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寺分内外两寺，外寺接待朝拜者以及游人，僧人修行则是在内寺。只有接受了邀请的客人，才有机会进入内寺。

    在直接开打和先礼后兵之间，李居胥选择了后者。

    “很抱歉，施主，悔悟师叔祖并不见客！”和尚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李居胥的请求，原因也简单，师叔祖一辈的僧人常年静坐，不问外事。除非他们主动外出，外来游客一律不见。

    要不然，根本没有时间修行，想见他们的客人能从黑河上游排队到黑河下游。慧字辈都得忙死，更不用说悔字辈。地藏寺冷清，不是因为地处偏僻，也不是因为气候寒冷，而是僧人们不见客。

    “我叫夜枭！”李居胥自报家门。

    “夜枭施主，如果没有约，师叔祖是不见客的。”接待僧人显然是没有听过李居胥的名字。不过，就算是听过他也不会在乎，来地藏寺的很多客人，身份都很惊人，但是没用，哪怕是四大家族的子弟，来到地藏寺，依然是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身份不同就区别对待的。

    “你们这里的负责人是谁？”李居胥问。

    “慧源师叔！”僧人回答。

    “能让他出来一下吗？就说夜枭有事情找他。”李居胥还是很客气的。

    “施主可能要等一下，慧源师叔正在接待客人。”僧人露出歉意。

    “有地方可以坐一下吗？”李居胥问。

    “阿弥陀佛！”僧人露出歉意，来地藏寺的人，不是拜佛就是解惑，要么游览，要么跪拜，团蒲有不少，但是凳子的话，确实没有。

    除了左厢客房，其他地方都不提供座位。

    “没事，大师去忙吧，我们在这里随便转一转。”李居胥双手合十，按照佛门的方式行了一礼，僧人回礼。

    “施主请便！”

    僧人离开，林露奇怪地看着他，来兴师问罪的，干嘛这么客气。还等着，等到什么时候，快天黑了，也不知道地藏寺管不管饭，和少林寺一样吃斋吗？

    “我其实挺好奇的。”李居胥的目光从如来佛祖的雕塑上移开，落到边上的阿难尊者身上。

    “地藏菩萨？”林露仿佛他心中的蛔虫。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么大是宏愿，是来真的，还是画大饼忽悠老百姓。”李居胥道。

    “站在寺庙讨论这个，是不是有些不合适。”林露道，骂人不揭短啊。

    “我们世界的神话传说和这个世界是割裂的，还是有什么联系。”李居胥注意到阿难尊者的边上还有一尊雕塑，笑容慈祥，带着一丝会心的一位，表情从容，单手竖胸，另外一只手做拈花状，看着像迦叶，他不敢肯定，他对佛教的历史知道的很少，可以说贫瘠。他对佛教的理解就是如来、燃灯、未来佛等。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林露道。

    “什么事？”李居胥踱步偏殿，一个满脑袋都是眼睛的佛，脸上，手掌，连舌头上都有一只眼睛，有的眼睛睁得很大，有的眯着，有的凶狠，有的慈祥……李居胥没有密集综合征，但是也极为不适。

    两只眼睛刚刚好，三只眼睛也行，但是满脑袋眼睛，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存在即合理。”林露道。

    “毁灭呢？”李居胥问。

    “也合理。”林露道。

    “你认识这只佛吗？”李居胥目光在殿里面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没有看见注释，地藏寺太懒了，凳子没有，牌子也没有。

    “多眼佛！”林露很认真地道。

    “我竟然没办法反驳。”李居胥道。

    再过去是一座小一点的殿，里面也有一尊佛，大肚子，像弥勒佛，但是弥勒佛是笑容可掬的，这尊大肚子佛的肚子里却是一条盘旋的毒蛇，佛的表情不是慈祥，而是邪恶，阴森。

    “这玩意确定是佛吗？”李居胥很怀疑。

    “阿弥陀佛，众生是佛，佛是众生，魔的心中，也是有佛性的。”一声佛号传来，走进来一个披着明黄色袈裟的僧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宝相庄严。

    “大师怎么称呼？”李居胥一眼就看出僧人的修为极高，和刚才的接待僧人有天壤之别。

    “小僧慧源，负责外寺的接待！”和尚四十五岁的样子，眼神看似平和，实则深邃莫测，洞察人心。

    “原来是慧源大师，不知道和慧普、慧泓两位大师是什么关系？”李居胥问。

    “慧普、慧泓是小僧的师弟。”慧源回答。

    “算是找对人了，慧源大师应该猜到了我的来意吧？”李居胥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夜枭施主杀害慧普、慧泓两位师弟，是来忏悔的！”慧源大师道。

    “怎么？慧源大师的眼睛有问题吗？”李居胥冷笑。

    “小僧的眼睛很好。”慧源大师很认真地摇头。

    “慧源大师不知道我为何要杀死慧普和慧泓吗？”李居胥眼神如刀，仿佛要看穿慧源大师的心底。

    “慧普和慧泓两位师弟去劝住夜枭施主少造杀孽，夜枭施主可能误会我的两位师弟了，我佛慈悲。”慧源大师道。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是误杀？”李居胥问。

    “是否误杀，需待戒律院的悟博师叔判定。”慧源大师道。

    “一时间，我竟然分不清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李居胥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慧源大师神情严肃。

    “不绕弯子了，我今天不是为了慧普和慧泓来的，半年之前，鬼门关进来一位姑娘，名为东方婉如，被你们地藏寺的悔悟大师抓走了，我今天来是要见一见这位姑娘。”李居胥道。

    “夜枭施主和东方姑娘是什么关系？”慧源大师脸色微变。

    “东方婉如是阳间过来的，我也是，来之前，东方婉如的父亲托我照顾她，现在人被地藏寺抓了，是生是死，我总要见一见，了解一下情况。”李居胥道。

    “这件事，小僧不能做主，夜枭施主等待片刻，小僧去禀告主持！”慧源大师匆匆离开了。

    地藏寺突然闭寺，所有的游客、朝拜者全部离开寺庙，从来不管的大门关上了，空气中多了一丝紧张和凝重。

    “这些和尚，可能不会只讲道理这么简单。”林露看了李居胥一眼。

    “肚子里装着一条蛇，还是红绿相间的蛇，代表着什么？”李居胥摸着下巴，地藏寺连个大雄宝殿都没有，不知道有没有观音大士。

    慧源大师再次出现，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几十个和尚，浩浩荡荡，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和尚。披着大红袈裟，慈眉善目，自有一股德高望重的气度。

    “老衲悟智，见过夜枭施主！”老和尚是地藏寺的住持，很有礼貌，声音平和，带着一股悲悯天人的味道。

    “你好！”李居胥点了点头。

    “夜枭施主要见悟如师妹？”悟智主持的话让李居胥眼神一缩，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悟如师妹？我要见的是东方婉如，从鬼门关进来的姑娘，不是你的什么师妹。”李居胥道。

    “东方婉如自愿剃度，出家为僧，如今是老衲的师妹，法号悟如！”悟智主持道，李居胥呆住了。

    这个结果是他万万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