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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离婚开始的文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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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离婚开始的文娱: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谭越俯身端坐,目光专注,逐字逐句认真翻阅起来。

    余淮其,二十五岁,正统梨园科班出身。

    七岁拜师关凛舟,深耕梅派青衣整整十八年,基本功扎实到极致,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样样精通,是国内青年...

    晚饭后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窗台上那盆绿萝舒展着油亮的叶片,在静谧中透出几分生机。陈坚泡了一壶陈年普洱,茶香氤氲,清苦回甘,与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遥相呼应。叶雯靠在沙发一角翻看一本新购的《京剧史话》,书页微黄,边角已有些卷曲,显然是常被翻阅的旧物;陈晔则捧着笔记本电脑,指尖轻敲键盘,将父亲方才提及的那位老友姓名、艺名、代表剧目、近年参与影视项目等关键信息一一录入新建文档,标题命名为《京剧师资对接专项(内部优先)》——她习惯性地在括号里加了“内部优先”四字,不是为彰显特权,而是提醒自己:这是一条由家人牵线、未经流程筛检的“直通路径”,更需审慎核实、加倍尊重。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眸问道:“爸,您那位老友……姓甚名谁?方便我提前查些资料,也好明天沟通时有的放矢。”

    陈坚放下紫砂杯,笑意沉稳:“徐砚秋。砚台的砚,秋天的秋。早年是梅派嫡传,后来专攻程派青衣,嗓音清越如裂帛,身段刚柔并济,业内尊称‘徐老先生’。他如今虽已退居二线,但仍在京剧院带学生,也常受邀去高校开讲座。前年还指导过一部央视纪录片《梨园薪火》,你若感兴趣,可以找来看。”

    “徐砚秋……”陈晔低声重复一遍,指尖在键盘上停顿半秒,迅速调出搜索引擎,输入姓名,页面瞬间跳出十余条权威信源——中国戏曲学院官网师资名录赫然在列,非遗传承人公示名单第三批,文化部“中华优秀传统艺术传承发展计划”专家库成员……每一条都印证着父亲口中“数一数二”的分量。更令她心头微震的是,其中一条2022年的行业报道提到,徐砚秋曾为某部未公开院线电影做过为期三个月的京剧形体特训,因演员零基础、拍摄周期紧,他独创“三日筑基法”,从呼吸吐纳练起,七日成形,十五日可登台走圆场,被剧组誉为“点石成金的活化石”。

    陈晔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光亮。这不正是谭总反复强调的“零基础演员快速成型”与“影视化适配教学”的双重硬指标?她合上电脑,没再继续搜索,而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连日来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原来最棘手的难题,并非藏在数据洪流或人脉迷宫深处,它就静静躺在自家饭桌旁,被一盏温热的茶汤、一句随口的闲谈悄然托起。

    叶雯合上书本,目光扫过女儿眉宇间久违的松快,唇角微扬:“看来这顿饭,不止填饱肚子,还顺带解决了公司的大事。”

    “妈,您这话听着像表扬,又像调侃。”陈晔笑着倒了小半杯茶,推到母亲面前,“不过……我真得好好谢谢您二位。要不是今晚这顿饭,我怕还得在那些简历和推荐信里打转,说不定下周还得求陈秘书帮忙协调文联资源。”

    “别谢我们。”陈坚端起茶杯,目光温厚,“该谢的是谭越。是他把这样重要的事交到你手上,也是他坚持要请真正懂行、能教、肯教的老前辈,而不是图省事找个‘影视京剧顾问’挂个名。这份对专业的敬畏心,比什么都难得。”

    话音落下,客厅一时安静。窗外风声轻拂,楼下车流低响,像一段舒缓的背景音。陈晔低头啜了一口茶,微涩之后是绵长甘醇,喉间温润。她忽然想起今早陆川抱着奖杯走进总裁办公室时的模样——双手稳稳托着礼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却澄澈坚定,仿佛怀里捧着的不是金属与水晶,而是某种不可亵渎的契约。那时她站在门边,只觉得少年光芒灼灼,却未曾细想,那光芒之下,是谭越以全部信誉为他铺就的舞台,是陈子瑜以战略眼光为他预留的档期,是她自己连日奔忙只为确保每一处流程无懈可击……所有看似偶然的荣光,皆由无数个“必须做到”的必然织就。

    她放下杯子,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爸,妈,我可能……得跟您二位借一样东西。”

    “哦?”叶雯挑眉,“说来听听。”

    “徐老先生的私人联系方式。”陈晔迎着父母的目光,坦然道,“明天一早,我得亲自给他打个电话。不是以璀璨娱乐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而是以陈坚教授女儿、一个正在为京剧传承尽微薄之力的年轻人的身份。我想先听他讲讲,什么是真正的‘手眼身法步’,什么是‘无声不歌,无动不舞’。只有听懂了,我才敢开口谈合作。”

    陈坚眼中笑意更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向书房。片刻后,他取出一枚素雅的靛蓝信封,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是“砚秋”二字,篆法古拙。他将信封递给女儿:“这是徐老前年送我的,里面是他亲笔抄录的《程派水袖二十式要诀》,附了一张便笺,写的是‘赠陈兄,愿梨园薪火,不熄于心’。他留了电话,也留了话——‘有事,直拨;无事,勿扰。’你若真想听他讲‘手眼身法步’,明早八点整打过去,他雷打不动晨练两小时,十点后才接电话。”

