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2504章,千羊犒军
风呜呜地刮过断墙头。
那帮方才还脸色发青的头领,此刻一个个全都愣在了原地。
自己的城。
自己的街市,自己的粮仓,自己的工坊。
还有整整三年,不用向任何人交一文钱的税。
他们祖上几代都在雪窝子里刨食,做梦都没敢梦过“城池”两个字。
骨勒老万夫长愣了半晌:
“交、交给咱们?”
“交给你们。”
庞大彪笑着点头,随即话锋一沉。
“不过,丑话说前头。”
“驻军可以,但军械必须用铁林谷的,操练,也必须按铁林军的章程来,粮饷按月领,账目按月报,兵册按季呈。”
“谁要是在城里另搞一套……嘿嘿……”
后半句,他没说。
只把这话说在了眼神里。
那道目光就像把刀,贴着众人的脖颈蹭了一圈。
耶律延脑袋嗡嗡作响。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门儿清。
给,是真给。
勒,也是真勒。
用铁林谷的军械倒也没什么。
问题在于,要按照铁林军的章程来操练。
这意味着,要么林川会把人手安插在黑水部之中,要么,就是要把黑水部的百夫长千夫长全扔进铁林军院里头洗一回。
三年五载下来,城是交给黑水部了。
可城里养出来的刀,还是黑水部的刀么?
一把是刀子,一把是活路,摆在同一个秤盘上。
这账,不用算第二遍。
耶律延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翻上来的那点心思按下去,拱手躬身:
“公爷厚恩,黑水部……万死难忘。”
“免了。”
庞大彪摆摆手,“公爷说了,光一座沈州城,不够,辽东这盘棋,大着呢。”
耶律延心头一动:“那公爷的意思是……”
庞大彪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开春民夫一到,除了修这座城,铁林军还要往北。”
“先勘道,立标桩,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路修到黑水上游。”
“城,也一座一座跟着走。”
还要往北?
修到黑水上游?
耶律延脸上的肌肉,威威抽了一下。
眼下的黑水部大营,就扎在松花江边的山谷里。
汉人如果把路修过去,再一座屯堡接一座屯堡地钉过去,砖窑跟着走,垦区跟着走,几万几十万流民也跟着走……
用不了几年,白山黑水之间,官道纵横,屯堡相望,炊烟能连成一片。
到那时候,这几条江、这片老林子,还算不算黑水部自己说了算的地界?
这是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把女真人彻底融进汉人的版图里!
耶律延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今往后,白山黑水再无野狼了。
只有林川的鹰犬。
……
午后,铁林军大营外,热气滔天。
蹄声、车轮声,还有漫山遍野压不住的咩咩声,沿着荒原蔓延过来。
上千黑水部汉子和女人,驱赶着四百多只肥羊,浩浩荡荡。驮马驮着酒坛子,篓筐里是白蘑、松子、蜂蜜,还有风干的狍子肉、鹿肉干;几架爬犁上,貂皮鹿皮捆得方方正正。
按女真的规矩,大军过境,四邻部落要来犒军。
牛羊是心意,酒肉是脸面。
上百只羯羊挑出来,四蹄捆好,仰面摆在白毡上。
部族里白须的老者领着一帮汉子,围着羊走了三圈,念诵着谁也听不懂的古调。
念完之后,银刀开喉。
第一碗血,泼向长天,敬长生天。
第二碗血,泼向雪原,敬白山黑水。
第三碗,掺进滚烫的马奶酒,敬给铁林诸将。
很快,整个大营里就像是烧开了锅。
上百口巨大的行军灶一字排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汉人火头军和女真汉子光着膀子搅和在一起,给羊褪毛、开膛破肚。整扇整扇带着血丝的羊肉砸进滚开的沸水锅里,白面做的大馍馍一屉一屉地往外端。
蒸笼里冒出的白气混着浓郁的肉香,被北风一搅,半座旧堡连同荒原都浸在肉香里。
黑水部那边也架起了篝火堆,滋滋冒油的烤全羊上了架,手把肉切得盆满钵满,女人们围着奶锅,哼着小调打着奶茶。
酒过三巡,肉下半饱。
庞大彪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油,抓着酒碗站了起来。
“光吃王爷的羊,俺庞大彪回去非得挨公爷的军棍不可!”
他冲着后头猛地一挥手,大喝一声:
“上礼物!”
百十辆大板车,早就齐刷刷地候在营门里头。
几百个军汉上前,拽住盖顶的苫布“哗啦”一下,猛地掀开——
满车满车堆成小山的盐包、码得整整齐齐的茶砖、锃光瓦亮的铁锅,还有一摞一摞捆得方方正正的棉衣棉裤,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精盐两百担!茶砖八百斤!”
庞大彪中气十足,指着车队一样一样地吼,
“铁锅八百口!全他娘的是铁林谷高炉出来的头等厚铁,砸不烂敲不碎,一口锅够你们传三代!还有将军醉一百坛,今天喝不完的,统统兜着走!还有精米一万石!”
“最后,还有棉袄棉裤整整五千套!里面塞的全是长安那边专门收来的西域长绒棉花,软和得能把人融化了!”
全场轰然一声。
一众女真汉子、老人和女人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气氛瞬间被推到了最高潮。
就在这时,阿古台猛地灌干了一碗烈酒,红着脸站了起来。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羊皮袄,露出块块隆起的腱子肉。
“庞帅!咱们关外汉子的老规矩,吃了肉,喝了酒,就得亮一亮膀子!”
阿古台指着铁林军的阵营,扯着嗓子吼道:
“贵军营里肯定不缺硬汉!挑几个能摔的出来,跟咱们玩玩布库!就问汉人的兄弟们,敢不敢接?!”
女真人的性子就是这样,汉子们聚在一处,要是不摔上一跤流点汗,就跟这顿肉白吃了一样。
布库,就是女真人的传统摔跤,那可是睡在冰天雪地里、光膀子对抗严寒野兽练出来的杀人本事。
随着阿古台的挑衅,几百个女真汉子顿时跟着起哄嗷嗷怪叫起来,火药味“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庞大彪眼睛一亮。
“好小子,够狂!”
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来啊!给老子清场子!今天就让你们这帮雪窝子里的狼崽子知道知道,什么叫铁林军的铁汉!”
“呼啦”一下。
两边的军汉们兴奋得两眼放光,迅速在营中雪地上扫出老大一圈场子,用脚夯得梆梆结实。
中军大旗之下,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十八,默默将长枪卸下,插在雪地里。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