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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号公敌: 第1115章 宫霖的一波三折

    宫霖很生气。

    他觉得,自己被宋伏川摆了一道。

    先前还觉得,对方是个有大智慧的,一语惊醒梦中人。

    没想到,竟然是脑残发言!

    本来还想在智商上碾压一下余不饿,再欣赏对方着急忙慌的模样。

    没想到变成自取其辱了。

    更可气的是,这话明明就是宋伏川说的,可现在反倒没人相信了。

    他越想越气,将宋伏川叫过来。

    “宋伏川,你说,刚才那些话,是不是你对我说的!”

    宋伏川微微一笑,看上去气定神闲。

    “你说是就是吧。”

    宫霖急了。

    “什......

    宫霖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剧烈,像被抽走了半条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吊灯,眼神却空洞得吓人——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比疼更沉的东西压在了心口:那种被碾碎又反复揉捏的挫败感,像海潮退去后留在滩涂上的咸涩淤泥,黏腻、冰冷、挥之不去。

    余不饿站在三步开外,呼吸平稳,衣摆连褶子都没乱一条。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朝地上扫了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起来吧,别装死,再躺下去,待会儿开会真叫你汇报战况。”

    宫霖没动。

    穆子炎倒是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右臂垂着,小臂骨节处青紫一片,显然是被余不饿一记崩拳砸得脱了臼。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拳,怎么比上次还沉?”

    “哦?”余不饿偏了偏头,“你们上次打的,是闭关前的我。现在这个,是刚把《玄溟锻骨诀》第四层推满、又用沧浪海眼淬过三天筋脉的版本。”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顺便,昨儿夜里,我还把梅院长新给的那本《九渊雷罡图解》翻完了。”

    穆子炎喉咙一紧,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宋伏川蹲在宫霖身边,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冰霜符,轻轻按在他后颈大椎穴上。寒气渗入,宫霖猛地一个激灵,眼皮颤了颤,终于喘出一口气来。他缓缓坐起,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没人说话,可空气里嗡嗡作响的,全是无声的惊涛骇浪。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众人下意识回头。

    林步当先而立,身后跟着武满霞、顾远山、赵渠,还有几位穿着暗金纹边玄甲的守夜人司命。最末尾,是那个两米高的斩妖军曲侯——曲砚舟。他双手负在背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钉在余不饿脸上,足足三息,才缓缓点头,喉结滚动一下,像是吞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

    “不错。”曲砚舟开口,声音低得像礁石被浪撞裂,“骨头硬,气也匀,打得不慌,收得不莽。是块劈海的料。”

    余不饿抱拳,没谦虚,也没应承,只道:“曲侯谬赞,我就是顺手练练筋骨。”

    曲砚舟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过,转身对林步道:“林少府,人我见过了。名单不用再报——就他,带队。”

    林步一怔,随即苦笑:“曲侯,这不合规矩。余队长虽是守夜人编制,但此次行动归属联合指挥组,指挥权需由三方共议……”

    “共议?”曲砚舟打断他,抬手指向窗外翻涌的墨色海面,“那边,‘蚀骨鲸’已经撕开第三道海障,滨海城东区十七个聚灵阵正在失压。三个时辰前,它吞了我们两艘巡海舰,舰上二十七名斩妖军,连残骸都没浮上来。现在,它正往清风山下潜——离咱们这儿,不到六十海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诸位都是天之骄子,世家血脉,学院翘楚。可妖兽不看家谱,也不查学籍。它只认一件事——谁的拳头够硬,谁的血够烫,谁敢第一个跳进它张开的嘴里,把它的心脏掏出来。”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连方才还龇牙咧嘴的宫霖,此刻都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武满霞忽然轻叹一声:“曲侯说得对。规矩是人定的,可命,只有一条。”

    她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沉沉的青铜鱼符,正面刻着“沧溟”二字,背面浮雕九道浪纹,每一道都泛着幽蓝微光。她将鱼符递向余不饿:“这是清风山‘镇海令’副符,持此符者,可调三支守夜人小队、两支斩妖军精锐、以及滨海城全部水脉监测站权限。时限七日,七日后,若未归,则视为……殉职。”

    余不饿伸手接过,鱼符入手冰凉,却仿佛有活物般微微搏动。他低头看着那九道浪纹,忽然想起闭关前,梅院长塞给他的那本破旧手札——扉页上,正是同一枚鱼符拓印,旁边一行小字:“沧溟九浪,浪浪断骨;不坠其志,方为真勇。”

    他抬头,声音很轻,却砸得每个人耳膜生疼:“武司命,我不接副符。”

    武满霞眉梢一挑。

    余不饿将鱼符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并指成刀,倏然下劈——

    “咔!”

