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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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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第531章 诈城

    山谷血战尘埃甫定,战场尚未打扫干净,杨灿这边对于慕容军的将校军官的审问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各巫门弟子分头盘问那些军中将校,尤其是曾经奉命运粮的军官,获悉了慕容朔调动粮草的详情。

    给。

    慕容朔的大军屯于山中,围困于晓豹,迁延日久,粮草必然依仗后方银城的补慕容朔每隔十天左右,会派近百名官兵,持军书、木契前往银城取粮。

    银城方面出粮时,会再派两百名民夫,和他们一起押运粮草回来。

    待卸了约十日所用的军粮,再由那两百民夫,赶着空车返回银城。

    如今从慕容朔军围困青石叠坞开始算,已经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了。

    也就是说,慕容朔军第三次调粮,就该是在这几天。

    他们到了银城后,会先去见城主,交付军书,向城主换取出粮文书,再赴粮储衙门取粮。

    他们所取粮草,不仅是人吃的,还有马喂的。

    虽说他们就在山中,草可以就地取用,但豆料和盐巴,却需从银城调拨的。

    不然,让战马光吃草,它们的体力可不够用。

    摸清了整套流程,杨灿心中方才安稳下来。

    诈城,最忌讳的就是在细节上出错。

    若非他及时制止了一众败家的部下,生擒了慕容朔麾下管军粮的仓粮掾,熟知慕容朔军中调粮的定额、文书格式、落款规制,只凭猜测臆想胡乱填些数目、文书体例也不对,很可能会被银城城主和粮署老吏察觉出问题。

    弄清详细流程后,杨灿便在伪造的军书上加盖了慕容朔的钤印,连着木契一起做为调粮的信物,决定就由那名队正带队前去。

    他的儿子就在杨灿手里,而且是他的独苗,这就是最好的人质,不用担心他会临阵反水。

    杨灿和索醉骨、于晓豹三人商定,挑选一百人左右的精兵进城,负责诳开城门。

    这夺城时间不能选在刚刚进城时,因为刚刚进城时,是银城守军警惕心最高的时候。

    但他们进城又不能太早或太晚,太早进城,大白天的,一百多号人想摸回城门处便很难掩人耳目。

    的好。

    开城。

    人。

    可若进了城却不急着赶去城主府,而是在城里四处徘徊,那也同样惹人嫌疑。

    虽然杨灿的军书伪造得天衣无缝,但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和银城城主直接打交道那么,这个时间就要将晚不晚,不算太晚,城内守军才不会因为谨慎,拒绝夜间因为够晚,进城之后先择地住下,而不是当晚去求见城主,便也合情合理。

    待到夜深人静、全城沉寂之时,这百余精锐便可悄然游走,摸至城头,伺机发难夺取城门。

    银城守军若按一千人算,分散驻守于四门和城中要害,每处守军也不过一百多同时,这一百多人里面,真正可以称为精锐的不过十余人,余下的要么是老弱辅兵,要么是临时征调的执役小吏,还有部分豪族私兵。

    这般混杂拼凑的守兵,军心涣散、战力孱弱,军械不齐、操练废弛,绝非他们百余精锐的对手。

    一旦城头失守,城门洞开,城外伏兵便可长驱直入,全城顷刻易主。

    计策层层推演,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打磨,三人越是推敲,越发觉得此计可行。

    一旦拿下银城,此前攻占的夹谷关便能与之遥相呼应,慕容阀南北两大门户尽数落入杨灿掌控。

    两处咽喉之地尽失,慕容阀的腹地将彻底洞开,再无艰险可守,于杨灿便可随意出入、纵横驰骋。

    只是,谈到对这一百多人的选择时,杨灿和于骁豹产生了重大分歧。

    这一百多人,当然要以楚墨、秦墨和巫门高手为主,但,由谁带队呢?

