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 第121章 兵围良柱
“都老实些好,我汉军不杀俘虏,汝等好生听劝,待到攻下南江,便可返回村中与家人团聚了。”
“莫要如此惊恐,待我等占据保宁,定要免除大伙头顶的徭役及摊派!”
天色微亮时分,从南江县前往石人山的乡道上,当王通的声音不断作响,此处乡道的临时营地已经被汉军所占。
营地内蹲着二百多名衣裳单薄的青壮,上百顶帐篷中有三成用于摆放药子与攻戎、佛朗机等火炮。
王通正在向被伏的民夫灌输汉军的思想,而刘峻则是站在某处帐篷前,嘴角上扬的看着眼前的这些火炮。
“虽说跑了赵再柱,但截获了侯良柱用于攻山的这些火炮,足够削弱其实力了。”
刘峻走入帐内,目光在佛朗机炮与攻戎炮之间来回扫视,他身后的庞玉则紧紧跟随他。
侯良柱调用的这些火炮,显然都是新铸不久的火炮,想来是他在南边围剿混天星时,便已经吩咐南江县衙开始制炮了。
这其中的佛朗机炮有二十门,都是二三百斤的形制,而攻炮则是有六门,皆是五百斤的形制。
攻炮是一种安装在双轮炮车上的中型前装滑膛火炮,属于野战炮的范畴。
它的核心设计理念是“车炮合一”,通过骡马牵引,随军机动,在野战中为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这种火炮主要配合车营作战,作战对象则是蒙古人。
若是到了辽西战场上,这种火炮就成了鸡肋,这点从松锦之战也能看出。
不过若是作战对象是没有重炮的敌人,那攻炮的威力就不容小觑了。
正如当下,如果没有刘峻截获这些火炮,等这些火炮到了侯良柱手里,那对于汉军来说,与其交战就显得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的火炮都在此处,现在可为我等所用,倒是帮了我们大忙。”
刘峻与庞玉说着,而此时帐外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帐帘被掀开,王通对着帐内的刘峻作揖道:“将军,前边塘骑遭遇官军塘兵,将其击退并获取消息,眼下侯良柱正在二十里外的山坡处掘壕立垒。”
“他撤军了?”
刘峻皱了皱眉,他还以为侯良柱仍然在石人山下,不曾想他竟然退兵了。
好在自己提前赶到,先一步缴获了这批火炮,不然这仗还真是难打。
“他们有多少人?”
刘峻询问王通,王通回道:“塘骑的弟兄在二三里外观察,坡上不少于两千人,不过近半都是充当民夫的乡兵。”
“眼下我军只有六百余人,不如等朱三过来,合兵再击?”
“嗯”刘峻颔首应下,毕竟他们的兵力确实不多,且多为骑兵,不适合攻山。
昨日清晨他们击破赵再柱后,死伤百余人,后续又分兵二百交给唐炳忠去攻通江。
眼下军中只有不足四百骑兵和二百多马步兵,这点人想要攻山还是太难了。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庞玉吩咐道:“你亲率百骑驰往石人山方向,令朱三率军前来会合。”
“好!”庞玉果断应下,接着便离开此处帐篷,提领百骑朝着石人山方向赶去。
在他走后,刘峻则是看向王通:“多放哨骑,令弟兄们原地休整,等待军令。”
“是!”王通接令后退出帐篷,刘峻见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道解决了侯良柱,起码能有几天休息的时间,那时就能好好休息了。
这般想着,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营外便响起了马蹄声,紧接着马蹄声不断靠近,刘峻便翻身坐了起来。
“将军,朱干总率兵包围官兵,庞干总遭遇后,特命我回来禀报。”
帐外,躬身作揖的总旗对内汇报,刘峻听后干脆起身下令:“传令开拔!”
“是!”总旗应下此事,而作为刘峻亲兵把总的曹豹也连忙牵来了军马,试探性扶着刘峻上马后,这才将军令传给王通。
“将军,这群弟兄都知晓咱们的义举了!”
