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正常人性的人类需要长时间的培养，教育方面的改革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成效。不过目前看来他们还有一些时间。

    最起码在一层这个受到关注最少的地方。新世界集团已经基本做到了一手遮天的程度。虽然还需要...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三道合金闸门，碎裂的混凝土块裹挟着灼热气浪，像炮弹般砸进防御阵地。王玉芳正蹲在第三层环形掩体后校准虹光炮射角，耳膜骤然一痛，眼前视野被刺目的白光吞没——不是能量过载的蓝白色，而是混着硫磺与焦糊铁锈味的、带着暗红脉动的赤金色。

    “是熔核爆符！”她嘶声吼出的同时，左手已拍向腰间战术终端。指令尚未发出，整段环廊灯光齐灭，应急灯幽幽亮起，照见头顶钢筋裸露的天花板正在渗出暗红色黏稠液体——那是基地自维护系统分泌的温感凝胶，遇高温即汽化为阻燃雾，此刻却在持续滴落，说明热源仍未衰减。

    凝胶滴落处，地面砖缝里钻出细密蛛网状的赤色裂纹，裂缝深处隐隐搏动，仿佛大地之下埋着一颗烧红的心脏。

    十层爷没传送进来。他是“长”进来的。

    梅右前在监控室调出内壁热成像图时，指尖一顿。画面中，一条扭曲的赤红轨迹正从B7通风井斜插而下，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穿七层混凝土夹层。轨迹末端，一个模糊人影正从墙壁裂缝中缓缓“浮”出——不是破墙而入，而是墙体如蜡般软化、凹陷，那人影如同从岩浆里浮出的礁石，皮肤表面覆盖着不断剥落又再生的暗红结晶鳞片，每一块鳞片脱落之处，都喷出半尺长的赤色火苗。

    “林烬……”梅右前吐出这个名字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青涧山悬赏榜上排名第七的炼体疯子，出身赤焰宗废脉支系，三年前被逐出山门时，把宗门镇山熔炉硬生生拆下来当护腕戴走了。没人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更没人知道他把自己炼成了什么。

    此刻，林烬的左臂已彻底异化——小臂以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通体赤红、布满螺旋沟槽的熔铸腔体。腔体前端微微张开，露出内部高速旋转的液态金属涡流。他正用这“手臂”抵住通道尽头最后一道主闸门，门体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橘红色高温，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在给闸门‘预热’。”王玉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冷静得可怕，“预热到临界点，再用震荡波震断内部应力锁扣——那扇门能挡虹光炮，挡不住自己崩解。”

    梅右前没应声，手指在终端上疾速滑动。三秒后，整条B7环廊所有墙壁突然“呼吸”般起伏，嵌入墙体的三百六十七枚混凝土炸弹同步启爆。这不是杀伤性爆炸，而是定向震波——每颗炸弹都精准作用于闸门基座下方三十公分处的承重混凝土柱，震波叠加，形成一道向上蔓延的微米级断裂带。

    林烬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他反应极快，熔铸腔体猛地向下喷射赤焰，借反冲力腾空而起。可就在他离地半尺的瞬间，头顶天花板轰然砸落！并非整块坍塌，而是精确切割的十二块三角形混凝土板，边缘锐利如铡刀，带着高频嗡鸣垂直下压——这是补课班自研的“断脊”陷阱，专为封死腾挪空间而设。

    林烬双膝微屈，熔铸腔体骤然收缩，腔体表面赤光暴涨，竟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一次超频脉冲。嗡——！无形震波横扫而出，十二块混凝土板同时炸成齑粉，粉尘未散，他已如炮弹般撞向右侧墙壁。轰！墙体凹陷出人形浅坑，他竟借这反震之力倒飞回原位，落地时双脚深陷地面，裂缝如蛛网蔓延。

    “好。”梅右前低语一声，右手按在控制台凸起的青铜兽首上。兽首双眼幽光一闪。

    林烬刚抬头，就看见对面墙壁无声滑开一道窄缝。缝中没有枪口，没有炮管，只有一根直径三厘米的黑色金属管。管口微微转动，对准他的眉心。

    他瞳孔骤缩——那管子太短，绝非常规武器。可就在锁定完成的刹那，管口无声无息喷出一道近乎透明的银灰色细线。线速快得撕裂空气，却连音爆都未激起，只在空气中留下短暂扭曲的光晕。

    林烬全身汗毛倒竖。他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身体却比意识更快作出反应：熔铸腔体极限张开，液态金属涡流瞬间凝固成一面弧形盾牌！

    嗤——

    银灰色细线撞上盾面，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只发出一声类似冰锥刺入冻土的闷响。接着，整面熔铸盾开始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褪色、变脆、龟裂。蛛网般的灰白色裂痕疯狂蔓延，三秒内，盾面寸寸剥落，露出其下正在急速氧化发黑的金属基底。

    “蚀元丝……”林烬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传说中只有上古器宗失传的“噬金蛊”培育法才能量产的消耗型秘宝，专破一切高密度金属造物，一缕可蚀穿百炼精钢。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赛场！

    他暴退！可蚀元丝如附骨之疽，竟在空中微微弯曲，追着他的退势继续突进。林烬猛一跺脚，脚下混凝土地面轰然爆开，数十块棱角锋利的碎石激射而出，撞向蚀元丝。碎石触丝即朽，却成功阻得一瞬。他趁机侧身翻滚，蚀元丝擦着他左肩掠过，削断三根肋骨，皮肉焦黑卷曲，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可那白骨竟也在迅速灰化。