    清脆一声,鱼符从中裂开,断口平滑如镜。九道浪纹黯淡三分,可那“沧溟”二字,反而亮得灼目。

    “副符太软。”余不饿抬起眼,眸底似有黑潮翻涌,“我要主符。”

    空气骤然凝固。

    赵渠倒吸一口冷气,顾远山手里的茶盏“啪”地碎在掌心。宫霖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他听懂了。主符从来不在清风山,而在东海深处那座早已坍塌的古宗遗址“归墟殿”。传说中,唯有亲手斩杀过海族王裔、且引动过沧溟真水共鸣者,才有资格叩开归墟殿门,取回主符。

    而近百年来,成功者……零。

    林步脸色发白:“余不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归墟殿沉在‘万仞渊’底部,压力足以碾碎四品以下所有灵脉。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我知道。”余不饿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所以我才要主符。副符能调兵,主符能开阵。不开‘玄龟驮岳大阵’,谁都挡不住蚀骨鲸——它不是来啃城的,它是来挖根的。”

    他摊开手掌,裂开的副符静静躺着,断裂处渗出缕缕银蓝色雾气,缓缓升腾,在半空中凝成一座微型山峦虚影,山巅盘踞着一只巨龟,龟甲上刻满古老符文。

    “归墟殿的主阵,从来就没毁。”余不饿指尖点向虚影龟甲,“它只是……沉睡了。而唤醒它的钥匙,不是血脉,不是功法,是‘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宫霖、穆子炎、宋伏川、姬平秋,最后落在曲砚舟脸上:“曲侯,听说您当年在北海,单枪匹马拖住‘铁骨鲨王’三天三夜,硬是把它拖进火山口烧成灰?”

    曲砚舟沉默片刻,喉间滚出一声低笑:“那老鲨鱼,皮厚得像城墙。”

    “那就再问一句——”余不饿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曲侯,您敢不敢,跟我一起跳进万仞渊?不是去送死,是去……把它吵醒!”

    曲砚舟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余不饿手腕。那只手粗粝如砂纸,力道却沉得惊人,几乎要捏碎腕骨。他俯身,额头几乎抵上余不饿的眉心,鼻息灼热:“小子,你身上这股疯劲儿……像极了我年轻时候。可惜,我当年没你这胆子,也没你这运气。”

    他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鳞片,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却依旧透出熔岩般的光泽:“这是铁骨鲨王最后一片逆鳞。我留着它,不是当纪念,是等一个能把它融进阵眼的人。”

    余不饿伸手接过,鳞片烫得惊人,皮肤瞬间泛起灼痛红痕。他却咧嘴一笑,将鳞片按进副符裂缝之中——

    “嗡!”

    银蓝雾气轰然暴涨,虚影龟甲上,九道浪纹尽数燃起赤色火纹。整座虚影山峦剧烈震颤,龟首缓缓昂起,双目睁开,竟是两簇幽邃漩涡!

    “成了。”曲砚舟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归墟殿……醒了。”

    就在此时,窗外海面骤然炸开!

    一道百丈巨影破水而出,形如鲸,却生九首,每颗头颅皆覆玄甲,甲缝间流淌着惨绿色粘液。它仰天长啸,声波所及之处,玻璃尽碎,楼宇外墙簌簌剥落。腥风卷着咸雨扑进大厅,所有人衣袍猎猎翻飞。

    蚀骨鲸,到了。

    余不饿甩手将那枚已化为赤蓝交织的主符抛向空中,符光暴涨,化作一道虹桥直贯云霄。他纵身跃上虹桥,衣袂翻飞如旗,回眸一笑,竟带几分少年意气:“诸位,船票已备,谁愿同渡?”

    姬平秋第一个冲上虹桥,折扇“唰”地合拢,敲在掌心:“大哥去哪儿,我跟哪儿。”

    宋伏川叹了口气,将手中冰霜符往地上一拍,寒气炸开,托起他身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说归墟殿底下,有上古鲛人酿的‘醉潮’?”

    穆子炎活动着脱臼的手臂,冷笑一声:“醉潮?我更想尝尝蚀骨鲸的胆汁。”

    宫霖最后一个踏上虹桥。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将一枚青玉令牌捏碎——那是他父亲亲授的“陆氏家令”,碎玉粉末随风飘散,化作点点星辉,悄然融入虹桥光芒。

    虹桥尽头,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倾颓巨殿悬浮于深渊之上,殿门半掩,门楣上“归墟”二字斑驳淋漓,却依旧透出亘古威压。

    余不饿立于桥首,海风猎猎,吹得他额前碎发狂舞。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九道浅淡水痕,正沿着经络缓缓游走,最终汇聚于心口,烙下一个微缩的龟甲印记。

    远处,蚀骨鲸九首齐鸣,音波撕裂长空,直扑虹桥而来。

    余不饿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刹那间,整片海域的海水疯狂倒灌,化作九条千米巨柱,轰然擎天而起!巨柱表面,无数古老符文次第亮起,与他心口龟甲印记遥相呼应。

    他声音平静,却盖过万顷怒涛:

    “既然你要挖根……那我就,把你连根拔起。”

    虹桥震动,载着十数道身影,决然撞入云海深处。

    身后,滨海城灯火如豆,微弱却执拗。而前方,是吞噬过无数英魂的万仞渊,是沉睡百年的归墟殿,是九首噬天的蚀骨鲸——更是余不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孤身赴死。

    风愈烈,浪愈狂,虹桥尽头,那扇斑驳殿门,正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缝隙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比深渊更黑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