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第652章 不是那方脑壳的阿伟给的吧?
“耶?”
周砚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眼前弹出的字幕。
【奖励可领取】五个大字金光闪闪,格外耀眼。
杀猪宴那都是年前的事情了,这任务周砚都给忘了,没想到竟然突然刷新了奖励。
感...
周砚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听见叶宾白说出“6月27日”四个字时,喉结轻轻一动,心跳竟比方才在叶家老宅听见李秀清落泪时还要沉几分。不是激动,是沉甸甸的——四十六年,七十六岁,横跨海峡,孤身一人,终于要踏上归途了。
电话那头,叶宾白停顿片刻,声音低缓却异常清晰:“小周,我母亲今年七十三,她记性差了,常把四十年前的事当昨天;我妻子……秀清,她守了一辈子,连我寄回一张照片都不敢想。我这次回去,不单是见人,更是赎罪。”
周砚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叶宾白又道:“我托孟老帮我办了两件事:一是请他替我向宜宾市侨务办公室递了申请,说明我身份、去向、返程时间,也提了想捐建一所小学的事;二是……我已经让律师草拟了遗嘱初稿,等我回来后,亲自签字公证。”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极轻,“我不打算把钱留给世友和彩英——他们有手有脚,能过日子。我想把香江那几十间铺子的产权,全部转到守安名下。”
周砚猛地抬头,目光撞上邮局玻璃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刺得眼睛一酸。
“守安?”他下意识重复。
“对,守安。”叶宾白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像砂纸磨过木头,“他像我年轻时候——嘴快,心热,骨头里有股不服输的劲。他开的那个小馆子,我听你说起过,叫‘宾白川菜馆’?名字好,念着就顺口,也敢认我这个爷。他老汉儿世友是泥腿子,可他身上,有我当年在窑上画釉下彩时的那股子气——不是手艺多高,是心里头还揣着火种。”
周砚怔住。
原来他随口提过一句的馆名,叶老竟记得这样牢。
“我听说,他前些日子刚把馆子盘出去?”叶宾白问。
“是。”周砚如实答,“因为缺钱,又碰上房东涨租,他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该找我。”叶宾白语气平静,却像铁锤砸进青石,“他不知道我是谁,但宾白两个字,是他自己刻在招牌上的。那块木头,我来赔。”
周砚喉头一哽,半晌才道:“叶老,守安他……不知道这些。”
“我知道。”叶宾白笑了一声,苍老却温厚,“所以我才要回去。不是回去当个衣锦还乡的老头,是回去教他——什么叫真正的‘宾白’。不是姓氏,是分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呼气,仿佛卸下了四十多年的千斤重担:“小周,你替我把话带到。就说……爷爷没死,也没忘。他孙子开的馆子,从今天起,我包了。”
周砚眼眶发热,低头抹了一把眼角,再抬头时,窗外一棵老槐树影正缓缓移过邮局斑驳的砖墙,蝉鸣声由远及近,一声紧似一声。
“好,我一定带到。”他声音微哑,“您放心。”
挂断电话,周砚站在原地没动,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微凉。邮局里风扇嗡嗡转动,墙上挂历翻到六月十八日,红圈圈出的“27”像一粒朱砂痣,灼灼烫眼。
他走出邮局,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晒得人发晕。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两个穿蓝布衫的老农,正用烟杆敲着旱烟锅,慢悠悠地聊着今年的稻种。一个说:“三队那片田,秧苗都打卷了,怕是要旱。”另一个叹气:“莫急,天老爷看着呢。”
周砚笑了笑,没说话,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自行车,朝叶家村方向蹬去。
路上风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叶宾白最后那句话——“他孙子开的馆子,从今天起,我包了。”
不是施舍,不是补偿,是认领。
认领那个在暴雨夜里蹲在倒闭馆子门槛上数硬币的少年;认领那个被债主堵在巷口还强撑笑脸说“改天请你吃回锅肉”的青年;认领那个连私房钱都只有八块二毛五,却坚持把“宾白”二字刻在木匾上的傻小子。
周砚突然想起早上在叶家院子看见的那幅龙凤呈祥水泥地——碎瓷片拼的,边角毛糙,龙鳞歪斜,凤尾短了一截,可那凤喙昂然向上,龙爪踏云欲飞,整幅图倔强得让人鼻酸。
就像守安。
就像叶宾白。
就像这四十六年里,所有没熄灭的火种。
回到叶家老宅时已近四点半。院门虚掩,狗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几只母鸡在坝子角落啄食,黄学兵正蹲着给田会兰剪指甲。老太太坐在竹椅上,眯着眼打盹,手边小凳上放着一碗刚剥好的嫩豌豆,翠绿鲜亮。
李秀清在堂屋檐下择韭菜,银白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角。听见动静,她抬头望来,眼神里盛着未散尽的期待:“小周,打通了?”
