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布袍的师爷踱着步子走出来，山羊胡翘着，眯着眼上下打量张藏锋：“你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南都监侯的下落？孩子，来官府撒谎的后果，你可知道？”

    张藏锋从怀里摸出半块铜令牌，往前一递：“你一看便知，侯爷身边的东西，我一个孩子总不能伪造吧？”

    师爷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篆文，脸色微微一变。

    这确是南都监侯的随身信物，错不了。

    他抬眼又扫了孩子一眼，半晌，侧身让开半步：“跟我进来。”

    经过两个傻眼的衙役时，张藏锋冷哼一声。

    他们将张藏锋领进了侧边一间小厢房，师爷吩咐小厮上茶点。

    瓷盘摆到跟前，桂花糕冒着热气，张藏锋不吃，很是警惕。

    “说吧，南都监侯现在何处。”师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若说的是实话，皇上必有重赏。”

    张藏锋却说：“我不图赏，我只要一换一。”

    “我告诉你们南都监侯的下落，你们把皇城城门上挂着的那个大燕来的女子放了。”

    师爷端茶的手顿在半空，他抬眼，隔着氤氲的白汽打量张藏锋，眼神有些诧异，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换一？”他嗤了一声，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官腔慢悠悠的，“小娃娃，你知道城墙上挂的是谁？”

    “那是朝廷明发告示的北梁细作，勾引驸马、祸乱宫闱，罪大恶极，说放就放？你当官府是你家开的？”

    张藏锋赫然怒道：“她没有勾引驸马！她清清白白！从不曾做错什么事，是你们刁难她！”

    师爷眯起眼睛，搓着山羊胡问：“你这么小的年纪，竟然知道为人出头，那女子是你什么人，莫非是你母亲？”

    张藏锋抿紧了小嘴：“你别管是谁，你就说换不换。”

    “不换又如何？这么大的事，谁敢答应你。”

    张藏锋立刻站起身，半点犹豫都没有：“不换我就走，南都监侯的下落，我烂在肚子里，你们一辈子也别想找到。”

    他也是偷听大人们说话之后才知道，原来皇帝要抓南都监侯，那么，既然南都监侯的命对皇帝来说这么重要，他便确定能把娘换回来。

    张藏锋也是这样考虑过，才会直接来到衙门。

    看他状似要走，师爷起身叫住他。

    “别着急，行，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回禀主事大人，成与不成，总得有句话。”

    “那你可快点，我时间紧。”张藏锋板着脸催促。

    “好，你在这吃些糕点，等我片刻。”师爷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起身掀帘子出去了。

    屋里只剩张藏锋一个人。

    他手指抠着桌沿，心里有点打鼓，却又强撑着挺直脊背。

    没等半盏茶的功夫，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几个虎背熊腰的衙役涌进来，二话不说就上来拧他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张藏锋猛地挣扎。

    师爷站在门口，冷笑一声：“小崽子毛都没长齐，也敢跟官府讲条件？大人说了，先关牢里去，等候发落！”

    张藏锋力气到底小，被拧着胳膊反剪在背后，挣不脱。

    “骗子！你们这群骗子！”他狠狠瞪着师爷，被衙役拖着往外走，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靖央那边，她快天亮时回到了屋子里，却被侍卫惶恐地告知，张藏锋不见了。

    卓玉也很快赶了回来，侍卫交代说本以为张藏锋睡着了，没想到再去屋内检查的时候，却发现床榻上没人。

    许靖央当即觉得张藏锋多半是因为知道许靖姿被悬挂在城墙上的消息，故而赶去救人。

    可他一个孩子，别说救人了，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许靖央和卓玉马上赶去皇城城南附近。

    昨夜围观的百姓们早已陆续散去，他们也不敢贸然靠近，只能坐在马车里，停在附近观察。

    但，许靖姿的身影还在城墙上，吊了一夜她似乎更虚弱了。

    可却没有张藏锋的身影。

    卓玉派人去打听，也没有人看见一个孩子来过。

    这便说明，张藏锋没来这里。

    那他会去哪儿？

    许靖央当机立断：“先回去，在屋子里找找线索。”

    但，回到张藏锋居住的屋内，也没有查到小家伙拿走了什么。

    他是不会一走了之的，他既然贸然离开，肯定是为了救人。

    许靖央在院子里吩咐卓玉的人去之前找到张藏锋的海边搜查一遍。

    却在这时，一旁南都监侯岑昱养伤的屋内，传来低沉的咳嗽声——

    “别找了，我知道他去了哪儿。”

    听声，许靖央和卓玉进了屋内。

    南都监侯睁着眼睛，面色仍有些虚弱苍白，扭头看着他们。

    卓玉惊讶：“侯爷，您醒了。”

    岑昱中毒以后，莫老太医每日来施针，看来还是奏效了！

    总算将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南都监侯点了点头，不受控制地咳嗽两声。

    “昨夜，这孩子来过我的屋内，在我房里找了片刻，拿走了我的令牌。”

    这些天，南都监侯醒过一两次，但都是很快又昏睡过去。

    他中毒后身体太虚弱，神智浑浑噩噩不清醒。

    但，昨晚他听到动静时睁开眼，瞧见的就是张藏锋的小身影在他的屋子内翻找着什么。

    看了片刻，才见他拿走令牌猫着腰出去了，丝毫没看见岑昱已经醒来。

    卓玉不解：“他拿令牌做什么？”

    皇帝到处都在找南都监侯的下落，这孩子拿走令牌，不管在哪儿暴露都会惹来麻烦！

    还不等岑昱说话，许靖央就已经皱眉，说出了自己的一个猜测。

    “他是要拿南都监侯的下落换三妹。”

    卓玉一惊。

    “岂能如此！”

    许靖央也觉得不该这样，无论如何，南都监侯是他们的盟友，且岑琼华正为了他们的计划，舍身主动投入陷阱里，现在还被看押着呢。

    若把南都监侯的行踪透露给伽罗耶，伽罗耶不仅不会释放许靖姿，还会把南都监侯也抓走！

    而且，孩子这样做，虽然初衷情有可原，但实在让人寒心。

    许靖央思索一瞬，皱着眉说：“这孩子进不了皇宫，他唯一能接触过的地方只有衙门，去找找，赶在他暴露之前带回来。”

    岑昱咳嗽两声，道：“你们独自去太危险，我在城中衙门还有几个老朋友，试试吧，或许他还愿意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