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第2748章 有猫腻
大力一脸的激动,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抖,终于有了唐明豪的信息,必须把人抓了。
侯平没有接大力的话,眼睛还盯在屏幕上。
他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二十秒,重新播放那人从广场东侧走向候车大厅入口的监控片段。
警方查证需要反复对比,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画面里男人穿着深色外套、戴着鸭舌,右手自然摆动,双肩基本持平,双肩包的背带卡在右侧肩膀上,走路的节奏感很强,显得非常警觉,走几步就会停下观察,尤其是进门之前,......
侯平挂掉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沉下来的半张脸。停车场的灯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他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
大力没吭声,只是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孔,拧了一半又停住,转过头看他:“猴子,你脸色不对。”
侯平没立刻答话,而是伸手拉开车门,跳下车,绕到车尾,蹲下身,盯着轮胎侧面一道浅浅的刮痕看了三秒。那道刮痕很细,是今天早上在红山县公安局门口急刹时蹭上的,灰白的橡胶翻卷着,像一条干涸的蚯蚓。他忽然想起李威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小侯啊,当警察不是查案子,是查人心。人心最经不起推敲,但偏偏又最该被推敲。”
那时他以为那是场面话。
现在他知道不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副驾,关上车门,声音压得极低:“大力,你信不信,苏玲住院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大力一愣,“你是说……有人安排她住进去的?”
“不是安排,是‘放’进去的。”侯平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东雨集团倒台后,苏玲销声匿迹,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可她偏偏选在凌平市附属医院血液科住院——全市唯一一家具备造血干细胞移植资质的三甲医院,也是全市唯一一家跟省卫健委直属骨髓库联网的单位。她不是来治病的,她是来‘等’的。”
“等什么?”
“等一个配型结果。”
大力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李市长会去做配型?”
“不,”侯平摇头,“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她在那儿,李威就一定会去。”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大力把钥匙拧到底,发动机低吼着启动,车缓缓驶出车位,经过一排排整齐停放的公务用车时,他忽然开口:“那老钱盯她,是替谁盯?”
侯平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廊柱灯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替想让李威‘倒’的人。”
大力脚下一松,车速慢了下来:“你是说……有人要拿这个做文章?借苏玲的病,搞垮李市长?”
“不是搞垮。”侯平纠正他,“是逼他‘认’。”
“认什么?”
“认那段关系。”
大力怔住了。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敢往深处想。李威在凌平市主政七年,口碑极好,清廉、务实、敢碰硬骨头,连省纪委下来巡查都专门点了名表扬。可再硬的骨头,也怕一根软刺扎进肉里——不是致命的,却是疼得让人失态的。苏玲就是那根刺。东雨集团当年能迅速膨胀,背后有没有李威默许的政策倾斜?没人敢说,也没人敢查。但只要苏玲还在,只要她还活着,那段过去就永远不是历史,而是随时可以被点燃的引信。
“如果手术真做了,媒体怎么写?”侯平自问自答,“‘市长为旧情人捐献骨髓’?还是‘市委书记秘密赴医院探望昔日红颜’?哪怕只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配上几个煽动性标题,就能让一场本该是仁心义举的医疗行为,变成一场关于权力与私欲的全民审判。”
大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保人。”侯平说,“苏玲不能出事。她要是今晚突然病情恶化、或者明早‘意外’坠楼、又或者化验单被调包篡改……只要她死在这家医院,李威这辈子的政治生命就到头了。不是因为违法,是因为失德。而失德,在官场上,比违法更致命。”
大力点头,没再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冲出医院地下车库,拐上主干道。路灯一盏接一盏扫过车窗,把侯平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回到市局已是晚上九点十七分。侯平没回办公室,直接带着大力进了技侦科机房。里面值夜班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啃着方便面,见他们进来忙把桶面藏到显示器后面。
“赵磊,别藏了,我闻见红烧牛肉味了。”侯平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钱长江最近三天在附属医院血液科一楼到三楼所有监控盲区的分布图,你把它输进天网系统,反向追踪他在每个区域停留的时间、进出频次、接触对象。特别注意两点:第一,他有没有跟穿白大褂的人长时间交谈;第二,他有没有靠近过住院部护士站后面的医生办公室和检验科窗口。”
赵磊咽下最后一口面,抹了把嘴:“明白。不过侯队,这活儿得用内网权限调取原始录像,不是随便点点鼠标就行。”
“权限我来批。”侯平掏出手机,拨通副局长办公室电话,三言两语就把事办妥。挂断后他看向大力,“你跑一趟运管所,以协查违章车辆为由,调取钱小军近三个月的考勤记录、值班表、办公电脑登录日志。重点查他有没有频繁访问过医院官网、卫健委公众号、或者任何与血液病、骨髓移植相关的医学类网站。”
大力应声出门。
侯平独自留在机房,打开一台备用电脑,输入一串密钥,调出市公安局内部绝密档案库。他输入“苏玲”二字,系统跳出十二份加密文件。其中十一份标着“已归档”,最后一份显示“持续更新中”,创建时间是三天前,上传人:刘茜。
他点开。
里面是一份不到五百字的简报,标题叫《关于苏玲同志当前健康状况及后续处置建议(内部参考)》。
内容很简单:
> 苏玲,女,46岁,确诊急性髓系白血病M2型,已接受两轮诱导化疗,骨髓残留病灶未清零。近期出现进行性贫血及血小板减少,需尽快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患者本人签署知情同意书,同意接受来自HLA全相合供者之干细胞。据省骨髓库反馈,本市范围内仅有一例高度匹配供者,配型成功率98.7%,供者身份信息暂未解密,需待伦理委员会审批后方可启动采集流程。
侯平盯着“供者身份信息暂未解密”这几个字,看了足足一分十八秒。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红山县看过的那份陆庆祥冷库账本——其中一页边缘有铅笔写的几行小字,像是随手记下的备忘:
> “苏住附一血,李查配型,三日内出结果。老钱盯紧,别让她见外人。若成,准备舆情稿三套:温情版、质疑版、反转版。”
那页纸当时被他拍照存档,此刻正躺在他手机相册里。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逐字辨认。没错,确实是陆庆祥的字迹。这人虽是黑道出身,却识文断字,一手钢笔字写得有模有样,还带点魏碑味道。
侯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闭上眼。
原来不是苏玲在等配型结果。
是陆庆祥,在等李威的配型结果。
而老钱,不过是陆庆祥伸向医院的一根触手。
那么问题来了——陆庆祥是谁的人?
