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09章 六阴玉女,六阳金童
“你不是要解决问题吗?阻碍你的人,已经去了雷跳崖,我让你接触到问题的核心,你,却不敢去了?”白奉再道。
一时间,罗彬无言。
他们的确想解决问题,
无论白纤的下落,白崤山的情况,都是迫在眉睫之事。
四规山和神霄山的关系罗显神已经弄清楚,还表明了态度。
正因此,只需要将白纤和白崤山找出来,更多的事情,他们是可以不管的。
很直观,神霄山是先天算安排来的不假,遮天地他们在镇守,同样他们也享受了此地的好处,他们......
那稻草人歪斜着立在花丛深处,用几根枯枝勉强撑起骨架,身上裹着褪色发灰的粗布衣裳,袖口和裤脚都已烂成缕状,在风里轻轻飘荡。最诡异的是它头颅——并非寻常稻草扎就,而是一颗干瘪的人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紧贴着头骨,呈现出蜡黄泛青的尸蜡色泽。嘴唇干裂翻卷,露出森白牙齿,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起,凝固着一个非笑非哭的表情。
罗彬指尖悬在距那干尸脸庞三寸处,未敢触碰。他喉结滚动一下,目光下移,落在稻草人胸前——那里用黑线密密缝着一张泛黄纸符,符纸边缘焦黑卷曲,中央朱砂书就的符文被血浸透,字迹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出“敕令”二字。符纸下方,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自干尸心口穿出,蜿蜒钻入花圃泥土,再不见踪影。
“这……不是守山傀。”丝焉忽然开口,声音隔着面纱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是‘引魂桩’。”
罗显神眉头一拧:“引魂桩?”
丝焉缓步上前半步,指尖轻点面纱边缘,似在斟酌措辞:“苗地旧法,以尸为桩,钉于阴煞交汇之穴,再以情花为引,将方圆十里活人之惧、怨、悔、嗔诸般情绪尽数抽吸,炼作‘惧气’。惧气不散,则尸不腐,桩不倒,情花不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花圃边缘几株半开的情花——花瓣内侧竟浮着极淡的血丝,随风微颤,如活物脉搏。“情花本无根,全靠惧气供养。此桩若立在此处多年……象山中所有活人,皆为其养料。”
白巍脸色骤然发白,肩头胡三太爷尾巴倏地绷直,竖耳凝听。茅有三却没看花圃,反而盯着那干尸脖颈——一道极细的勒痕绕颈三匝,皮肉紫黑凹陷,显然生前是被活活吊死的。
“吊死鬼……”茅有三吐出四字,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刮过石板,“还是被自己人吊的。”
罗彬蹲下身,拨开干尸脚下层层叠叠的枯叶。叶下泥土湿润发黑,渗出淡淡腥气。他指尖捻起一小撮土,凑近鼻端一嗅——腐臭中混着浓烈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年墨汁的苦涩味。他猛地抬头,望向花圃尽头那扇半掩的先天道场外场侧门:“这土,是从道场里带出来的。”
话音未落,花圃边缘一株情花突然剧烈摇晃!花瓣簌簌震落,竟在半空凝而不坠,悬停如血雨。紧接着,所有情花齐齐转向——花盘朝向罗彬,花蕊微微张开,露出内里细密排列的、形如獠牙的黑色蕊刺。
空气骤然粘稠,呼吸声都变得滞重。
“退!”罗显神厉喝,高天剑出鞘三寸,剑身嗡鸣。
没人动。因为所有人身后,那扇被白巍亲手合上的外场大门,正无声无息地……向内凸起。
咚。
一声闷响,仿佛有人用整条手臂狠狠撞在门板上。
咚、咚、咚——
节奏越来越快,门板震颤加剧,木屑簌簌剥落。门缝间,一缕灰白雾气蛇一般钻出,贴着地面游向花圃,与情花散发的雾气融为一体,瞬间染成浑浊的铁锈色。
罗彬后颈汗毛倒竖。他看见雾气里浮现出无数残影:佝偻老妪拄拐蹒跚、稚童赤足奔跑、道士闭目诵经……所有身影都面色惨白,双目空洞,嘴角挂着与干尸如出一辙的、凝固的诡笑。他们无声穿行于花丛,踏过之处,情花疯狂抽枝展叶,花苞炸裂,喷出大团浓稠雾气。
“不是幻觉。”白巍嗓音发紧,“是‘惧气显形’……他们生前最后的情绪,被钉在这儿了。”
茅有三忽然抬手,一把攥住罗彬手腕:“数。”
“什么?”
