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妹怎么看谁都像邪修?: 第748章 屁御众生,众生随影
宁红绡反手摸了过去,指尖碰到了尾巴骨那层浑厚凝实的罡气。
竟然真的成了!
大师兄没骗人!
这门偏门邪术,居然真的能无视大境界的绝对压制,强行把力道卸掉!
什么女儿家的清白?...
老太太倒得极慢,又极快——慢得像片枯叶飘落,快得连林清风指尖刚悬起的茶汤都未晃出半滴涟漪。
她歪斜着身子,后脑勺离泥地尚有三寸,却已发出一声甜得发腻的嘤咛:“哎呀呀……这青石板儿,怎么比我家灶台还滑呢~”
话音未落,她右手食指轻轻一勾,袖口滑落半截枯枝般的手腕,指尖泛起一点幽紫微光。那光似蛛丝,无声无息缠上宁红绡左前蹄踝骨——
“哞?!”宁红绡浑身一僵,牛眼暴突,整条腿瞬间失去知觉,仿佛被万年寒铁冻在了原地。
可更骇人的是:她体内刚刚暴涨、尚未来得及炼化的金丹初期巅峰灵力,竟如沸水遇雪,嗤嗤作响,沿着那道紫光逆流而上!
“轰!”
宁红绡识海中骤然炸开一幅血色画卷——
荒原万里,尸山成海。无数凡人被铁链穿胸,钉在青铜巨柱之上,胸口剜空,插着一根根扭曲的银管,管内奔涌着猩红粘稠的“火种”血液。高天之上,十二座悬浮祭坛缓缓旋转,每座祭坛中央皆立着一尊与眼前老太太容貌八分相似的女子虚影,身披星纹麻衣,手持人骨权杖,正将万千凡人血气,一缕缕抽入掌心一枚不断膨胀的暗金色符文之中……
【焚灵血祭大阵·终焉图录】
宁红绡魂魄剧震,牛舌猛地抽搐,喉头滚出一串断续嘶鸣:“……妈……妈妈妈……不……不是……”
不是魔门古籍里记载的残卷!是活生生的、正在运转的完整大阵!
她曾以为苏灵儿口中“凡人火种”只是托词,是夺宝借口;可此刻才懂——那铁血猎手战甲核心嵌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阵眼,而是……引信。
是点燃整个烬天界凡人命脉的导火索!
老太太终于落地,却未触地。她臀下三寸悬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淡紫雾霭,将她稳稳托住,连裙角褶皱都未曾沾染半点尘埃。她仰起脸,脸上皱纹层层叠叠,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得瘆人,瞳仁深处竟浮动着两粒细小的、缓缓旋转的星辰。
“哎哟~”她掩唇一笑,声音忽高忽低,时如少女娇嗔,时如老妪咳喘,“几位小友打得好生热闹,把人家的‘引路虫’全给捏死了呢~”
苏灵儿剑尖嗡鸣,逆命剑胎青光暴涨三尺,剑气凝成一道半透明莲瓣护在胸前:“前辈何方高人?既现身,何必藏头露尾!”
老太太眯眼打量她,目光扫过她腰间尚未收起的等离子腕刃,又掠过她耳后一抹尚未洗净的绿血,忽然咯咯笑起来:“哎呀呀,小剑修,你手里攥着的,可是‘钥匙’啊~”
她指尖一弹,一缕紫光射向苏灵儿手中腕刃。
“叮!”
腕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蚀刻符文,竟与宁红绡识海中所见祭坛图腾一模一样!符文流转之间,腕刃内部沉寂的能量核心,竟微微搏动起来——如同一颗被强行唤醒的心脏。
“它认得我。”老太太轻声道,笑意渐冷,“就像你们身上……也认得我。”
话音落,她枯瘦手指朝王协地方向虚虚一按。
王协地只觉肚腹一凉,低头看去,自己方才涮熟吞下的那片千层肚,正从胃袋里缓缓浮起,半透明薄膜裹着猩红肉丝,在他腹腔中诡异地舒展、延展,竟化作一条细长血线,直直刺向老太太掌心!
“噗——!”
王协地当场喷出一口带着油星的血沫,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住肚子:“不……不……我刚吃的只是火锅底料!!”
“傻孩子,”老太太叹息,声如锈刀刮骨,“火锅底料里,放了归曦宗三年前‘试毒田’里新育的赤鳞椒。那椒籽,是我亲手埋的。”
林清风终于放下茶盏。
瓷盏落石,无声。
他抬眸,黑袍广袖垂落如墨,十指交叠于膝上,指节分明,静得可怕。
“您是‘种椒人’。”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也是当年在烬天界北境,亲手焚毁三十七座凡人城池,只为验证‘血种九转’可行性的……那位‘椒婆婆’。”
老太太闻言,肩膀微微一颤,随即笑得花枝乱颤,枯槁面皮抖动如风中薄纸:“哎哟,小道士还记得我呀?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后生,早把老骨头的名字,喂狗了呢~”
她忽然收笑,目光如针,直刺林清风眉心:“可你既记得我,为何不记得——当年你跪在我脚下,求我饶你师弟一命时,说过的那句话?”
