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星城当然不够，安瑟传送到星团天宇另一端的灵网覆盖区域，又建了一座“二号星城”。

    两座星城都在外环小行星带，相距极远，但均有灵网覆盖。

    内环太过危险，只要一暴露就会引来夺心魔帝国的疯...

    雷因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月牙。他转身时军靴踏在合金地板上发出空洞回响，仿佛踩在自己绷紧的神经末梢。仓库穹顶的灵能灯管正滋滋作响，幽蓝光芒将一千八百具新生八翼安瑟的影子拉长又压扁——那些影子在金属墙壁上扭曲蠕动，像无数条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活体触须。

    他径直走向最前排那批人。昆廷带来的百人小队正列成三列纵队，领头者肩甲嵌着联邦第七舰队徽记，左眼覆着晶状义体，瞳孔里游动着微型星图。雷因停在那人面前，对方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把下唇咬出半枚血珠。

    “你叫什么？”雷因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洛萨·维恩，原联邦第七舰队‘破晓号’副舰长。”义眼倏然亮起微光，“会长说您需要一百个船员。”

    雷因忽然抬手捏住对方下颌，拇指粗暴擦过那枚血珠：“知道为什么选你们这批人？因为你们连战舰被夺心魔寄生时都没弃船。”他松开手，转身指向仓库角落堆叠的鹦鹉螺舰残骸，“现在去拆掉它们的导航核心，用徒手。两小时后我要看见三百六十颗完好的星图晶簇，少一颗，少一根手指。”

    没人动。洛萨的义眼骤然切换成红外模式，扫描着雷因颈侧跳动的血管。十秒死寂后，他猛地扯开制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烙印的暗金色龙纹——那是八翼安瑟转化仪式留下的初生印记，边缘还泛着未愈合的紫红。

    “遵命。”他单膝砸地，军靴震得地面浮尘腾起，身后百人齐刷刷跪倒，膝盖叩击声如暴雨击打鼓面。

    当第一缕血丝从洛萨指缝渗出时，安瑟正悬浮在【星眸】中央球舱。他面前展开三十六张全息星图，每张都标注着夺心魔帝国三十六区的主星坐标。最亮的那颗是“颅骨之心”，此刻正被七十二道猩红锁链缠绕——那是夺心魔主脑残留的精神力场，在星图上凝成蛛网状脉冲波。

    “萨科斯，把‘颅骨之心’的引力参数调出来。”安瑟指尖轻点，其中一张星图突然炸裂成亿万数据流，“再叠加三十七种已知寄生虫的繁殖周期。”

    老夺心魔的虚影在数据流中浮现，八只复眼同时眨动：“主人，这颗恒星正在经历第五次磁暴衰减。它的日冕层有十七处异常凹陷，像被啃噬过的苹果。”他枯瘦手指划过某处凹陷，那里立刻浮现出微观影像：无数半透明幼虫正用口器钻入恒星等离子体，尾部喷射出银灰色孢子云。

    安瑟瞳孔骤缩。他忽然想起夺心魔基地深处那个布满黏液的孵化腔，那些挂在菌丝上的卵囊……原来不是产卵，是在给恒星做嫁接手术。

    “所有舰队出发时间提前十二小时。”他声音毫无波澜，却让萨科斯复眼齐齐收缩成针尖，“通知雷因，让他把洛萨小队调去【时钟】。那艘环形舰的重力校准系统需要活体测试。”

    话音未落，整座【星眸】突然剧烈震颤。舷窗外，原本漆黑的太空裂开一道细长缝隙，缝隙里翻涌着粘稠的靛青色雾气。雾气中浮出半截青铜巨手，五指正缓缓攥紧——那手势与夺心魔祭坛上石雕的手势完全一致。

    “他们找到锚点了。”萨科斯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鸣，“是第三区‘耳语之喉’的废弃跃迁门，那扇门连接着主脑的梦境回廊。”

    安瑟没回头。他右手平举，掌心向上。虚空里凭空凝结出一柄水晶长剑，剑脊内流动着七十二种不同色彩的能量流。这是他刚用【星眸】能量池重构的奥术武装，每道色彩对应一门失传的古代法术。

    “告诉雷因，让他把所有鹦鹉螺舰的导航核心熔铸成三十六枚星钥。”安瑟手腕翻转，水晶剑尖刺入自己左肩。没有鲜血涌出，只有无数银色符文顺着剑刃攀爬而上，在他皮肤表面织成密不透风的咒文铠甲，“再告诉他，开战时所有船员必须吟唱《创世断章》第十三节——用古神语。”

    萨科斯复眼中闪过困惑：“可那节经文……会撕裂施法者的声带。”

    “那就让他们戴着喉环唱。”安瑟拔出水晶剑，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喉环里刻着我的真名碎片，每震动一次，就向星图注入一道锚定咒文。”

    他忽然转向舱壁，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正在仓库里挥汗如雨的洛萨。青年副舰长正用牙齿咬住第三十七颗星图晶簇，额角青筋暴起，牙龈渗出血丝混着银灰孢子。镜面涟漪荡开，画面切换到【星剑】舰首——三百米长的黑色刃锋正缓缓亮起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竟与洛萨皮肤下暴起的血管走向完全一致。

    安瑟凝视镜中景象，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震得舱内空气嗡嗡作响，连【星眸】的能量护盾都泛起细微波纹。