“数你心跳。”茅有三盯着那扇越鼓越高的门,“数到三十七,门必破。现在,开始。”
罗彬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屏息,耳中轰鸣声渐起,心脏擂鼓般撞击胸腔——
一、二、三……
每跳一下,门外撞击声便慢半拍;每跳一下,花圃雾气便浓一分;每跳一下,干尸稻草人嘴角那抹笑,便向上扯开半分。
十、十一、十二……
罗显神剑尖垂地,剑锋映出自己扭曲倒影,倒影中他身后竟站着个穿道袍的虚影,正缓缓抬手搭在他肩头。
丝焉面纱下呼吸微滞,五指悄然掐进掌心。她看见自己影子里,有数十条细长黑影正从脚踝向上攀爬,如同活蛇缠绕小腿。
二十、二十一……
白巍肩头胡三太爷浑身毛发炸开,尾巴猛地甩动,卷起地上一枚碎石弹射而出!石子击中干尸胸口符纸——嗤啦一声,朱砂符文竟如活物般蠕动,黑线骤然绷紧,深深勒进干尸皮肉!
干尸脖颈勒痕瞬间迸裂,紫黑血浆喷涌而出,溅在情花花瓣上。刹那间,所有情花齐齐发出尖啸!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刺入脑海的、无数人濒死前的哀嚎叠加——母亲嘶喊孩子名字、弟子跪求师尊饶命、樵夫咒骂山神不公……亿万种绝望在颅内炸开!
罗彬眼前发黑,鼻腔涌出温热液体。他咬破舌尖,血腥味激得神智一清,却见自己手掌正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与干尸胸前一模一样的符文轮廓!朱砂色,正缓缓渗出血珠。
二十七、二十八……
“镜!”丝焉厉喝。
罗显神猛然转身,神霄四御镜脱手飞出!镜面朝外,白芒暴涨,如一轮小太阳悬于花圃上空。刺目光晕扫过之处,雾气嘶嘶消融,情花萎顿垂首,连那扇凸起的门板都微微回弹。
可镜光只持续三息。镜面忽地蒙上一层灰翳,白芒如被吞噬,迅速黯淡。镜中映出的不是众人面容,而是层层叠叠的、挤满花丛的苍白人脸——每一张嘴都大张着,无声呐喊。
“它在反噬!”罗彬嘶声道,“镜子里……有东西!”
茅有三一把抄住下坠的镜子,镜背入手冰寒刺骨。他拇指用力抹过镜框内侧一道隐秘刻痕——那里竟嵌着半枚干枯指甲!指甲边缘泛着幽绿,与白子华尸身指甲颜色如出一辙。
“白子华的指甲……早被钉进镜框了。”茅有三声音沉得骇人,“这镜子,从一开始就是饵。”
话音未落,镜面灰翳骤然翻涌,化作一张巨大人脸——正是白子华!双目空洞流脓,嘴角撕裂至耳根,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咯咯声:“……还……镜……”
与此同时,花圃中央干尸稻草人猛地仰头!空洞眼窝里燃起两簇幽绿火焰,直勾勾盯住罗彬:“……你……吞了……尸丹……”
罗彬浑身血液冻结。他这才明白为何神霄四御镜灼伤他——镜中封着白子华残留的“寄物存魂”,而尸丹气息,正是唤醒它的钥匙!
“走!”罗显神剑光暴涨,劈向侧门!剑锋触及门板瞬间,整扇门轰然爆裂!门外并非山道,而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深渊,翻涌着无数挣扎的手臂与哭嚎的嘴。
白巍怒吼一声,肩头胡三太爷化作黑烟扑向深渊,烟雾中爪影翻飞,硬生生撕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快!”
罗彬被罗显神拽着冲向缝隙。擦身而过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干尸稻草人抬起了手——那只枯槁的手掌,正缓缓指向自己心口位置。
三十七。
罗彬心跳戛然而止。
深渊缝隙骤然收缩!胡三太爷黑烟被硬生生绞断半截,惨叫一声缩回白巍肩头,尾巴尖焦黑蜷曲。众人跌入缝隙最后一瞬,罗彬听见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数百人齐诵的经文声:
“……羽化登仙,惧为阶梯……”
缝隙闭合,黑暗吞没一切。
再睁眼,已是山顶山神庙内。烛火摇曳,照见众人衣袍尽湿,面色惨白。庙外,夜色浓稠如墨,风声呜咽似泣。
罗彬瘫坐在地,右手死死按住左胸。那里,皮肉之下,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搏动——频率,与他方才心跳完全一致。
丝焉默默递来一方素帕。罗彬接过,帕角绣着半朵情花,花蕊处一点朱砂未干。
茅有三将神霄四御镜置于供桌,镜面朝下。镜背那半枚幽绿指甲,在烛火下泛着水光,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毒泪。
庙外,第一声鸡鸣遥遥传来。
天,快亮了。
可罗彬知道,真正的夜,才刚刚开始。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符文已淡,但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条细长黑线,正顺着血脉,一寸寸向上蔓延,直指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