    于晓豹立刻主动请缨,杨灿哪肯答应。

    这位大爷在青石叠坞坚守了近一个月,毫发无伤。

    如果这次却让他不小心葬送在银城,还是他自己主动送上门去的,那就太搞笑了杨灿自己虽也跃跃欲试,但他压根没提。

    因为他清楚知道,但凡手中还有别人可用,这个时候就绝不可能有人允许他这个总戎使去冒险。

    几番拉扯,二人最终各让了一步。

    杨灿答应,让于晓豹统领城外第一波共计三百人的主攻队伍,待城门被夺,便立刻率军冲城,充当诈开城门后的第一波主攻力量的首领,于骁豹这才悻悻罢休。

    一千五百骑同时埋伏于前,声势还是太大,因此杨灿将兵分五队,前四队每队三百人,最后一队两百人。每队间隔二里。

    主意既定,这支人马便迅速离开了山谷,踏上了前往银城的道路。

    银城扼群山隘口,城垣夯土包砖,厚重坚固。

    城外左右各五里处,各有一座土石坞堡,岗哨相望、烽墩齐备,乃是与银城互为犄角的卫星城。

    杨灿派出的一百多人,没有理会探出来的这两座坞堡,而是直奔银城主城。

    一行人掐算着天时,卡着时间要在日暮时分,“恰好”赶到银城脚下。

    去。

    日暮,银城。

    女墙之下,一个满面风霜的老兵巡逻归来,拄着长枪,一屁股倚着城墙坐了下老兵年逾五旬了,拄着一杆有些锈迹的长枪。

    与他同队的两个年轻士兵还不到二十岁,见他坐下,便也挨着他,瘫在了墙根下“走得脚后跟疼,到底是老啦。

    荣叔先是翘着屁股放了一串连环屁,然后放松了身体,揉着肚子抱怨道:“这西风灌的,守在城头,风尤其的大,吹了一肚子凉气。

    "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兵笑嘻嘻地道:“可拉倒吧荣叔,你这就是人老屁股松,放屁响咚咚。

    另一个年轻士兵哈哈地笑起来。

    “放屁,老子还没那么老呢!

    荣叔瞪了他们一眼,叹息道:“打仗之前,我守城仓的,那时多清闲哟,扫仓查斛,也不是天天都有的。

    没事的时候,我就侍弄那几盆菊花,现如今好久不得回去了,托了人照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浇水、施肥。

    挨着他坐的年轻士兵便道:“荣叔,你说你大老粗一个,咋还喜欢侍弄花呢,我看你这是当老婆养呢。'荣叔笑道:“那可当不了,这花啊,比老婆还娇气。旱不得、涝不得、冻不得,该晒太阳的时候少不得,比养婆娘可难上十倍喽。

    他蹬了蹬鞋,让胀痛的双脚放松些,打趣道:“对了,你家什么时候给你说亲啊,我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坐在最外面的那个士兵便挤眉弄眼地道:“荣叔,他老大不小的不成啊,他们家老二太小了,姑娘们嫌弃呢。

    “嘿,你说谁呢,咱俩比比?”

    这事不能忍,更不能认,被他说家中老二太小的士兵急了,拉着他就要理论个清楚。

    就在这时,城头值守的哨卒突然大喝起来:“城下何人?立刻止步!只许上前一人答话!不然,我可要射箭了!”

    三人一听,连忙跳起身来,抓刀抓枪的趴着墙头向下望去。

    暮色沉沉的大道上,相隔一箭之地,有百余士兵肃立,他们已经站住脚步,只由其中一人,高举双手走近,然后朝着城头大声呼喊。

    “城上的守军弟兄们听着!我等乃慕容朔将军麾下运粮的!

    奉慕容将军令,我们回城支取粮草豆料,补给山中大营!别误会啊。

    城门官这时也匆匆从城楼赶到了城头,听清城下的叫喊声,便让人高声示意。

    “你,近前来,出示军书、木契,和你的腰牌!”

    慕容朔的大军屯山拒敌,每隔十日左右,就会回城调一次粮。

    算算时间,也确实到了他们再次调粮的时候,城头守军便没了戒心。

    那喊话的队正回头看了一眼,领兵的一个年约四句的游侠儿沉声道:“你去,自己警觉些。”

    那为了儿子,果断选择投降的队正,便继续往前走,城头晃晃悠悠地坠下一只藤筐。

    队正把自己的腰牌摘下,连着怀里的军书、木契一起放进篮子。

    城头士卒将藤筐收了上去,城守官上前一一检视无误,又往城外看了两眼。

    一百多人疲惫松散地站在一箭地开外,正在等着。

    他便把大手一挥,喝道:“核验无误!放吊桥,开城门!

    随着一声令下,吊桥轧轧放下,城下的城门也缓缓打开来。

    那队正策马城下,等着一百多人赶到近前,这才一起进入城门洞。

    此时,那城门官已经下了城头,按着刀,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看到那队正,他隐约有些脸熟,却也并不通报名姓,直接问道:“又他娘的来调粮,这都要一个月了吧?还没抓住那头豹子?”

    那队正一脸悻悻地抱怨道:“怎么抓嘛,青石叠坞,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上头又有命令,务以生擒为主。生擒啊,你当是抓鸡呢,哪那么容易,我们只好困着他、拖着他喽?

    不然你说怎么办,拿人命堆,把他累趴下?我们的命不是命啊?'城守官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道:“说的是,一个月就半缗钱,玩什么命啊。”

    就在这时,城头传来一个声音:“放饭喽!今晚有豉酱炖菘菜!一人一条一指宽的肥猪肉!

    那城门官一听,顿时就无心与他闲扯了,忙不迭挥手道:“快些走,快些走,要锁城门了。”

    那一百多个伪装士卒立刻提高了马速,轻驰入城。

    吊桥随之轧轧升起,眼见城门也在几名士兵奋力推动下缓缓闭拢,那城守官忙不迭便领着几个手下往城头上赶去。

    队正依旧策马路边,等着一行百余人通过。

    殿后的游侠首领经过他身边时,对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干得好,待此番大功告成,我定会在豹爷面前为你请功,让你父子,都有官做。”

    “铿!

    两扇城门,轰然闭拢,剪断了射进门洞的一缕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