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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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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第645章 谁是魔族?【单更】

    攀武山走得很安详。

    ……

    面对攀武山突然爆发出的巨大山岳魔相,众人都露出一丝忌惮神情,唯有岳闻转而兴奋。

    刚刚一路杀过来,好多魔族大兵都被别人抢先击杀了,被他收获压祟钱的大概只有...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岳闻识海深处炸开,如古钟撞响,震得他神魂微颤。箫声清越,却裹着铁血杀伐之气,曲调一转,竟似有万钧雷霆自九天劈落,又似熔岩奔涌、烈焰焚空——可偏偏这烈焰之中,竟还透出一股子冰寒彻骨的寂灭之意。

    岳闻浑身一僵,指尖尚搭在画轴边缘,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幻听。

    也不是神识被扰后的错觉。

    是真真切切的道韵共鸣!而且是远超他当前境界所能承载的、近乎凝成实质的古老大道回响!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生怕漏过一个音节。那荡妖曲只唱了两句,便戛然而止,余韵却如潮水般在识海中反复冲刷,每一波都带起细密金鳞般的刺痛感——那是神魂被强行淬炼的征兆。

    “……四州七海?”岳闻喉结微动,低声重复。

    这不是东海龙殿的称谓。

    东海称“四海”,北冥称“玄渊”,西荒称“绝岭”,南溟称“沸渊”。唯独上古典籍中,才有“四州七海”之说——那是人族尚未分裂、龙族尚未隐世、妖魔尚未成势之时,天地初定、万族共立的旧纪元称法。

    而“荡妖曲”三字,更从未见于今世任何一门功法、任何一部经藏。

    他猛地抬手,将神识沉入黑金大殿。

    大龙正盘踞在殿心玉柱之上,龙首微扬,一双竖瞳幽光流转,显然也感知到了方才那一瞬的异动。

    “你听到了?”岳闻声音微紧。

    大龙沉默片刻,缓缓颔首:“不是‘荡妖曲’……是‘镇狱曲’残章。”

    “镇狱曲?”

    “上古镇狱司所执之律令曲。”大龙语声低沉,“昔年天地初分,妖魔横行,人族孱弱。天庭未立,龙族主刑,设‘镇狱司’于归墟之眼,专司封禁、诛戮、勘验三事。此曲为司律者所奏,一音可裂邪骨,二音可碎魔心,三音……可召龙骸为兵,借地脉为刃。”

    岳闻怔住:“可归墟之眼早已湮灭,镇狱司也只存于残碑断简……”

    “所以它不该响。”大龙目光陡然锐利,“它若响,必是因你触到了‘引子’。”

    岳闻心头一跳,立刻低头再看那幅荡妖古画。

    画纸依旧泛黄,墨色苍劲,山河云气间隐现龙影,姜红袖立于崖边吹箫的身影纤毫毕现。可此刻再看,他赫然发现——那画中云气,并非静止。

    极细微处,有一缕青灰雾气,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沿着山势蜿蜒而上,悄然没入姜红袖衣袖之中。

    而她袖口微扬的弧度,与方才箫声起时,分毫不差。

    “不是她……”岳闻喃喃,“是画在借她发声?”

    “不。”大龙忽然打断,“是她在借画承音。”

    话音未落,岳闻识海中轰然一声闷响,仿佛有巨门开启。那幅古画竟自行浮空,悬于他面前三尺,画纸无风自动,哗啦轻响,如战旗猎猎。

    紧接着,画中姜红袖眸光一闪——

    是真的眨了一下眼。

    不是神识投影,不是灵力幻象,是画中人物,活了。

    她唇未启,声已至:“你听过曲,便算叩过门。既叩门,当知规矩。”

    岳闻脊背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发现自己双脚已陷进地面三寸,青砖无声龟裂。

    “什么规矩?”他强稳心神,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度。

    姜红袖指尖轻点箫管,画中云气骤然翻涌,凝成八个血锈斑驳的古篆,悬于半空:

    【叩门者,须偿一劫。】

    岳闻瞳孔一缩。

    偿劫?

