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885章 他要做高句丽的英雄,那臣就用他来祭炮
三日后,萨水北岸。
十几万唐军陆续抵达,列阵开营。
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战马嘶鸣之声,隔着江水都能听见。
三座热气球悬浮在大军上空,缓缓移动,侦查着对岸的高句丽防线。
...
温禾搁下茶盏,指尖在青瓷盏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越微响。堂内霎时更静,连李佑那根被咬得发白的笔杆都停了晃动。
“第一题。”他声音不高,却像铜磬敲在众人耳膜上,“长安至广州水路三千六百里,逆风行船日均三十里,顺风日均六十里,若往返各半程,问全程需几日?”
李愔最先动笔,算盘珠子噼啪脆响,手指翻飞如蝶;杨政道侧身看他演算,眉心微蹙,似在推演另一套算法;李恪落笔极稳,墨迹匀称,写到一半却忽而停住,蘸墨时抬眼看了温禾一眼——那目光沉静如古井,又似有千言万语压在眼底未发。温禾只当未见,端起茶来又啜了一口,热茶入喉,暖意缓缓沁入四肢百骸。
李泰额头沁出细汗,右手握笔,左手却下意识在袖口掐着指节:三十六、六十、三百六……猪崽出栏周期是三个月,母猪配种间隔是四十天,这数字怎么就绕不过去?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把李佑吓得手一抖,墨汁甩在纸上,洇开一朵乌黑的云。
李贞悄悄抬眼,见温禾正垂眸吹茶,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神色松懈,竟真像寻常二八少年,哪有半分传言中“血洗南海”的煞气?他胆子略壮,小声嘟囔:“先生,这题……用不上猪吧?”
话音未落,李恪忽然开口:“七郎。”
李贞一缩脖子。
“先生出题,自有其理。”李恪目光未离纸面,笔尖却顿了一顿,“你既知此题无涉畜牧,便莫以嬉言扰人神思。”
李贞顿时噤声,脸涨得通红,低头猛抄题目,抄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抄错了数字,又慌忙抹去,袖口蹭了满手墨。
李恽一直没动笔。他盯着纸上那“三千六百里”,眼神空茫茫的,仿佛不是在看字,而是在数自己进宫请安时,从东宫偏门到立政殿朱漆门槛之间,一共要迈多少步。一步、两步、三步……他记得清清楚楚,共一百零七步。可这三千六百里,该是多少步?他不敢算,怕一算,就想起母亲病重那夜,他跪在永巷冷砖上磕头求太医署赐药,额头磕破的地方,血混着灰泥,也是这般乌红一片。
温禾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催,也没斥,只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瓷器与紫檀相触,一声轻响。
“第二题。”他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某盐场初设,灶户百户,每户日煎盐二十斤,后增置新式铁釜,煎盐效率提三成,然新釜耗柴倍之。旧釜烧柴五斤产盐二十斤,新釜烧柴十斤产盐二十六斤。今盐场欲月产盐十万斤,问:用旧釜与新釜各若干户,方使总耗柴最少?”
满堂寂静。
李愔拨珠的手慢了下来,眉头锁紧;杨政道放下算盘,手指在膝上无意识敲击,节奏分明;契苾何力抓了抓络腮胡,粗声道:“先生,这……得先知道柴价与盐价罢?”
“不需。”温禾摇头,“只比耗柴总量。”
李泰眼睛突然亮了!他一把扯过草纸,唰唰画了个大圈,圈里分作两格:“旧釜产盐稳,新釜虽耗柴多,但单斤盐耗柴反少!算算——旧釜每斤盐耗柴零点二五斤,新釜是零点三八四六……不对不对!”他急得直挠头,忽然抓起桌上一枚蒸梨,掰开,指着果肉道:“看这梨核!旧釜像梨肉,多而松散;新釜像梨核,小而精悍!耗柴是表象,关键是……是单位产出的边际成本!”
他声音越说越大,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李佑脸上。
李佑被喷得一愣,随即拍腿:“对啊!先生教过,凡事看‘边际’!旧釜多烧一斤柴,多产四斤盐;新釜多烧一斤柴,多产二点六斤盐!所以……所以该多用旧釜?”
