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公敌: 第1119章 你听说过波塞冬吗
洛妃萱就站在车门前,笑嘻嘻看着他。
余不饿的大脑都懵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什么呢?傻了啊!”洛妃萱又喊了一声。
余不饿确定自己没看错后,立刻飞奔过去。
他本来都张开双臂,但是,又看见殷如是跟着下了车。
对方还是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分外眼熟。
每次看到殷如是,余不饿都会觉得压力山大。
对方能让他联想到以前的班主任……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他猛地停下来,对上殷如是的目光,尴尬地脚趾扣地。
“殷老师也来了哈!......
宫霖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剧烈,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破风箱。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吊灯,灯光刺得眼睛发酸,可比这更疼的是右颊火辣辣的灼烧感——那是余不饿最后一记鞭腿扫过时留下的印子,皮下已泛起青紫,边缘微微肿起,连带着耳根都在嗡嗡作响。
他想撑地起身,手刚按下去,小臂便一阵钻心的酸麻,仿佛整条胳膊的筋络都被震散了。他咬着牙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混着灰尘黏在皮肤上,又痒又涩。
余不饿站在三步开外,气息平稳得不像刚打完一场群架。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顺手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腕骨处一道细微裂痕——那是硬接穆子炎一记崩山拳时震出来的微小血线,转瞬便隐没于皮肤之下。他没看宫霖,反倒冲着宋伏川笑了笑:“宋哥,扶他起来吧,别真躺成块烙饼。”
宋伏川愣了下,随即耸肩,伸手去捞宫霖胳膊。宫霖猛地一挣,嗓音沙哑:“不用!”
“行。”余不饿点头,转身拍了拍裤腿灰,“我先去洗把脸。”
没人拦他。连穆子炎都盘坐在角落揉着腰眼,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动。方才那记“游龙撞钟”,看似轻描淡写一撞,实则将他脊椎震得发麻,现在后颈还像有根针在扎。
余不饿经过林步身边时,对方正低头翻手机,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照见一丝极淡的笑意。余不饿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少府,您这回真没提前打招呼?”
林步眼皮都没抬,拇指划过屏幕,语气平静:“武司命说,年轻人,该有的火气,就该自己烧干净。”
余不饿笑了,没再说话,径直走向洗手间。
门一关,他靠在冰冷瓷砖墙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五品修为确实稳如磐石,可刚才那一场,他没留手——不是故意羞辱,而是试探。试探这群人的真实底限,试探他们面对绝对压制时的反应,试探他们在溃败临界点上,会不会有人突然掏出符箓、启动秘法、甚至祭出家传禁器……可没有。所有人,从头到尾,只用了最基础的拳脚、最寻常的符箓、最本分的呼吸节奏。
他们骄傲,但没疯;他们不服,但守矩。
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余不饿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制服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抬头看向镜中自己——眉骨微扬,眼神清亮,嘴角还挂着一点未褪尽的笑。可镜中倒影忽然晃了一下,水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涟漪,涟漪里,隐约映出一道模糊人影,背手立于海面之上,脚下浪涛翻涌如沸,却纹丝不动。
余不饿瞳孔骤然一缩,手指瞬间扣住水槽边缘,指节泛白。
幻象?还是……窥视?
他屏息凝神,神识如蛛网般无声铺开,扫过整栋楼——二楼会议室门窗紧闭,武满霞与赵渠低声交谈;三楼露台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卷着咸腥扑在玻璃上;地下一层仓库铁门虚掩,守夜人轮值队员正靠墙打盹……没有异常灵机波动,没有妖气残留,没有水灵脉紊乱迹象。
可那道身影太真实。那海不是幻境里的海,是真实的、带着潮汐律动的海。他甚至听见了浪尖碎裂的脆响,闻到了海底淤泥与腐藻混合的腥气。
余不饿猛地拧紧水龙头,哗啦声戛然而止。
镜面恢复平静,只剩他自己。
他盯着镜中双眼,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水汽自指尖悄然聚拢,凝成一颗剔透水珠,悬停不动。水珠表面,倒映着他此刻的脸,也倒映出身后洗手间门框——门框边缘,赫然有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暗痕,像是被极细的冰刃划过,留下浅浅凹槽,内里幽蓝微光一闪即逝。
余不饿眼神沉了下去。
这不是海兽留下的。海兽爪牙粗粝暴烈,撕裂痕迹必带焦痕或毒液腐蚀;这是……水灵脉极致压缩后,由内而外迸发的寒霜之痕。只有将水灵脉炼至“凝霜化骨”境界者,才可能在无意触碰中留下如此印记——且不留灵机余波,不惊动守夜人阵法,不触发任何警戒符纹。
滨海城,有这种人?