不是朱武。朱武两年前就被调离凌平,去了省政协养老。也不是霍思明。霍思明虽对侯平早有微词,但此人作风谨慎,绝不会蹚这种浑水。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侯平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三个字:“陆庆霖”。
屏幕一闪,跳出一份三年前的干部任免通知扫描件——陆庆霖,原凌平市发改委副主任,因严重违纪被免职,留党察看两年。处分决定落款单位是市纪委,但签发人那一栏,赫然印着一枚鲜红的印章:中共凌平市委组织部。
组织部。
侯平盯着那个印章,久久没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调任刑侦支队时,曾在一份干部廉政档案里见过陆庆霖的名字。当时只觉得名字耳熟,没多想。直到后来查陆浩,才知他是陆庆霖的堂弟。再后来查清河庄园,发现陆庆祥是陆庆霖的远房侄子。
一家三兄弟,一个在组织部掌人事,一个在发改委管项目,一个在江湖上做生意。
表面看,陆庆霖已被打倒;实则他只是退到了幕布之后,把线埋得更深。
而苏玲,成了那根线上最敏感的铃铛。
侯平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没喝,只是看着水波晃动中自己的倒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错判了这场博弈的层级。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涉黑案件。
这是有人在借黑手,剪市长的羽翼。
而他和大力,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第一枚棋子。
十一点零三分,赵磊揉着酸胀的眼睛喊他:“侯队,出来了。”
侯平快步走过去。
屏幕上并排显示着四段视频:第一段,老钱上午十点零七分进入住院部大厅,站在导医台前跟护士攀谈两分钟,期间三次朝电梯方向张望;第二段,老钱下午两点四十六分出现在三楼检验科外,手里拎着一个蓝色保温袋,隔着玻璃窗往里看了足足四十一秒;第三段,老钱傍晚六点十九分在护士站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付款时故意侧身,让摄像头拍不到他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第四段,老钱晚八点五十五分走出医院大门,拦下一辆黑色大众轿车,车牌被泥水遮挡大半,但车型与市局此前掌握的陆庆祥常用座驾完全一致。
“保温袋?”侯平指着第二段画面。
“对,我放大了。”赵磊点开截图,把保温袋局部放大,袋口封口处隐约可见一行印刷小字:“凌平市中心血站·临床供血专用”。
侯平瞳孔骤缩。
血站。
他立刻调出凌平市中心血站近三年负责人名单——现任站长,林志远,履历干净,曾获全省卫生系统先进个人,妻子是市卫健委医政处副处长。
而林志远,是陆庆霖大学同学。
侯平没再说话,转身出了机房,直奔一楼档案室。值班员打着哈欠给他开了门。他翻出三年前的干部交流记录,在“市直单位挂职锻炼名单”里,找到一行字:
> 林志远,原市卫健委医政处科员,2021年3月起,挂职凌平市中心血站副站长,为期一年。挂职期间表现优秀,期满后正式任命为站长。
挂职批准单位:中共凌平市委组织部。
签字栏,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陆庆霖。
侯平合上档案盒,轻轻放在桌上。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大力回来了,手里捏着几张打印纸,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查到了。”他说,“钱小军这三个月,一共请了八次假,每次都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理由统一写着‘陪父亲看病’。但奇怪的是,他父亲钱长江,根本没在任何一家医院挂号就诊记录。而且——”大力把纸递过来,“他办公电脑上周访问过三次‘中国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资料库’官网,还下载了一份《HLA配型原理与临床意义》PDF文档。”
侯平接过纸,指尖冰凉。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也很冷。
“大力,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大力摇头。
“最讽刺的是,我们以为在破案。”侯平把那几张纸慢慢折好,塞进外套内袋,“其实,我们一直在帮别人,把李市长,亲手送进火坑。”
窗外,凌晨一点的凌平市灯火稀疏,唯有市委大楼顶层还亮着一盏灯,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而就在同一时刻,附属医院血液科三楼,苏玲病房的窗帘微微掀开一条缝。
一只眼睛,正静静注视着楼下停车场的方向。
那里,一辆黑色帕萨特刚刚熄灭车灯。
车里的人,还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