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第2524章 有人能管
钱耀祖确实把关系都买通了,从县公安局到市郊垃圾处理厂,当然最大的后台就是调查组组长赵明河。
难怪他会那么嚣张,调查组组长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只会保自己人,做做样子,不可能真的大动干戈。
镇派出所年轻警员听完脸上有些挂不住,想要解释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走吧。”
另外一个警员压低声音,知道这地方的事难办,最好别管,关键是根本管不了,那就别自找麻烦,回去之后上报给负责的领导,最终怎么处理,只要......
赵明河挂了电话,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节奏短促而僵硬,像某种失控的倒计时。他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十七点四十二分,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市政府大楼西侧的玻璃幕墙。他没有关视频,也没有拔优盘,就让那画面静静停在林小鹿仰起脖颈的瞬间,窗帘半掩,光影斜切过她锁骨,也切过他搭在她腰侧的手背——那只手,腕骨凸起,青筋微显,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是常年握笔、批文、握方向盘的手,此刻却成了证据里最刺眼的符号。
他起身,把办公室门反锁,拉严百叶窗,从保险柜底层抽出一个黑色牛皮纸袋。里面是他十年来所有不敢示人的东西:两本泛黄的笔记本,其中一本密密麻麻记着市财政局历次专项资金拨付的“非标路径”——某年柳河镇污水管网项目,八百万元预算中,有三百二十万经由一家注册资金仅五十万的“宏远环保咨询公司”转出,最终流向省城三家建材商;另一本则贴着几张银行流水复印件,收款方户名均为“李建国”,但赵明河清楚,那是钱耀祖的化名。钱耀祖……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太阳穴。他上周才在财政局一份拟签报里见过这个名字——“耀祖建设集团”中标了东山新区配套道路工程,金额一点七亿,财政预拨款已走完三分之二流程。
赵明河喉结滚动了一下,胃里泛起一股酸苦味。他翻开手机通讯录,在“钱耀祖”三个字上悬停十秒,指尖冰凉。不是他?可钱耀祖和林小鹿,是表兄妹。这个关系,他是在第三次见面后,偶然翻林小鹿朋友圈时发现的——一张旧合影,背景是老家祠堂,她穿着红裙子站在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身边,配文:“表哥带我去省城见世面。”当时他只当是寻常亲情,还笑着问过林小鹿:“你表哥做什么的?”她眨眨眼:“包工程的,老土,不提他。”他那时笑,现在想来,那笑里全是钩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打开抽屉,取出一枚U盘——他自己用过的,空的。将那个寄来的优盘内容原封不动复制进去,又另存了一份到加密云盘,设置七十二小时自动销毁。做完这一切,他拨通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陈国栋的电话。陈国栋和他同届选调生,大学时睡上下铺,后来一个走财政线,一个走干部线,彼此心照不宣地维系着三十年的“铁杆”。电话接通,赵明河声音沉稳如常:“老陈,帮个忙。市媒体中心最近人事调整,有没有可能把林小鹿调到宣传部舆情处?级别不动,岗位平调,理由就写‘业务能力突出,需加强政策研判素养’。”
陈国栋在电话那头顿了半秒,随即笑道:“哟,赵大市长亲自开口要人?行,没问题。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丫头背景查过了,父母早亡,跟着舅舅长大,舅舅是乡镇卫生院退休医生,清清白白。你放心用。”
“我就信你这句话。”赵明河说,挂断前又补了一句,“对了,她表哥钱耀祖,最近是不是又在跑东山新区的活儿?”
“耀祖建设?刚中标,听说背后还有省里某位老领导牵线。”陈国栋压低声音,“不过赵兄,钱家这些年……有点野,前两天纪委王主任还跟我念叨,说他们投标文件里几份社保证明,社保号连着三位数都对不上。只是没实锤,不好动。”
赵明河没应声,只“嗯”了一声,便挂了。他拉开抽屉最底层,摸出一把铜钥匙——这是他公寓楼地下室储物间的钥匙。他记得,三年前搬家时,有个落灰的纸箱塞在角落,里面是他当年在财政厅整理的旧资料,包括一批已作废的内部审计底稿。其中有一份《2007年度柳河县财政专项补贴核查备忘录》,附件里赫然印着“宏远环保咨询公司”的公章,而该公司法人代表栏,签的是“钱耀祖”。
原来早就埋着伏笔。
他开车去了林小鹿的公寓。楼道灯坏了两盏,昏黄光晕里,他掏出手机,给林小鹿发了条微信:“今晚有空吗?我想见你。”
不到十秒,回复来了:“在煮汤,等你。”
开门时,林小鹿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汤勺,眼睛亮得惊人,像揣着整个银河系的秘密。她踮脚吻他下巴,舌尖带着排骨汤的咸香:“哥,你今天好冷啊。”
赵明河没说话,抬手抚过她后颈,指腹摩挲着那块细腻皮肤,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梧桐路上,周晓棠也是这样,哭着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浑身发颤。他喉头一紧,把林小鹿搂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自己骨头里。
晚饭后,他主动提出洗碗。水流哗哗响,他背对着林小鹿,盯着水槽里漂浮的葱花,忽然问:“你表哥钱耀祖,最近是不是在跑东山新区的活儿?”
