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妹怎么看谁都像邪修?: 第694章 不是,师妹你到底又懂什么了啊!
与此同时,倒悬皇城,集结广场。
这里此刻被六万名通过初选的考生平民挤得水泄不通。
天空虽然被倒悬的建筑遮蔽,但广场四周却亮起了一排排金碧辉煌的灵能长明灯。
“听说了吗?这次殿试和...
“轰——!!!”
上千具兵魂踏地的震动声,震得古塔底层穹顶簌簌剥落灰屑,整座石塔仿佛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巨兽,在深渊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空气被彻底撕裂,死气凝成实质的黑雾,裹挟着锈蚀铁腥与陈年骨粉的气息,扑面而来,直灌入潜水服头盔缝隙——哪怕滤净了杂质,那股阴寒依旧顺着鼻腔刺入肺腑,冻得王协地喉管发紧、舌根发麻。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却猛地撞上祭坛边缘凸起的浮雕兽首,硌得小腿骨一颤。
退无可退。
前有千刃,左有断戟,右有腐爪,头顶悬着三柄从梁柱间骤然垂落的锁链长钩,钩尖泛着幽蓝磷火,正缓缓收紧。
“小……小师兄!!!”他嘶吼出声,声音在头盔里嗡嗡回荡,像被塞进铁桶里砸出来的破锣,“你刚说‘精神同在’——现在能不能把精神换成手?!换成丝线也行啊!!!”
光幕外,林清风端坐灵泉畔,指尖轻叩玉葫芦,神情淡然如古井无波。墨镜镜片倒映着跳动的画面,映出王协地踉跄后撤、被钩锁逼至死角的狼狈身影。他唇角微扬,未答,只将右手食指缓缓抬起,悬停于虚空三寸处,似在无声点按某个并不存在的虚拟手柄。
【B键·蓄力·锁定·突刺】
——可那指尖,终究没有落下。
不是不想落。
是落不下。
千丝傀儡戏的灵力丝线早已断得七零八落,残余几缕游丝,连牵动他小拇指都做不到。此刻若强行续接,非但无法操控,反而会因灵力反噬,直接震碎王协地经脉——那比被兵魂剁成肉酱还惨,至少剁完还能收尸,震碎了,只剩一滩混着灵液的紫黑色烂泥。
所以不能落。
所以必须不落。
林清风看着光幕里王协地被逼得贴住冰冷石壁,头盔玻璃映出身后汹涌而至的鬼火洪流,瞳孔缩成针尖,呼吸急促得几乎要撞碎镜头——他忽然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带着三分倦意的笑。
“师弟啊……”他低声呢喃,声音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归曦宗所有人耳膜上,“为兄送你进这塔,不是要你死在这里。”
“是要你记住——”
“这一瞬的恐惧,这一瞬的窒息,这一瞬想哭又不敢哭、想逃又无处逃的绝望。”
“才是修仙路上,最真实的底色。”
话音未落,光幕中,王协地终于动了。
不是后冲,不是闪避,而是猛地抬手,将手中渊染·残夜镇魂枪横于胸前,枪杆斜指地面,枪尖微微上挑,竟摆出一个极其生涩、却又莫名透着一股蛮横韧劲的守势。
——那是《万象红尘真经》第三卷《枯荣枪势》开篇图谱里,唯一一个未标注口诀、只以墨线勾勒的起手式。
没人教过他。
他自己在水底被漩涡甩成滚筒洗衣机时,神识昏沉之际,曾在意识深处瞥见过一页残破金册,册上唯此一式,烙印如刀。
此刻,本能先于理智。
枪杆微震,一股极阴寒流自枪尖逆冲而上,顺着臂骨钻入肩井,再沿督脉直贯百会!王协地眼前骤然炸开一片雪白,耳中万籁俱寂,唯余心跳如鼓,咚、咚、咚——每一声,都精准踩在最先扑至的三名兵魂挥刀劈砍的节奏空隙!
“铛!铛!铛!”
三声脆响,分毫不差。
白枪枪杆以毫厘之差,依次磕中三柄锈刀刀背,力道奇巧,不硬撼,不卸力,只借其冲势反引——第一柄刀偏斜劈向第二兵魂脖颈,第二柄刀被震得脱手飞旋,擦着第三兵魂眼眶掠过,削掉半边铁盔,露出底下森然白骨与两点幽绿鬼火。
第三兵魂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
王协地腰腹发力,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猛然拧转,白枪顺势由守转攻,枪尖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带起一道凄厉阴风!
“噗嗤——”
枪尖精准捅进第三兵魂咽喉,没入三寸,黑血未溅,反被枪身疯狂吸吮,化作缕缕黑气缠绕枪杆,滋滋作响。
那兵魂眼窝鬼火剧烈明灭,喉咙里挤出“咯…咯…”的漏气声,双手徒劳抓挠枪杆,膝盖一软,轰然跪倒。
王协地喘着粗气,手臂抖得厉害,却死死攥紧枪柄,指节发白。
他没拔枪。
因为身后,另外七名兵魂已至。
刀锋破空声,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闻到甲胄缝隙里钻出的、混合着尸蜡与铁锈的恶臭。
可这一次,他没喊救命。
他只是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瞳底那点慌乱已被一种近乎凶戾的专注取代。
《万象红尘真经》在他丹田内自发奔涌,不再是温顺溪流,而是决堤狂潮!炼气四十五层的灵力被强行压缩、淬炼,竟在经脉中凝出一丝近乎实质的银白细线——那是筑基修士才有的“灵髓初显”之兆!
原来突破,从未止步于水底。
真正的蜕变,在此刻,在绝境,在无人援手的孤峰之上。
“来——!!!”
