮周砚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的金属表盘——秒针正稳稳跳动,一下,又一下,仿佛在为某个崭新的开始,默默计数。

    巷子里,自行车铃声、孩童喧闹、炉火噼啪,汇成一支嘈杂却生机勃勃的市井晨曲。而在这一切声响之上,是黄书梅终于不再颤抖的声音,清亮,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下回,你们来,我管够。”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弟弟熟睡的侧脸,掠过丈夫空着的那张板凳,掠过两个孩子趴在窗台偷看的乌黑眼睛,最后落在周砚沉静的眉宇上。

    晨光里,她第一次觉得,这间小小的面馆,这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这方被烟火熏得发黄的灶台,不是困住她的牢笼。

    而是她亲手,一砖一瓦,垒起来的,自己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