    陈晔双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微糙的质感,仿佛摸到了时光沉淀的肌理。她郑重点头:“明白。”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陈晔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将那枚靛蓝信封平放在书桌正中。她打开台灯,暖光笼罩下,信封一角的朱砂印迹愈发鲜红。她翻开笔记本,在崭新的一页顶端写下几个字:“徐砚秋——手眼身法步”。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同一时刻,璀璨娱乐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内灯光依旧明亮。谭越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这座被灯火点亮的城市。玻璃映出他挺拔的剪影,也映出身后办公桌上那三座尚未收起的奖杯——最佳剧集、最佳编剧、最佳导演。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沉静光泽,不刺眼,却自有重量。

    他并未回头去看。目光始终投向远方,投向城市尽头那片尚未被霓虹完全吞没的深蓝天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伸手取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陈晔的加密工作简讯,仅一行字:“谭总,京剧师资一事,已有确切人选。明早九点,我将携初步合作方案及徐砚秋先生亲拟的集训大纲初稿,向您当面汇报。”

    谭越看着这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回复两个字:“辛苦。”

    随即,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再看那三座奖杯,而是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份牛皮纸袋。袋口用火漆封缄,印着一枚小小的、线条极简的“霸王”侧脸图腾——那是《霸王别姬》项目启动时,他亲手所封。

    他拆开封缄,从中抽出一叠稿纸。纸页微黄,字迹清峻,是剧本第一稿的最终修订版。最后一页末尾,有一行铅笔小字,是他昨夜伏案时添上的:“项羽之悲,不在垓下,而在无人识其剑锋所指;程蝶衣之痴,不在戏台,而在世人皆醉其醒。”

    他凝视那行字片刻,抬手,将稿纸重新装回纸袋,再次封好。火漆融化,重新凝固,那枚“霸王”图腾在灯光下,沉静如初。

    窗外,京城的夜风拂过楼宇间隙,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风声低回,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又似一记无声的鼓点,叩在寂静的夜里,也叩在所有尚未启程的旅途之上。

    次日清晨七点五十分,陈晔已坐在公司顶楼小会议室里。桌上摊开徐砚秋手抄的《程派水袖二十式要诀》,纸页边缘有几处淡墨批注,字迹瘦劲如竹。她逐字默读,指尖沿着“抖袖”“扬袖”“绕袖”的笔画缓缓移动,仿佛在触摸某种失传已久的密码。八点整,她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三声短促而沉稳的铃音。

    “喂。”一个苍老却异常清亮的声音响起,气息绵长,吐字如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

    “徐老先生您好,我是陈坚教授的女儿陈晔。”她起身,微微躬身,尽管对方看不见,“冒昧打扰,是想向您请教‘手眼身法步’……”

    电话那端沉默了约莫两秒。风声隐约可闻,似有鸟鸣掠过。

    “陈坚的学生?”徐砚秋声音里并无意外,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昨天提过你。说你做事,像他当年带学生——板正,但不僵。”

    陈晔喉头微热,轻声应道:“不敢当。只是想实实在在,把一件事做成。”

    “好。”徐砚秋语气温和下来,“那就先说说,你们要教的,是哪个‘程蝶衣’?”

    陈晔心中一凛,随即坦然:“不是某个人,是我们想让观众记住的——一个活在戏里,也活在刀尖上的程蝶衣。”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一片羽毛落在砚池里。

    “嗯……有点意思。”

    “那……徐老,您愿不愿意,为我们教一教,怎么让一个人,先学会站在地上,再慢慢,把自己站成一把剑?”

    长久的静默。窗外阳光恰好移至窗沿,一束光斜斜切过桌面,照亮浮尘飞舞,也照亮陈晔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微汗,却稳稳托着那本薄薄的要诀。

    三秒后,徐砚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告诉谭越,我答应。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集训前,我要先见见那个演程蝶衣的年轻人。不是试戏,是看他走路、说话、喘气的样子。”

    “第二,拍摄期间,我要住在剧组。不是顾问室,是离主演最近的那间房。”

    “第三……”老人顿了顿,声音沉缓如钟,“你们拍的不是戏,是命。所以,别叫我徐老师。叫‘徐师傅’。”

    陈晔深深吸气,胸口起伏,一字一句,清晰回应:“是。徐师傅。”

    挂断电话,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坐在原地,任那束阳光缓缓爬过手背,暖意渗入皮肤。她打开录音笔,将方才通话完整存档;又翻开笔记本,在“徐砚秋”名字下方,郑重写下三个字:“徐师傅”。

    与此同时,距离小会议室不足百米的总裁办公室内,谭越刚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陈晔的加密简讯再次弹出,这次附带一张照片——是徐砚秋手抄要诀的首页,朱砂小印鲜红如血,旁边一行铅笔小字:“手之为势,眼之为灵,身之为度,法之为矩,步之为根。五者合一,方为戏魂。”

    谭越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直至窗外阳光彻底漫过整个桌面。他抬手,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光洁的桌面上。

    然后,他起身,推开办公室门,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天台的厚重防火门。

    门推开,冷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京城的冬日清晨,天空湛蓝如洗,云絮如絮,远处西山轮廓清晰可见。他走到天台边缘,俯瞰脚下林立的楼宇与奔流不息的车河。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碎发微扬,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没说话,只是长久地站着,目光沉静,仿佛在丈量这城市与云端的距离,也在确认,自己手中握着的,究竟是剧本,还是另一种更沉重、更滚烫的东西。

    风声呼啸,吹散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而就在他身后,整栋璀璨娱乐大厦正悄然苏醒。电梯数字跳动,脚步声由远及近,打印机嗡嗡作响,咖啡机蒸腾起温热的香气……无数个微小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朝着同一个方向,无声而坚定地,奔赴一场尚未命名的盛宴。

    那盛宴的名字,或许叫《霸王别姬》,或许叫别的什么。

    但此刻,它只有一个名字——

    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