王通从远处策马而来,刘峻顺着他来时方向看去,只见那被俘的二百多民夫已经站了起来。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思想传输,王通成功将这二百多民夫策反,刘峻见状也好奇道:“怎么说的?”
王通勒马停在刘峻身旁,咧嘴笑道:“我与他们说,待咱们得了顺庆,免除他们的徭役与摊派,另外将他们被侵占的土地还给他们。”
“他们听说咱们要把土地夺回来并发还给他们,立马便答应帮咱们运炮了!”
刘峻听后笑了笑,心道王通倒是清楚这些普通百姓的需求。
徭役和摊派是压在百姓身上最重的负担,而归还被侵占的土地则是直接关系到这些百姓日后的生计。
这三板斧下去,早就苦不堪言的大明百姓,自然没有不随从的理由。
“人心可用啊......”
刘峻感叹着,同时看向那已经行动起来的二百多民夫。
只见他们熟练的牵来挽马和黄牛,将挽具套在牲口的身上后,便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赶来。
“走!”
刘峻轻轻用腿靠了靠马腹,军马接收到指令后,立马便带着刘峻朝前走去。
由于队伍中多了火炮,因此行军速度并不快,他们约莫永乐两个时辰才走完了二十里。
待到刘峻见到远处朱轸等人的队伍时,已经是巳时(9点)左右了。
“将军,您看…………"
王通示意刘峻往山坡上看去,刘峻顺势看了看地形。
只见此处是个山间盆地,且山坡上没有什么树木做遮挡,只有被砍伐过后的树桩和植被。
朱轸他们列阵在乡道旁的盆地上,而侯良柱则是在官道西面的山坡上掘壕立垒。
这个山坡是个坡度不大的斜坡,而官军掘壕立垒的地方距离坡底的盆地也就三百步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正好处于攻炮的射程范围内,更别提刘峻已经见到了朱轸正在指挥汉军将士布置火炮阵地,显然他也带来了火炮。
正因如此,在见到刘峻带着队伍到来时,朱轸等人便提前策马朝这边赶来,见到刘峻后主动作揖:“末将朱轸,参见将军!”
此前半个时辰里,朱轸已经通过庞玉了解到了眼下顺庆府的情况。
除了逃走的赵再柱及其麾下百余名家丁外,整个顺庆府就只剩下侯良柱这一支能打的兵马。
只要拿下了侯良柱,整个顺庆府便只剩下那些快手、民壮和卫所兵了。
以汉军如今的实力,拿下整个顺庆府和北部的宁羌州,绰绰有余。
“如何?”
刘峻目光看向山坡上的官军阵地,只见他们平整了土地,掘壕土立为土垒,并架上了不少虎蹲炮和鸟铳等火器。
“这支兵马是侯良柱麾下的家丁和标兵组成,如今又居高临下,唯有用火炮将其士气打压,破开土垒后,派兵强攻才行。”
“末将已命麾下弟兄列炮十五门,算上将军带来的火炮,足够破开其土垒了。”
“只是破开土垒后,弟兄们因此佯攻而带来的死伤恐怕不少………………”
朱轸语气低沉,似乎已经预见了有不少兵卒将会阵殁此役。
刘峻也猜想到了结果,但他不能像朱轸这样低沉,因此他表现得有几分冷酷:“既然如此,此役便交由你指挥,若有需要我麾下亲兵铁骑驰援,提前派人传令便是。”
“这……………”朱轸愣了愣,他没想到刘峻居然把所有人都交给他指挥,要知道这里可是有近两千人的队伍。
“好好指挥吧,我相信你能击败他。”
刘峻探出身子拍了下他的手臂,接着便带人前往了汉军的阵前,留朱指挥民夫们推动火炮去扎营。
朱轸见刘峻离开,很快反应过来,指挥起民夫牵引火炮去阵地上。
与此同时,在山坡上掘壕立垒的侯良柱则是在见到刘峻与朱轸会师后,脸色愈发难堪。
“总镇,他们将我们的火炮缴获了......”