“蠢!”李恪终于搁笔,墨迹未干,他抬眼扫过李泰手中梨核,又掠过李佑涨红的脸,“边际产出递减,总成本曲线必有最低点。题干已给约束——月产十万斤。此为线性规划问题,解法唯二:穷举,或作图。”
他指尖蘸了茶水,在光洁案面上画出两条斜线,交于一点,又迅速擦去,只余水痕微润:“此点即最优解。旧釜七十二户,新釜二十八户,总耗柴九万八千四百斤,为最小值。”
满堂皆惊。
李愔拨珠的手僵在半空,算盘珠子兀自轻颤;杨政道瞳孔微缩,下意识想伸手去摸腰间短刀——那是他随突厥降将入唐时,唯一没缴的旧物,刀柄上还嵌着半枚褪色的狼牙;契苾何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好小子!这脑子,比俺们草原上追狼崽子的猎犬还灵!”
李恽怔怔望着李恪案上那点水痕,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团硬块,被这水痕无声化开了一丝缝隙。
温禾却没夸李恪,只将他方才擦去水痕的指尖动作记在心里,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第三题。”他提笔,笔锋稍顿,墨滴将坠未坠,“假设有倭船三十四艘,分作三队,首队十二艘,次队十四艘,末队八艘。我水师巨舰两艘,每舰载炮三十六门,射程十里,装填需半刻钟。另配哨船十八艘,每船强弩五十具,射程两里。倭船无火器,唯靠接舷跳帮,最远距我舰三里处方可加速冲刺。问:若我舰列横阵,哨船游弋两翼,如何布防,可使倭船无一艘近我舰五里之内?且总歼敌时间最短?”
死寂。
连炭盆里银霜炭爆裂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李佑手里的迷你蒸汽机“啪嗒”掉在案上,滚了两圈,停在李贞脚边。李贞低头看着那铜疙瘩,忽然想起去年冬日,他偷偷溜进将作监工坊,看见匠人们围着个更大的铜炉转,炉上连着粗管,管口喷出白气,顶得铜盖“哐当”乱跳——当时他吓得钻进木箱,躲了半个时辰才敢出来。
杨政道脸色变了。他曾在雁门关外亲率陌刀队斩断突厥狼旗,可眼前这题,比千军万马冲锋更让他头皮发麻。它不讲勇,不讲忠,只讲……精密到毫厘的死亡计算。
契苾何力下意识按住了刀柄,指节泛白。
李泰张着嘴,呆若木鸡,连猪崽的事都忘了。
李愔手指悬在算盘上方,迟迟未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唯有李恪,静静看着温禾。
温禾也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接,没有言语,却似有电光石火在无声炸裂。
半晌,李恪垂眸,提笔蘸墨。
笔尖悬于纸面寸许,墨珠凝而不落。
“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击玉,“此题无解。”
满堂哗然。
李佑第一个叫出声:“怎么可能无解?先生出的题怎会无解?”
李恪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温禾脸上:“因题干自相矛盾。倭船若真能聚为三队,分进合击,其统帅必通兵法,知我舰横阵两翼薄弱,必以主力佯攻中军,精锐直扑哨船游弋之隙——而此隙,恰在五里之外。彼时,哨船强弩射程不及,巨舰火炮转向不及,我阵必破。”
他顿了顿,笔尖墨珠终于坠下,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浓黑,像一滴不肯落地的血。
“故,倭船若真有此能,三十四艘,已足破我阵。若其无此能,则所谓‘三队’,不过乌合之众各自为战,何须精密布防?只需两舰列纵阵,轮番齐射,以火网覆盖十里海面,足矣。”
堂内鸦雀无声。
李恽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在耳膜上。
李贞忘了捡蒸汽机,只盯着李恪笔下那滴墨,越看越像大安宫檐角滴落的雪水——去年冬天,太上皇病重,他随李世民去侍疾,就看见那雪水顺着琉璃瓦槽淌下,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再冷,也冻不住那水流奔涌之势。
温禾久久未语。
他望着李恪,望着这个一身素服、眉目如画却眼藏锋刃的皇子,望着他案上那滴不肯散开的墨。
良久,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温和带讽的浅笑,而是真正开怀,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光亮。
“好。”他只说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他站起身,走到李恪案前,俯身,手指拂过那滴墨痕边缘,动作轻缓,如同抚过一柄初试锋芒的剑脊。
“你答对了。”温禾的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我考的,从来不是你们算得多快、多准。”
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李泰的胖脸、李佑的铜疙瘩、李愔的算盘、契苾何力的刀柄、杨政道的凝重,最后落在李恽低垂的睫毛和李贞攥紧又松开的手上。
“我考的是——你们看见‘三十四艘船’时,第一眼想到的,是数字,还是血?是胜负,还是背后三十四艘船里,那些被倭寇劫掠撕碎的大唐商贾、被掳走为奴的渔民子弟、沉入海底再不能归乡的骸骨?”