    此时仓库里，洛萨终于咬碎最后一颗晶簇。他吐出满口血沫，抬头时义眼红光暴涨。就在这一瞬，所有跪伏的船员同时感到耳膜刺痛——某种高频振荡正顺着金属地板传导，震得他们牙根发酸。有人下意识捂住耳朵，却发现手掌正不受控制地在空中划出复杂轨迹，指尖拖曳出淡金色的残影。

    “别停！”洛萨嘶吼，唾液星点飞溅，“继续拆！把每颗晶簇里的记忆回路都拓印下来！”

    他扑向最近的鹦鹉螺舰残骸，指甲掀开控制面板外壳。暴露的电路板上，十七个微型黑洞正缓慢旋转。那是夺心魔植入的思维陷阱，专等活体生物靠近时释放精神毒素。但当洛萨指尖触碰到第一个黑洞时，皮肤上新烙的龙纹突然爆发出强光，黑洞边缘瞬间冻结成冰晶，随即寸寸碎裂。

    “原来如此……”洛萨喘着粗气，沾血的手指抹过冰晶碎屑，“八翼安瑟的龙之精粹，能中和任何精神污染。”

    他猛地抬头望向仓库穹顶。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三十六个发光符文，正以诡异韵律明灭闪烁。每个符文都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不同星区的战场——有的在燃烧，有的被冰封，有的正被巨型触手贯穿。最中央那枚符文突然滴落一滴银色液体，落在洛萨手背时化作细小的龙形印记，沿着他手臂血管向上游走。

    雷因的声音忽然在所有人脑海响起，带着金属共鸣的震颤：“所有船员注意，三分钟后启动星钥熔铸。洛萨，你带队进入【时钟】主控室——记住，进去后先咬破舌尖，把血抹在环形轨道第三十七块甲板上。”

    洛萨抹了把脸，血糊住了义眼镜头。他伸手去擦，却摸到一片温热的凸起——不知何时，他右耳后长出了半枚鳞片，边缘还沁着淡金色血珠。

    “快点！”雷因的催促化作实质性的压力，压得众人脊椎咯咯作响，“【星眸】已经突破第一道精神屏障，主脑开始恐慌了！”

    仓库外，三艘星舰同时亮起幽光。【星眸】表面流转的暗沉光泽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能量回路；【时钟】的环形轨道开始逆向旋转，齿轮咬合处迸射出刺目电弧；【星剑】则发出类似巨鲸濒死的低频哀鸣，整艘战舰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捕食者。

    安瑟站在【星眸】最高处，水晶剑斜指苍穹。他脚下，三十六张星图正缓缓融合，最终凝聚成一颗搏动的心脏形状。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神经束，每根神经末端都连着一枚发光的星钥——那是洛萨小队刚刚熔铸完成的三十六枚钥匙，此刻正悬浮在星图上方，彼此间延伸出淡金色丝线，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星团天宇的巨网。

    “萨科斯。”安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把主脑最后的求救信号，转发给安提兰帝国所有要塞级战舰。”

    老夺心魔的复眼疯狂闪烁：“主人，这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就是要他们看见。”安瑟抬起左手，腕部皮肤下浮现出与洛萨耳后一模一样的龙鳞，“让他们看看，是谁在撕碎他们的噩梦。”

    他握紧水晶剑，剑身七十二色能量流骤然收缩，凝成一道纯粹的漆黑裂缝。裂缝中传来无数重叠的尖叫，有夺心魔的，有人类的，还有某种无法名状存在的混沌呓语。

    就在此刻，【星眸】突然发出蜂鸣。全息屏弹出紧急通讯窗口，画面里是满脸血污的雷因，他背后火光冲天：“会长！洛萨小队刚发现一件事——所有夺心魔的脑波频率，都和我们熔铸星钥时的振荡频率完全同步！”

    安瑟垂眸，看着自己左手腕上跳动的龙鳞。鳞片缝隙间，一丝银灰色孢子正悄然萌发。

    “知道了。”他轻声道，水晶剑缓缓刺入自己胸膛，“让洛萨把《创世断章》第十三节，改唱成摇篮曲。”

    剑尖没入的刹那，三十六枚星钥同时爆发出婴儿啼哭般的高频震颤。整个星团天宇的星空，都在这一刻微微颤抖。

    仓库里，洛萨突然跪倒在地。他撕开制服，胸膛皮肤下正浮现出与安瑟腕部完全相同的龙鳞图案。鳞片之间，十七个微小黑洞正在形成，每个黑洞中心都悬浮着一枚旋转的星图晶簇。

    他仰起头，血泪混合着银灰孢子从眼角滑落。义眼镜头自动对焦，将视野放大七十二倍——在那无限放大的微观世界里，每个黑洞深处都蜷缩着一个沉睡的婴儿，婴儿额头烙印着与安瑟手中水晶剑一模一样的七十二色符文。

    “原来……”洛萨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我们才是第一批星钥。”

    他伸出染血的手指，轻轻触碰最近的黑洞。指尖传来温热的搏动感，像在抚摸一颗尚在发育的心脏。

    此时，【星眸】主控室内，安瑟缓缓拔出水晶剑。剑身上七十二道能量流尽数消失，只剩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他反手将剑插入地面，剑身瞬间化作无数黑色丝线，顺着金属地板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所有仪器屏幕都浮现出同一行古神文字：

    【摇篮已备，噩梦当眠】

    整座一号基地突然陷入绝对寂静。连灵能哨兵的嗡鸣都消失了。唯有三艘星舰的引擎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像某种庞大生物的心跳。

    而在无人知晓的维度夹缝里，三十六颗被夺心魔寄生的恒星，正同时开始分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