    他不敢停。蚀元丝会追踪生物电场，只要他还活着，就是活靶子。

    林烬转身撞向左侧通风管道，熔铸腔体狠狠贯入管壁。轰隆！整条管道被他蛮力撕开，他纵身跃入黑暗。可就在他身影没入管道的刹那，前方幽暗深处，一点猩红光芒悄然亮起——是另一根蚀元丝发射器，早已预判了他的逃逸路线。

    他猛吸一口气，胸腔剧烈鼓胀，皮肤下无数赤红血管贲张凸起，如同燃烧的岩脉。熔铸腔体陡然解体，化作漫天赤红液珠，每一颗都裹挟着狂暴热能，朝四面八方激射！这不是攻击，是自毁式污染——液珠撞上墙壁、管道、蚀元丝发射器，瞬间汽化成大片赤红雾气，雾气所过之处，金属设备滋滋作响，表面迅速覆盖一层暗红结晶。

    蚀元丝在浓雾中失去目标，银灰色细线在雾气中微微震颤，随即黯淡熄灭。

    浓雾弥漫，警报凄厉。梅右前盯着监控屏上骤然消失的热源信号，眉头紧锁。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左耳垂上挂着的微型水晶耳钉。耳钉离体瞬间，内部幽光流转，映出一段残缺影像：林烬在雾中单膝跪地，熔铸腔体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左臂上缓缓蠕动的、由无数细小赤红结晶组成的崭新“手臂”，结晶缝隙间，隐约有熔岩流淌。

    “他把蚀元丝……吃下去了？”王玉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梅右前没回答。他调出基地全息结构图，手指划过B7环廊下方——那里本该是空置的废弃冷却渠，此刻却在缓慢渗出暗红色粘稠液体，液体正沿着预设导流槽，汇入主能源核心外围的散热阵列。

    “通知所有B区人员，立刻启动‘霜降’预案。关闭主能源核心外层冷却阀，改用真空隔热罩。”梅右前声音冷硬如铁，“把散热阵列……变成熔炉。”

    命令下达三秒后，整个B7区域温度开始诡异攀升。红外监控里，那些暗红液体接触散热阵列的瞬间，竟如活物般攀附而上，迅速固化为一层厚达半尺的暗红晶壳。晶壳内部，温度读数飙升至三千度，且仍在持续爬升。

    而此刻，在浓雾最深处，林烬缓缓站起。他新生的结晶左臂轻轻拂过墙壁，指尖划过之处，混凝土墙面无声融化，留下光滑如镜的琉璃状痕迹。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五指缓缓收拢，掌心凝聚起一团不断压缩、明灭不定的赤金色光球——光球核心，隐约可见一丝银灰色的、顽强跳动的微光。

    他咧开嘴，露出被高温熏得焦黑的牙齿，笑了。

    “原来……你们想把我煮熟？”

    话音未落，他抬手将光球按向地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跳的“咚”一声。紧接着，整条B7环廊剧烈震颤，所有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被暗红晶壳覆盖的表面，同时爆开无数蛛网般的金红色裂痕。裂痕深处，不再是混凝土，而是翻涌不息的、沸腾的赤金色岩浆。

    岩浆顺着裂缝奔涌而出，却未灼烧，反而如活物般蜿蜒汇聚，朝着主能源核心方向奔流而去。所过之处，电路短路，机械瘫痪，连警报声都变成了濒死的呜咽。

    “霜降”预案失效了。散热阵列没变成熔炉，它本身……就是林烬的熔炉。

    梅右前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战术匕首。匕首柄部刻着一行细小篆文：“断岳·补课班特供”。他拇指用力一推，匕首尾端弹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圆珠。圆珠表面布满细密纹路，中央一点幽蓝微光缓缓旋转。

    “启动‘断岳’协议。”他对着通讯器低喝，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B7区域，全体人员，放弃防御，撤向C区隔离带。重复，放弃防御，撤向C区隔离带。”

    通讯频道一片死寂。几秒后，王玉芳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明白。但梅右前，你去哪？”

    梅右前已经推开监控室厚重的合金门。门外，赤金色的光正透过浓雾缝隙，将走廊染成一片末日般的血色。他脚步不停，声音随风飘来：“我去把炉子……关了。”

    他走向B7的方向，背影在血色光芒中渐渐模糊。没人注意到，他右手始终紧紧攥着那枚银色圆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圆珠表面的幽蓝微光，正以一种极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频率，与远处B7深处那越来越强的、沉闷如心跳的“咚……咚……咚……”声，悄然同频。

    同一时刻，混凝土堡垒之外，攻城大军正陷入混乱。不知谁喊了一声“里面打起来了”，数千人齐齐仰头，只见堡垒顶端几处通风口正喷出大股赤红色烟雾，在夜空中缓缓聚拢，竟隐隐勾勒出一头仰天咆哮的火焰巨兽轮廓。烟雾翻涌，兽首低垂，一双由纯粹赤金烈焰构成的眼眸，隔着数百米距离，冷冷俯视着下方蝼蚁般的人群。

    青涧山站在临时指挥台上，昂贵的丝绸长袍被热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枚同样幽蓝微光闪烁的玉佩。他望着那火焰巨兽，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有意思。”他轻声道，指尖抚过玉佩，“看来……不用我们费力破门了。”

    他身后，数十名被重金雇佣的顶尖术士同时掐诀，手中法器光芒大盛。他们并非攻击堡垒，而是将全部灵力，尽数注入脚下大地——目标，正是B7环廊下方，那条早已被林烬赤红液体浸透的废弃冷却渠。

    大地深处，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共鸣，正被悄然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