    不是赐福,不是授法,不是点化……是“偿”?

    他刚想开口,姜红袖却已抬袖一挥。

    画中云气轰然倒卷,如天河倾泻,尽数灌入岳闻眉心!

    剧痛!

    不是皮肉之痛,而是神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仿佛有无数细针顺着识海裂缝扎入,每扎一下,便有一段破碎画面炸开:

    ——一座崩塌的白玉高台,台基刻满“镇狱”二字,其上尸横遍野,皆披银甲,甲胄缝隙里渗出暗金血;

    ——一条断尾龙骸插在焦土之中,龙角断裂,眼窝空洞,却仍朝天怒张着下颌;

    ——一只素手执朱笔,在一本漆册上重重勾画,笔锋所至,名字尽化灰烬,而册页最末一行,赫然写着:“岳氏·闻”二字,墨迹未干,正缓缓洇开……

    画面戛然而止。

    岳闻踉跄跪地,额角冷汗涔涔,指尖死死抠进砖缝,指节发白。

    “这是……什么?”他喘息粗重,“我岳氏先祖?”

    姜红袖身影淡去前,只余一句飘渺之音:“你血脉里流着镇狱司的灰,也流着龙族的锈。那幅画不是封印,是信标。你既听见曲,信标便醒了——三年之内,归墟之眼将裂一线。届时,若你未至,灰烬重燃,锈蚀蔓延,你这一支岳氏,当为祭品,以补天缺。”

    话音散尽,古画无声垂落,重归平凡。

    岳闻瘫坐在地,久久未动。

    窗外,东海潮声如故,浪打礁石,一声声,竟与方才箫声节拍隐隐相合。

    他忽然想起一事——敖渊炽曾说过,敖立白勾结魔族,是受“重宝蛊惑”,引夜魔刺杀“在世仙弟子”。

    而在世仙弟子……整个东海龙殿,只有一位。

    就是他岳闻。

    可敖立白被捕前,自己根本未曾在东海公开露面。连碧落玄门都是临时收到消息才赶来——敖立白是如何精准锁定他的?

    除非……

    有人提前告知。

    而能绕过虚空龙王耳目、又能精准定位自己的人……

    岳闻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青衣人离开时,背影悠然。

    可此刻回想,那背影的步距、节奏、甚至袖角拂过花枝时的弧度……竟与方才画中姜红袖抬袖挥云的姿态,如出一辙。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不是巧合。

    是伏笔。

    青衣人来东海,根本不是为交易。

    他是来“送信”的。

    用敖立白做饵,用虚空龙王为幕,用一场看似偶然的审讯风暴,将自己这枚“信标”,彻底激活。

    而“青龙会”……怕也不是什么新兴势力。

    是镇狱司残部?是龙族遗脉?还是……当年亲手勾销“岳氏·闻”这个名字的人?

    岳闻深吸一口气,抹去额上冷汗,扶墙起身。

    他没有去翻查古籍,没有去追问敖渊冢,更没有立刻去找大龙追问细节。

    他知道,此刻任何外求,都是徒劳。

    因为姜红袖最后那句话,不是警告,是“考题”。

    【三年之内,归墟之眼将裂一线。】

    归墟在哪?

    今世无人知晓。典籍只载“东海之极,万流所归”,可东海龙殿探过七十二次,只寻到一片永恒漩涡,漩涡之下,是吞噬一切灵识的虚无。

    可若归墟真裂,必有征兆。

    而征兆,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间。

    岳闻转身,走向案几,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指为刀,刻下两行字:

    【一、查近三百年东海龙殿所有“意外沉船”记录,重点标注船员姓氏、出发海域、沉没时辰。】

    【二、查近三百年所有“灵脉暴动”之地,尤其关注暴动前后三日,当地是否有姜姓、萧姓、或“红袖”相关祠庙、传说、异梦记载。】

    刻罢,他将玉简推至窗边。

    海风拂过,玉简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水汽,随即凝成一只细小水蝶,振翅飞出窗棂,融入暮色。