李泰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手不由自主摸向袖口——那里缝着一小块粗糙的麻布,是南海归来时,一位老船工塞给他的,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谢温侯”三个字。
李佑低头,盯着地上那枚蒸汽机,铜壳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他看见南边港口那些被烧成焦炭的船板,听见妇孺撕心裂肺的哭嚎。
李愔的算盘珠子,无声滑落一颗,滚进桌缝,再寻不见。
契苾何力缓缓松开刀柄,掌心赫然一道深红指印。
杨政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像一张绷紧的网。
李恽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呛得他咳嗽起来,肩膀剧烈起伏,眼泪簌簌落下,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
李贞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那个被倭寇砍断手臂、却仍用断腕死死抱住孩子尸体的渔妇——他随温禾巡营时见过的。那时他嫌血腥,躲得远远的,可此刻,那截断腕的惨白,却比任何算式都更清晰地烙在他视网膜上。
温禾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堂前那扇支摘窗。窗外,秋阳正好,将庭院里几株银杏染成一片流金,细碎光影在青砖地上跳跃,像无数活泼的小鱼。
他推开窗。
风立刻涌进来,带着银杏叶的微涩清香,卷起他衣袍下摆,也拂散了堂内凝滞的沉闷。
“今日就到这里。”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倦意,“算学考完,明日考策论。题目是——《论海疆非虚土,商路即国脉》。”
李佑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先生!这才刚回来第二天啊!”
温禾回头,对他一笑,眼角弯弯:“怎么?嫌累?那你跟老七老八一起,明早卯时,随我去西市码头,看看今年第一批从真腊运来的香料、从林邑运来的沉香、还有……从倭国‘顺路’捎来的三十四颗人头,是怎么挂在桅杆上示威的。”
李贞“腾”地站起,脸白如纸。
李恽“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声音嘶哑:“先生……学生愿往!”
温禾没应他,只抬手,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这时,周福匆匆进来,躬身禀道:“郎君,宫里江中官遣人来报,陛下有旨——明晨,太极殿议政,召温县侯、太子、魏王、吴王、齐王、蜀王,及……高句丽质子高藏,共议辽东事。”
堂内空气骤然一凝。
李恪正在收拾书卷的手,顿住了。
李泰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李佑忘了呻吟,直勾勾盯着门口。
李愔下意识拨动算盘,珠子撞击声清脆刺耳。
契苾何力与杨政道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惊涛骇浪——高藏?那个在长安当了十年质子、早已被朝野遗忘的高句丽王子?他竟还活着?还被召上了太极殿?
温禾却只是“哦”了一声,仿佛听闻今日午膳添了道新菜。
他踱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水微涩,回甘却悠长。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越过众人头顶,投向窗外那片灿烂秋阳,仿佛穿透了巍峨宫墙,落在遥远的辽东半岛上。
那里,白山黑水之间,渊盖苏文的刀锋,正悄然磨亮。
而黄海对岸,九州岛上,高市王子在太宰府密室里,正对着一幅大唐水师战舰的简陋图样,咬牙切齿地描摹着每一处船舷弧度,每一个炮口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描摹的,不只是敌舰的轮廓。
更是未来十年,整个东亚海域,所有势力命运被强行改写的——第一道,冰冷而锋利的刻痕。
温禾收回视线,目光缓缓扫过堂内每一张年轻而各异的脸——有惶惑,有激动,有深思,有畏惧。
他忽然笑了,笑容温煦,如窗外那缕秋阳,毫无阴霾。
“诸位。”他声音清朗,像晨钟撞破薄雾,“海风已起,潮信将至。咱们这‘幼儿园’……”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李恽尚带泪痕却挺直的脊背,掠过李贞紧握又松开的拳头,掠过李恪案上那滴未干的墨,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掌纹深刻,纵横如江河。
“……怕是要改名叫‘惊涛书院’了。”
窗外,一阵秋风骤起,卷起满庭金叶,打着旋儿,呼啸着扑向高耸的宫墙。
墙内,太极殿的晨钟,正隐隐传来第一声悠长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