他嘶吼,不是求救,而是宣告。
白枪横扫,枪风卷起地上积年灰烬,形成一道旋转灰环,短暂阻隔视线。
他侧身滑步,险之又险避开当头一刀,靴底在湿滑青砖上犁出两道白痕。左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探出,竟不抓兵魂,而是狠狠扣住其持刀手腕!借力一拽,同时右膝暴起,狠狠顶向对方小腹!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那兵魂闷哼一声,身体前仰,王协地顺势松手,枪杆自腋下反手穿出,枪尾如毒蛇吐信,重重凿在其后颈脊椎!
“噗通!”
又一具兵魂栽倒在地,抽搐两下,鬼火熄灭。
灰环散去。
剩下五名兵魂围拢,刀光如网。
王协地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头盔面罩内全是白雾,汗水混着不知哪来的黑灰,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污痕。他左手撑地,右手拄枪,枪尖斜指前方,微微颤抖,却始终未垂。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兵魂肩甲,落在远处光幕一角——苏灵儿安静坐着,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袖,眉心微蹙,眼神却一瞬不瞬,牢牢锁在他身上。
那一眼,没有怜悯,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灼热的注视。
像在看一件正在锻打的器物,看它是否扛得住千锤,是否受得住百炼。
王协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忽然咧开嘴,笑了。
不是癫狂,不是强撑,而是一种豁出去之后的、带着血腥味的酣畅。
“师姐……”他对着通讯频道,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记住了——”
“今天,路盛地没用枪。”
“也没靠谁。”
“就靠这杆破枪,和这条命。”
话音落,他拄枪而起。
不是后冲,而是原地旋身,白枪抡圆,如风车疾转!
枪影漫天,阴风呼啸,竟在身周三尺之地,硬生生刮出一道旋转气流!逼近的兵魂被气流掀得身形一晃,刀势顿滞。
就是此刻!
王协地眼中精光爆射,不再保留,丹田内所有灵力尽数灌入枪身——
“喝——!!!”
白枪脱手!
并非投掷,而是以掌为引,掌心狠狠拍在枪尾!
“咻——!!!”
渊染·残夜镇魂枪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惨白流光,螺旋激射,精准贯入最前方兵魂眉心!余势不减,枪尖穿透其颅骨,又狠狠钉入后方第二兵魂胸口,再贯穿第三兵魂咽喉!
三具兵魂,如糖葫芦般被串在一条线上,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枪杆兀自嗡嗡震颤,枪尖滴落一滴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落地即燃,腾起一簇幽蓝火焰,瞬间将三具尸体烧成灰烬。
死寂。
唯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王协地站在原地,空着双手,微微喘息。他慢慢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却泛着淡淡银光的灵力丝线。
丝线另一端,遥遥指向插在废墟中的白枪。
他……自己续上了。
不是千丝傀儡戏,不是外力操控。
是他以自身灵力为引,以生死一线为炉,以恐惧绝望为薪,硬生生在绝境中,点开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道“御器之契”。
光幕外,林清风一直悬着的食指,终于缓缓落下。
他轻轻摘下墨镜,用袖角仔细擦拭镜片,动作缓慢而郑重。
镜片重新覆上双眼时,他望向李淳峰,声音平静:“淳峰,传讯归曦宗藏经阁,调取《枯荣枪势》全本残卷,尤其第三卷‘守心式’与第七卷‘断流击’的拓本。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灵儿紧绷的侧脸,又掠过白夜深沉如渊的眼眸,最后落回光幕中那个沾满灰烬、却挺直如枪的身影上。
“……备一份‘破境贺仪’。”
“规格,按宗门首席真传弟子定。”
李淳峰一愣,随即大喜,拔剑归鞘的动作快出残影:“遵命!大师兄!”
苏灵儿指尖一顿,绞着的衣袖悄然松开,她望着光幕里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白夜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那杆枪……在认主。”
林清风没应声,只抬手,指尖在光幕边缘轻轻一点。
画面随之放大,聚焦于白枪枪杆——那里,原本斑驳晦暗的漆黑表面,正以枪尖为起点,悄然蔓延开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银色纹路。纹路蜿蜒如龙,所过之处,漆黑褪尽,露出底下古老青铜铸就的肌理,其上云雷篆文次第亮起,幽光流转,仿佛沉睡万年的神祇,正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古塔底层,王协地喘息渐平。
他走到白枪旁,伸手握住枪杆。
这一次,再无阴寒刺骨,只有一种温润如玉、血脉相连的暖意,顺着手心直抵心口。
他拔出长枪。
枪尖轻点地面,发出清越一声鸣响。
“叮。”
余音袅袅,仿佛敲在人心最深处。
他抬头,望向古塔穹顶那扇幽深不见底的螺旋阶梯入口,目光灼灼。
“小师兄……”
“这试炼,我接了。”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悍然冲入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
身后,剩余的兵魂尚未合围,只余下一地狼藉灰烬,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活人的、滚烫的呼吸余韵。
光幕静静映照着那道消失于黑暗的背影。
林清风重新推了推墨镜,镜片之下,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下来。
不是算计,不是权衡,不是对功德与奇物的贪婪。
而是一种近乎沉重的、确认般的安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总爱在水底吐泡泡、喊着要被狠狠操控的师弟,真正走出了他的影子。
而他自己,也终于可以,安心做一个……只会在光幕外,默默递上贺仪的大师兄了。
古塔之外,灵泉汩汩,清澈见底。
水面倒映着无忧秘境澄澈的天光,也倒映着归曦宗众人沉默伫立的身影。
风过林梢,带来远方隐约的鹤唳。
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下这一泓灵泉,与泉畔,一场刚刚开始的、无声的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