    这是东海龙殿独有的“潮信术”,以水为媒,千里传讯,唯有龙裔与特许之人可解。

    他没写收信人名字。

    但知道,明天卯时,这份玉简会出现在敖渊冢案头。

    敖渊冢会查。

    因为他需要岳闻活着,需要岳闻站在东海阵营里,对抗敖渊炽——而岳闻此刻展现出的“异常”,正是他最需要的筹码。

    岳闻要借敖渊冢的手,替他翻遍东海三百年尘封卷宗。

    他还要借敖渊炽的耳目,让这份“异常”传得更远——最好传到那位青衣人耳中。

    既然对方布下棋局,那他便不拆局,只落子。

    落一颗,让对方不得不应的子。

    做完这些,岳闻才重新坐回蒲团,闭目调息。

    他没有急于参悟新得的渗透道韵,也没有去琢磨镇狱曲的残章。

    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气海深处。

    那里,道源玄晶粉所化的灵力潮汐尚未平息,阴水道韵如丝如缕缠绕周身。而就在那潮汐最汹涌的中心,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固的“锈色”,正悄然浮沉。

    不是杂质。

    是烙印。

    像一枚烧红的铁钉,楔进他道基最深处。

    岳闻静静看着它。

    不驱,不炼,不压。

    只是看着。

    仿佛在等它自己开口。

    良久,他睁开眼,眸底幽光浮动,如深海暗流。

    窗外,东海月升。

    潮声愈响。

    他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从炎魔体内剖出的道源玄晶。

    晶石剔透,内里却似有暗红丝线游走,如血,如锈,如……封印裂开时渗出的第一滴泪。

    岳闻拇指轻轻摩挲晶面,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你不是‘赠’,是‘押’。”

    “押我三年。”

    “押我……赴约。”

    他将玄晶按在眉心。

    刹那间,识海深处,那幅荡妖古画无声展开,姜红袖身影再度浮现,这一次,她并未开口,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指向岳闻心口位置。

    那里,一道极淡的金线,正随心跳微微搏动。

    ——是龙纹。

    不是敖氏龙纹,不是东海龙纹。

    是镇狱司敕令纹。

    自今日起,始显。

    岳闻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可就在左手小指根部,一粒米粒大小的赤色胎记,正缓缓渗出温热。

    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笑,而是真正松了口气的、带着几分锋锐的笑。

    原来所谓“太顺”,不是运气好。

    是有人在他出生时,就已把命格签好。

    签文就写在血脉里,写在古画中,写在那场死劫之后悄然多出的第七道阴纹上。

    而此刻,他终于看清了签文最后一句:

    【此子当承灰锈,亦当斩灰锈。】

    海风忽盛,卷起窗帷。

    岳闻起身,取剑。

    剑名“照影”,是他入门时龙殿所赐,通体银白,剑脊隐有流光。

    他拔剑出鞘,剑锋映月,寒光如练。

    然后,他将剑尖,轻轻点在自己左腕脉门之上。

    没有割破。

    只是抵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脉搏在剑尖下有力跃动,一下,又一下,如战鼓擂响。

    “我岳闻。”他对着剑锋中自己的倒影,一字一顿,“不欠天,不欠地,不欠龙,不欠妖。”

    “只欠——”

    剑尖微沉,皮肤凹陷。

    “一个答案。”

    话音落,窗外潮声轰然大作,似万龙齐啸。

    而岳闻腕上,那点赤色胎记,骤然亮如朱砂,灼灼生辉。

    整座东海龙殿,无人察觉。

    唯有海底深处,某座沉没千年的白玉高台废墟之上,一截断裂龙角,无声震颤了一下。

    细沙簌簌滑落。

    露出底下,两个早已被时光磨平、却依旧倔强凸起的古篆:

    【镇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