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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离婚开始的文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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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离婚开始的文娱: 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谭越耐着性子,从第一位演员开始,逐一翻阅资料、比对履历、分析气质、核查功底。

    第一位适配程蝶衣的演员,二十四岁,荀派戏曲出身,功底扎实、舞台经验丰富,戏装扮相清丽,但是气质偏向活泼灵动,缺少...

    谭越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目光沉静而专注,逐字逐句扫过陈晔整理的这份资料。周德山——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早年筹备《青瓷》剧本时,曾翻阅过一批戏曲文献,其中一本《京韵流变考》的序言里,便有周德山亲笔题写的“守正出新”四字墨迹,落款时间是二〇一三年冬,彼时他已任中国戏曲学院特聘教授十余年。那本书被他留在总裁办公室书架最上层,至今未动,只因那一笔行楷清刚中见温厚,如其人风骨。

    他继续往下看:七岁入科,十三岁登台,《贵妃醉酒》一折演至三十载不辍;梅程双修,却从不标榜门户,反而常对学生说:“唱不是争流派,是争人心。”——这句话让谭越指尖微顿,眉峰悄然松开一线。

    再往后,是近年履历:二〇二一年为电影《梨园记》做身段指导,全程驻组四十七天,演员零基础起步,最终成片中那段十二分钟的《霸王别姬》片段剪辑,被《中国电影报》称为“近十年最可信的京剧影像化实践”;二〇二三年受央视邀请参与《戏韵中华》纪录片拍摄,亲自示范水袖、翎子、髯口三套基本功的影视化转译逻辑,强调“镜头不欺人,身段必先服镜”。

    谭越合上资料,抬眼看向陈晔,目光温和却锐利:“他答应合作,有没有提具体条件?”

    陈晔立刻答道:“有。父亲代为转达了三点:第一,不签商业代言类附加条款,仅就《霸王别姬》剧组教学与指导工作签署专项协议;第二,希望在集训前两周,提前进组观摩剧本围读与人物小传分析,确保教学与角色塑造深度咬合;第三——”她稍作停顿,语气更显郑重,“他主动提出,愿为所有主演每人定制一套‘行当适配性评估报告’,从嗓音条件、肢体协调度、眼神控制力、情绪延展性四个维度,给出可量化、可追踪的训练路径,而非泛泛而谈的‘多练’。”

    谭越静默两秒,忽然轻笑一声。

    不是敷衍的客套,而是真正松动了紧绷数日的神经后,自肺腑深处浮起的一缕暖意。

    “周老这第三条……”他指尖点了点资料末页,“比我们原定的集训方案还细三分。”

    陈晔点头:“父亲也这么说。他说周老早年教学生,就习惯先测‘气口’再授腔,先观‘步法’再教身段,从来不信一招鲜吃遍天。”

    谭越颔首,旋即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墙边那排实木书架。他伸手取下那本《京韵流变考》,封面素朴,深蓝布面,烫银书名已微微褪色。他翻开扉页,果然见右下角一行小字:“赠谭越先生,愿君笔底亦存梨园心火。周德山,癸巳冬于长安大戏院后台。”

    原来不止是听过名字。

    是早已被记住的人。

    他将书轻轻放回原处,转身时神色已全然沉静下来,却比往日多了一分笃定:“联系陈子瑜,请她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再通知法务部,准备三份基础协议模板——一份主协议,一份保密附件,一份特别教学权责清单。所有条款需体现两个核心:尊重艺术家创作自主权;保障演员训练成果不可替代性。”

    陈晔迅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另外,”谭越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次铺展的冬阳上,声音缓而清晰,“拟一封正式邀约函,以璀璨娱乐名义,由我亲笔签名。措辞不必华丽,但须明示三点:第一,此项目非商业速成,乃国粹影像化长线探索之起点;第二,周老非‘技术顾问’,实为影片艺术内核之共构者;第三——”他略作停顿,一字一顿,“若未来《霸王别姬》成片有幸面向世界,片头字幕‘京剧艺术指导’之后,须加注‘周德山先生’全名,字体不小于导演署名。”