“我晓得,叫乡兵们将堑壕掘宽,将土垒堆高。”
尤大魁满脸忧虑的看向侯良柱,侯良柱则是沉稳着继续下令。
他在山坡上先后构筑了三道堑壕工事,每道堑壕深五尺,宽丈许。
挖出的土被垒砌为土垒,前后有三重,以此来防备汉军的炮击。
尽管土垒厚实,但他还是有些吃不准,尤其是在见到刘峻他们阵地上摆起数十门火炮,全军尽皆穿着明甲,布面甲后,这份担心更加明显。
汉军的马兵没有预计的多,侯良柱并未高兴,因为他知道这样的结果,兴许是汉军分兵去攻打城池,亦或者截断援兵通道了。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个好消息,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自己在龙安府留了兵马,这些兵马足够护住侯家。
想到此处,侯良柱心里已经有了抉择,而山下的火炮阵地也在此时构筑完成。
二百多名炮手上前操作火炮,一千多步卒在后列阵,而刘峻则是三百多亲兵精骑在队末掠阵。
这种情况下,被炮口对准的明军阵地上,不管是家丁还是标兵,亦或者是那正在掘壕的乡兵,他们心底都无比紧张。
“放!”
“轰隆隆——”
霎时间,坡下的汉军火炮骤然作响,而这炮声像是双重的,首先是远处弗朗机炮发射时沉闷的巨响,接着明军阵线上便响起了短暂而湿闷的“噗”声。
这声音不像金属撞击,更像一袋沉重的谷物被巨力猛地摔碎在地上。
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气浪扑面而来,将四周明军的脸上和甲胄上都溅上温热、粘稠的液体。
“额啊!!”
“趴下!趴下!”
当阵地上的人反应过来,这才见到了空气中弥漫成红色的烟尘。
不知几人被炮弹击中,躯体爆开横飞,无法辨认的人体组织呈扇形向后泼洒,将后方的明军淋得满头满身。
除了老练的老卒,其余明军尽皆愣住,大脑根本无法处理眼前这超乎理解的残酷景象。
他们看到的不是几个同袍的死亡,而是几个人被物理性消灭。
恐怖的景象,似乎瞬间抽干了所有士兵的勇气。
一个人刚才还在一起喘息、颤抖,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地碎肉,这种视觉上和心理上的冲击,便是最老练的老卒也心生寒意。
炮弹击中人体时,空气被瞬间挤出肉体,以及肉体撕裂的混合声在阵地上不断作响。
只是一轮炮击,十余名乡兵和几名倒霉的标兵便被打死当场。
其他没有命中人体的炮弹则是击中了五尺高的土垒,五斤重的铁炮弹如同天神挥动巨锤,狠狠砸在地上。
整个土垒,乃至脚下的大地,都为之猛烈一颤。
垒后的士兵感到脚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麻感,仿佛被地底的冲击波贯穿了身体。
原本就松散的土垒结构瞬间瓦解,泥土爆炸性地向外飞溅,打在身上宛若铁砂般疼痛。
四十几门火炮的炮击宣告结束,硝烟在坡下升起,可明军阵地上却已经被刚才炮击带来的冲击给弄得哀嚎、嘶吼一片。
“命家丁继续驱使乡兵掘壕筑垒!”