他指尖一颤,水珠无声炸开,化作细雾弥漫。余不饿扯下毛巾擦干脸,重新推开门。
走廊尽头,姬平秋正斜倚在窗边,手里那把折扇半开半合,目光却没落在窗外,而是盯着地面某处。余不饿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地板缝隙里,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青鳞,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在日光下流转微光。
“哪来的?”余不饿蹲下,没伸手去碰。
“你进洗手间后,它就掉在这儿了。”姬平秋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海兽鳞。太薄,太韧,鳞纹呈螺旋状,跟我们资料库里所有已知海兽都不匹配。”
余不饿眯起眼。他伸手,指尖距鳞片半寸,一缕水灵脉悄然探出,如丝如缕缠绕其上。刹那间,鳞片内部竟泛起细微电流,噼啪轻响,随即整枚鳞片腾地燃起幽蓝火焰,焰心却冷得刺骨,连空气都凝出霜花。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火焰只燃了两息,便倏然熄灭。地板上,青鳞已化为灰烬,唯余一点寒霜,在阳光下迅速蒸发,不留丝毫痕迹。
“寒溟焰。”姬平秋喉结滚动,“传说中‘渊海遗族’才能引动的本源之火。”
余不饿没接话,只慢慢直起身,目光投向楼下广场——那里,几个斩妖军士卒正围着曲侯,听他低声训话。那位身高近两米的曲侯,此刻正用宽厚手掌揉着太阳穴,眉头锁得死紧,像是刚收到什么棘手消息。
余不饿忽然开口:“曲侯大人,是不是刚接到‘东礁滩’的急报?”
远处,曲侯动作一顿,猛地抬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玻璃,直刺而来。
余不饿没躲,坦然迎上,甚至还抬手,朝他拱了拱。
曲侯盯了他三秒,忽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抬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就在这时,二楼会议室门被推开。武满霞率先走出,身后跟着林步、赵渠,还有几位守夜人高层。她目光扫过狼藉的走廊——散落的符纸、几处凹陷的地砖、宫霖等人瘫坐的姿势——却没流露半分责备,只朝余不饿招手:“过来。”
余不饿快步上前。
武满霞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一股温润灵力如春水般渗入。余不饿只觉神台一清,方才镜中幻象带来的滞涩感,尽数消散。
“刚才,看见什么了?”她问,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空气都静了一瞬。
余不饿略一迟疑,如实答:“海面,一个人。”
武满霞指尖微顿,随即收回手,转向林步:“林少府,通知滨海守夜人总署,即刻封锁‘东礁滩’周边十里海域,所有巡逻艇撤回内港,启用‘玄龟阵’一级警戒。”
林步神色肃然,立刻应声而去。
赵渠忍不住问:“武司命,这……和余不饿看见的有关?”
“有关。”武满霞望向窗外,海天相接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渊海遗族’,不是传说。他们回来了。”
走廊另一头,宫霖终于被人搀扶着站起来。他左颊高肿,右臂垂在身侧不敢动弹,可眼神却不再颓败,反而像淬了火的刀锋,直直刺向余不饿。
余不饿迎着他目光,没闪,也没笑。
宫霖喉头滚动,一字一句:“你说过,要带我们去看真正的海兽。”
余不饿点头:“我说过。”
“那就现在。”宫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我们去东礁滩。”
余不饿沉默两秒,忽然笑了:“好。”
他转身,对武满霞道:“武阿姨,借您一句话——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
武满霞深深看他一眼,最终颔首:“去吧。赵渠,你带队,护住他们安全边界。”
赵渠抱拳领命。
余不饿又看向姬平秋:“平秋,你留下,帮我查三件事:第一,调取最近七十二小时,滨海所有水文监测站原始数据;第二,查清风山藏书阁‘渊海志异’残卷第三册,缺页内容;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宫霖等人,“查清楚,他们每个人,最近三个月,是否接触过任何来历不明的‘海盐’。”
姬平秋扇子一合,郑重点头。
余不饿不再多言,大步走向楼梯口。宫霖咬着牙跟上,穆子炎一瘸一拐,宋伏川叹了口气,摇着头跟在最后。众人脚步纷杂,踩过满地狼藉,像一支沉默的出征队伍。
走到一楼大厅,曲侯已率斩妖军列队等候。他大步上前,一把拍在余不饿肩上,力道重得让余不饿肩膀微沉。
“小子,听说你要去东礁滩?”曲侯声音如滚雷。
“是。”
“好。”曲侯解下腰间一枚青铜虎符,塞进余不饿手中,“持此符,斩妖军东海营随你调度。记住——”他俯身,压低嗓音,热气喷在余不饿耳畔,“别让他们死。一个都不能少。”
余不饿握紧虎符,青铜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抬头,看着曲侯布满风霜的国字脸,忽然道:“曲侯大人,您当年,是不是也在东礁滩驻防过?”
曲侯身体明显一僵。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楚,随即被更浓的狠厉覆盖。他没回答,只重重捶了下余不饿胸口,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如山峦般沉重。
余不饿攥着虎符,走向门外。海风扑面而来,咸涩凛冽,吹得他衣角猎猎翻飞。
宫霖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声音很轻:“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余不饿望着远处翻涌的墨色海面,海平线上,乌云正无声堆积,仿佛一只巨兽缓缓张开嘴。
“我看见,”他缓缓道,“有人在等我们。”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一道幽蓝电光无声劈开云层,照亮整片海域——那光并非雷霆,而是某种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形如漩涡,深不见底。
众人齐齐驻足。
余不饿抬手,指向那光:“走。海兽没来。但比海兽更麻烦的东西,已经到了。”
风更大了。浪头拍岸,碎成千片白沫,又迅速被新一波浪潮吞没。
没人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坚定、沉重,踏在湿漉漉的沥青路上,一步步,走向那片正在苏醒的、沉默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