林小鹿正擦着台面,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随即笑起来,把抹布甩进水池:“哎呀,你怎么知道?他天天在家念叨呢,说赵市长眼光毒,一眼就看出东山那片地值钱……”她凑近他耳畔,呵气如兰,“他说,只要您点头,后面的事,他全包了。”
赵明河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瓷砖上砸出细小的坑。他慢慢转身,目光落在林小鹿脸上——她睫毛纤长,瞳孔漆黑,笑意柔软得毫无破绽。可就在这一瞬,他看见她左耳垂上一颗极小的褐色痣,形状像一粒被碾碎的咖啡渣。周晓棠右耳垂上,也有一颗。
他心口狠狠一撞,几乎站立不稳。
“小鹿。”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告诉我,你跟钱耀祖,到底什么关系?”
林小鹿歪头,困惑像初春薄雾:“就是表兄妹啊。小时候他带我去赶集,买糖葫芦,还给我编过蚱蜢……怎么了?”
赵明河没再追问。他伸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嘴角一星米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笑了,那笑很深,很倦,眼角的纹路被灯光刻得格外清晰:“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我以前一个朋友,特别像。”
林小鹿没接话,只是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衬衫下摆。赵明河低头看着她发顶,闻到淡淡的栀子洗发水味道。他忽然记起二十年前,周晓棠也爱用这个牌子。
那一夜,他没碰她。两人并排躺着,他睁眼到凌晨三点,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手指在黑暗里反复摩挲裤兜里的那枚铜钥匙。天快亮时,他起身,披衣出门,驱车直奔郊区殡仪馆旁那片废弃砖窑——那里有他早年设的一处“安全屋”,只有他和已故的老司机知道。他在窑洞深处的水泥地上撬开一块松动的砖,取出一个铁盒。盒子里是一张泛黄的A4纸,上面印着市财政局红章,标题是《关于撤销柳河县宏远环保咨询公司财政补贴资格的决定》,落款日期:2008年3月17日。而决定依据栏,清清楚楚写着:“经查,该公司无实际办公场所及专业技术人员,所承接项目均由第三方代为实施,涉嫌套取财政资金。”
他把这张纸拍成照片,发给了纪委王主任。没附言,只发了个句号。
回到市区已是清晨六点。他拐进一家早餐铺,买了两份豆浆油条,拎回林小鹿公寓。她还在睡,马尾辫散在枕上,像一捧晒干的麦穗。他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嘴唇触到皮肤的刹那,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是自己牙龈渗血了。
他没擦,径直出门,驱车前往市财政局。九点整,他坐在会议室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东山新区道路工程的全套招标文件。他翻到技术标书第37页,指着一行小字问副局长孙德海:“这个‘智能路面传感系统’,哪家公司提供的?”
孙德海推了推眼镜:“耀祖建设联合省交通设计院申报的,设备供应商是……‘锐科智能科技’,新成立的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
赵明河点点头,用红笔在那行字上画了个圈,墨迹洇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中午,他没回办公室,去了市委大院对面的茶楼。靠窗的位置,他点了杯龙井,看楼下人潮涌动。十二点二十八分,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路边,钱耀祖下车,夹着公文包,径直走进茶楼。他没看赵明河,却在经过他桌边时,将一张折叠的餐巾纸按在桌角,转身离开。
赵明河展开纸巾,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哥,小鹿不懂事,我替她赔罪。东山项目,您说了算。”
他捏着纸巾,指节泛白。窗外,一只白鸽掠过市委大楼的尖顶,翅膀划开铅灰色的天空。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自己站在梧桐树下,周晓棠穿着碎花裙子向他跑来,可跑到一半,裙子突然变成雪白的婚纱,婚纱下摆浸透鲜血,一路蜿蜒,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河——而河对岸,林小鹿站在那里,朝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赵明河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如古井。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市审计局一把手的电话:“老刘,东山新区道路工程,立刻启动专项审计。重点查三件事:一是锐科智能科技的设备采购合同真伪;二是耀祖建设所有分包商的社保缴纳记录;三是……”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查查他们去年给市媒体中心的‘舆情合作费’,每一笔,都给我挖出来。”
挂了电话,他端起茶杯,吹开浮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舌根发麻。他望向窗外,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市委大楼玻璃幕墙上,刺得人眼疼。
他知道,这场围猎,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陷阱。
他才是那个,主动跳进网里的人。
而网的另一端,正有人,耐心地、一寸寸,收着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