周砚点头,跨进门,把摩托车靠在墙边,摘下头盔擦了擦汗:“通了,叶老说,6月27号,从香江出发,先到蓉城,再转车回宜宾。”
“二十七……”李秀清喃喃重复,手指一颤,韭菜根断了一截,汁水渗出来,碧绿中洇开一点淡黄,“还有九天。”
“九天。”周砚应着,目光扫过院子里。叶世友正跟黄书梅一起往厨房搬菜筐,两人肩膀几乎挨着,动作默契得像同一只手的两只指头;叶佩秋坐在廊下补袜子,针线穿梭,神情安宁;几个孩子蹲在菜园边捉蜗牛,笑声脆生生的;唐果的胖身影在灶房门口一闪而过,手里端着碗,不知是尝汤还是偷吃。
一切都寻常,又都不寻常。
李秀清放下韭菜,转身进了屋,不多时捧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不是信,是画。最上面那张,墨色已浅,画的是个穿粗布褂子的少年蹲在窑口,一手扶着陶坯,一手捏着毛笔,在坯胎上勾勒缠枝莲。画角题着小字:“宾白十四岁,丙戌年春”。
“他小时候爱画,连烧火的柴堆上都画满小人。”李秀清指尖抚过画上少年眉眼,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后来被抓走那天,背上就背了这包纸,还有半截炭条。”
周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李秀清把画收好,重新包紧,递到周砚面前:“小周,你带给他。告诉他,这几十年,我没烧过一幅他的画。都留着,等他回来,自己看。”
周砚双手接过,包袱轻飘飘的,却压得他手臂微沉。
晚饭是黄书梅做的,清炒藿香、蒜苗腊肉、蒸南瓜,朴素得近乎寡淡。可满桌人吃得格外安静,连田会兰都没再嚷着要芽菜回锅肉,只是慢慢嚼着南瓜,偶尔抬头看一眼周砚,眼神澄澈如幼童。
饭后,李秀清悄悄拉住周砚袖子:“小周,你明天……还走吗?”
周砚一怔,随即摇头:“不走了。叶老让我留下来,等他回来那天,陪他一起进村。”
李秀清长长舒了口气,眼角皱纹舒展如春水:“那好,那好……明早你跟我去赶场,买点新米、新麦面,再扯几尺红布。他回来那天,得挂灯笼,得放鞭炮,得让全村人都晓得——宾白回来了。”
周砚点头,喉头滚了滚,只说了一个字:“好。”
夜色渐浓,叶家老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周砚躺在客房竹床上,窗外蛙声如沸,屋里蚊香燃着一缕细烟,盘旋上升,散入昏黄灯影。
他想起白天叶守安骑在摩托后座上说的话:“周师,我爷爷要是真回来,他会不会嫌弃我?嫌我手艺不行,嫌我开的馆子太小,嫌我连房租都交不起?”
当时他没答,只笑了笑。
此刻仰面躺着,天花板上糊着泛黄的旧报纸,隐约可见1978年的日期。他忽然明白,叶宾白要回来的,从来不是那个“宾白川菜馆”,而是那个敢在倒闭前夜,把爷爷名字刻上木匾的少年。
那块匾还在守安租住的阁楼里蒙尘。
周砚翻身坐起,摸黑找出纸笔,在昏暗光线下写下第一行字:
《宾白川菜馆重建计划书》
——投资人:叶宾白(香江)
——执行人:周砚、叶守安
——启动资金:十万港币(首批)
——目标:三个月内重开,定位“川南非遗家宴”,主打釉下彩瓷餐具、窑火煨汤、手绘菜单……
笔尖沙沙,写满三页纸。末了,他搁下笔,推开窗。
远处山脊线隐在靛青天幕下,近处稻浪翻涌,萤火虫提着微光浮游其间,明明灭灭,像散落人间的星子。
周砚忽然想起叶宾白在电话里说的另一句话:“小周,你告诉守安,别怕穷。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没火种。”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掌纹纵横,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锅铲、掂铁勺磨出来的。
这双手,曾端过香江富豪餐桌上的鲍鱼捞饭,也搅过嘉州城中村出租屋里的豆瓣酱。
而今,它将亲手捧起一块新匾。
不是“宾白川菜馆”。
是“宾白窑火川菜馆”。
匾额背面,他会亲手烧上一行小字:
——宾白不熄,窑火长明。
窗外,一只萤火虫倏然撞上窗棂,微光一闪,又振翅飞入茫茫夜色。
周砚吹熄油灯,躺回竹床,闭上眼。
九天之后,那个在香江艺术厅办画展的老人,将穿过海关闸口,踏上故土。
他不会带金玉满箱,只有一只旧皮箱,里面装着四十六年未拆封的思念,和一沓发脆的素描纸——纸上画满同一个女人:年轻时梳辫子,中年时挽髻,老年时银发如雪。
而千里之外,宜宾城西,一座青瓦老院正悄然苏醒。
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新抽的嫩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小手。
风过处,檐角铜铃轻响,叮——
一声,清越悠长。
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