趴在最后防线土垒后的侯良柱起身,在见到前方那血腥凄惨的场景时没有半点动容,只是冷静的下令掘壕筑垒。
尤大魁见状立马率领家丁去催促那些被吓尿的乡兵掘壕筑垒,而山坡下的朱轸则是在查看了火炮的威力后,心里不由得一惊。
此前汉军火炮多用霰弹,而霰弹虽然会把人打得全身流血,但始终没有实心弹来得那么血腥。
哪怕相隔甚远,他们也能依稀看到那被打碎的人体,心里不由得发寒。
如今是他们用火炮强攻明军,死伤的都是对面的人。
可若是明军用火炮来强攻他们,那被打成血雾的便是他们了。
想到此处,朱轸只觉得曾经在米仓山时,刘峻对于火器所说的那些话十分有道理。
依仗手中的火炮,他们完全可以在距离之外攻击明军,只要连续炮击数十次来将他们的士气击垮,接着步兵上坡收割便是。
想到此处,朱轸没有多余提出任何军令,只是继续看着炮兵清理炮膛,随后看着己方的火炮炮击山坡。
在他向山坡时,后方的刘峻则是翻身下马,坐在了庞玉摆给他的马礼上,并将自己所绘的川陕地图取了出来。
此时巴州、通江应该都在他们手中,而剩下的南江、广元、昭化三县,只要击败侯良柱,分兵百余人再募些青壮就可以攻下。
除去这一州四县,顺庆府还有一州四县,分别是剑州、苍溪、阆中、梓潼、南部。
剑州在剑门关以南,剑门关易守难攻,如果从正面强攻,无疑十分难以攻克。
若是南边的秦良玉得知消息,恐怕会北上攻打巴州或通江,因此自己不能在剑门关浪费时间,完全可以绕开剑门关,分兵攻克剑州、苍溪、阆中和南部县。
梓潼县由于地形易攻难守,自己没有必要去攻打梓潼,而是可以让出梓潼,分兵去攻打顺庆府北部的仪陇县,以此形成自己要攻打顺庆府的局势。
秦良玉若是得知仪陇县失陷,那定然不会去攻打巴州与通江,而是会迅速分兵驻守顺庆府,甚至前往绵州,防备自己直取成都。
只要他将兵力分散,自己就可以趁势北上将巴山各道关隘及宁羌州拿下。
如此占据川东北易守难攻之地,从容坚守各处,制甲练兵。
想清楚这些后,刘峻合上地图,抬头看向山坡上的明军阵地。
“轰隆隆——”
炮声适时作响,铁炮弹呼啸砸向明军阵地,泥土飞溅,其中的碎石遭受冲击,更是化作凶器,击伤那些没有甲胄防护的乡兵。
一刻钟时间,先后三轮炮击,明军纯粹单方面挨打,死伤恐怕已经十分可观。
只要继续坚持炮击,然后发起冲锋,拿下这部明军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到此处,刘峻便沉着等待了起来,而汉军的火炮则是在这种情况下,每刻钟炮击两到三次。
八轮炮击过后,明军阵地上的土垒已经被轰得稀碎。
起先乡兵还试图补救,但随着修补的速度不如破坏的速度,乡兵们逐渐在炮击下被消耗。
此时明军阵地上的三重土被破坏殆尽,许多辎重车也被打得破碎不堪。
前面两重阵线充斥着残肢断臂和大量碎肉,双方还未短兵交战,明军便已经阵列数十人。
眼见局势越来越差,尤大魁忍不住道:“总镇,这么继续下去,弟兄们都要打光了。”
“不!”侯良柱摇头道:“流贼既然已经攻破赵参将所部,那距离通江不过二百里的秦太保想来很快便会得到消息。
“只要我等在此坚守,拖住流贼的兵马,等秦太保北上,我等便能将其击破!”
侯良柱寄希望于援兵,而刘峻与朱自然也猜到了他坚守山坡的目的。
只是面对他的这份目的,朱轸却并未着急进攻,而是依旧用火炮攻击着他们。
炮弹不断落在明军的阵地上,试图掘壕的乡兵,大多都被打死当场,第一从土垒后基本都是碎肉。
空气中满是铁锈和恶臭味,令人止不住的干呕。
在这种单方面挨打的情况下,时间来到了未时,而朱??眼看炮击差不多了,当即在这轮炮击结束后拔出腰间雁翎刀。
“三军列阵,弓手、刀牌手与长枪手为头锋;近百步以远射袭扰官军,待号炮作响,长枪手即抛手榴弹。”
“鸟铳手为二锋,待二号炮作响,即出队以鸟铳击敌,闻哨撤回队内。”
“亲兵总旗王柱,你持我刀率亲兵做后锋压阵,前队敢退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