    陈晔心头微震,执笔的手指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

    这不是礼遇,是定调。

    是以制片方身份,向一位五十九岁的非遗传承人,交付整部电影的审美尊严。

    她垂眸应声:“明白,谭总。”

    谭越重新落座,指尖轻叩桌面两下,节奏沉稳:“通知周老,下周三上午九点,我们在公司顶层小剧场安排首次见面。不设媒体,不录影像,只请他带一段最想教给演员的‘入门式’——不必完整,三分钟足矣。我要亲眼看看,什么叫‘身段服镜’。”

    陈晔应下,转身欲走,又听谭越在身后低声道:“等等。”

    她顿步。

    “替我转告周老一句话。”谭越望着窗外漫射进来的澄澈天光,语气温和而郑重,“当年他写在书里的‘梨园心火’,我今天,终于知道该怎么续了。”

    陈晔怔住一瞬,随即深深颔首,没再多言,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重归寂静。

    谭越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静静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资料上。封面上,周德山的名字端端正正,墨色沉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第一次看京剧,是在老家县城文化馆。那场《锁麟囊》唱到“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台上演员一个甩袖、一个顿足、一个眼神垂落,他坐在最后一排硬木凳上,汗毛倒竖,脊背发麻,仿佛有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那种震撼,与后来读《赤壁赋》“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时的战栗,竟是一样的。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走远。

    只是等一个足够郑重的时机,重新认领。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旧钢笔——那是林清野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黄铜笔身已磨出温润包浆。他拆开笔帽,拧开墨囊,吸饱浓黑墨水,然后在资料首页空白处,以极工整的小楷写下两行字:

    **承蒙赐教,不敢言师。

    愿以光影为台,奉上半世诚恳。**

    字迹干透,他合上资料,起身走向落地窗。

    楼下,初雪消融后的京城正泛着微光,楼宇轮廓清晰,道路洁净,车流如织却不喧哗。远处广电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着冬阳,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砚台。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暖起来了。

    同一时刻,陈晔快步穿过安静的走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父亲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一张泛黄的旧剧照。照片上,青年周德山扮相俊逸,凤冠霞帔,水袖半扬,眉目间一股凛然不可犯的英气。背面一行小字:“一九八三年,长安剧院,首演《穆桂英挂帅》。周德山,十八岁。”

    照片下方,陈坚附言:“他当年演穆桂英,用的是程派唱腔,梅派身段——你说,是不是天生就该教咱们的程蝶衣?”

    陈晔站在电梯口,望着屏幕上那抹穿越三十九年光阴的水袖弧光,喉头微热,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她忽然想起昨夜饭桌上,父亲说周德山最爱的一句话:“戏不是演给人看的,是活给人信的。”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轻响。

    她收起手机,走进轿厢,按下B1停车场按钮。

    镜面门缓缓闭合,映出她清亮的眼睛,和嘴角无声上扬的弧度。

    ——这一场戏,终于要真正开锣了。

    而此时,距离《霸王别姬》正式开机,还有八十七天。

    距离周德山踏入璀璨娱乐顶层小剧场,还有七十二小时。

    距离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浮出水面——陈晔在整理周德山履历时,无意间发现他二〇一七年曾为一部未上映的网剧做过唱腔设计,剧名《青衫记》,编剧栏赫然写着:谭越。

    她当时只当是同名巧合,未加深究。

    直到此刻,电梯平稳下行,金属门映出她若有所思的侧脸。

    她忽然记起,谭越书房里那排古籍中间,夹着一本手抄残谱,纸页泛脆,墨迹却极新,扉页题着:“青衫旧调,幸得周师点拨,始知何谓‘字字有根,声声有魂’。”

    ——原来有些伏笔,早在所有人看见之前,就已经埋好了。

    只是无人低头,去拾那一枚被岁月掩埋的铜钱。

    电梯抵达负一层。

    陈晔迈步而出,高跟鞋敲击地砖,清脆而坚定。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不是传递消息。

    而是亲手,把那枚铜钱,擦亮,摆正,放在谭越即将展开的剧本第一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