林清风瞳孔骤缩。
风停了。
连灵兽园废墟里最后一缕青烟,也凝滞在半空。
苏灵儿剑气绷紧如弓弦;王协地捂着肚子瘫软在地,冷汗浸透后背;大黑蜷在火锅旁,产卵管不安地缩回腹中,发出低低呜咽。
唯有宁红绡——她四肢僵硬,牛眼中血丝密布,识海里那幅尸山血海的画卷仍在疯狂燃烧。她听见了。她全都听见了。
大师兄……跪过人?
为谁?求谁?饶谁一命?
她喉咙里滚着粗重的喘息,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碎这死寂里唯一的真实。
老太太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粒暗金色的、核桃大小的种子,凭空浮现。
种子表面布满裂痕,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粘稠如沥青的黑血。血珠缓缓滚动,滴落虚空,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行微缩血字:
【第一转:取凡人怒气为壤】
【第二转:浇修士怨念为水】
【第三转:以宗门气运为肥】
【……】
【第九转:燃烬天界本源为薪——火种成,真仙降】
种子下方,赫然浮现出归曦宗山门地图。山门七峰,尽数标注着朱砂红点。而最中心的问心崖下,一点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正缓缓蠕动、扩张,如同活物。
“这颗‘归墟椒种’,”老太太指尖轻点种子,“是你师弟……用元婴自爆,替你挡下的那一击。他没死透,魂魄被我封在这椒种里,日日听着凡人哭嚎,看着火种抽干血脉……”
“现在,”她忽然咧嘴,四瓣嘴唇向耳根撕裂开来,露出森白齿缝间蠕动的紫黑色藤蔓,“该轮到你,把它……亲手种下去了。”
“嗡——!”
宁红绡识海轰然爆开!不是幻象,是真实记忆碎片冲破禁制——
十年前,问心崖雷劫云翻涌如墨,一个青衫少年被九道紫霄神雷劈得筋骨寸断,却仍死死抱着一块焦黑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林霁。
他对着崖顶跪拜,额头磕出血来:“求椒婆婆……饶我师兄一命!我愿代他受罚!”
老太太当时站在雷光之外,笑吟吟递来一枚种子:“好啊。种下去,活;不种,他即刻魂飞魄散。”
少年颤抖着接过种子,毫不犹豫摁进自己左眼眶。
血喷如泉。
可就在那枚种子即将扎根的刹那——
“住手!”
林清风的身影撕裂雷云,单膝砸在少年身侧,一手按住他手腕,一手结印拍向自己天灵盖!
“以我百年道行为引,换他一命!若违此誓,永堕畜生道!”
雷光骤然收敛。
少年左眼里的种子……消失了。
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
而林清风,从此左眼失明,再未睁开。
宁红绡浑身剧烈颤抖,牛蹄深深陷进泥土,喉头腥甜翻涌。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大师兄能一眼识破铁血猎手战甲的“火种”本质;
为什么他操控自己时,真元温厚如春水,毫无一丝魔道阴戾;
为什么他面对苏灵儿“天下苍生”的悲悯,只是沉默喝茶;
为什么他任由自己被污蔑、被误解、被当成傀儡操控……却始终不解释半句。
因为他背负的,从来不是什么“苍生大义”。
是他亲手许下的、以道行为祭的……孽誓。
老太太静静看着林清风,等了足足三息。
“小道士,”她柔声问,“这次,你还要替谁挡?”
林清风缓缓闭上右眼。
再睁开时,那只完好右眼里,瞳仁已彻底化作一片混沌灰白,唯有一点幽紫微芒,在灰翳深处,缓缓旋转。
他抬起手,不是结印,不是拔剑,而是……伸向宁红绡。
“师妹。”他声音沙哑,却奇异地镇定,“借你牛角一用。”
宁红绡浑身一震。
她不懂。
可她看见大师兄那只伸来的手,指尖正微微痉挛——那是强行压制体内暴走灵力的征兆。
她看见他左眼空洞的血窟窿边缘,正渗出细密血珠,顺着他苍白的下颌,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绽开妖异的紫花。
她忽然就懂了。
不是替谁挡。
是替她挡。
替这个……刚刚因他渡功而突破境界、因他操控而斩杀巨兽、因他沉默而饱受煎熬的……蠢牛。
“哞——!!!”
一声前所未有的、撕裂长空的牛吼炸响!
宁红绡悍然甩头,牛角狠狠撞向自己左角根部!
“咔嚓!”
半截染血牛角应声断裂!
她衔着断角,狂奔向前,四蹄踏碎焦土,直扑老太太面门!
断角锋锐处,竟隐隐浮现出与归墟椒种同源的暗金裂纹!
老太太笑意第一次僵在脸上:“你……竟敢……”
“哞!!!”
宁红绡张口,将断角狠狠吐向老太太眉心!
角尖裂纹骤然爆亮!
林清风右眼灰白瞳仁中的幽紫微芒,与此刻断角裂纹,遥遥共鸣!
“轰——!!!”
不是爆炸。
是湮灭。
一圈无声无色的波纹自断角尖端荡开,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时间凝滞,连老太太袖口飘起的紫雾,都瞬间僵成琉璃。
她脸上的笑容,定格在惊愕与难以置信之间。
下一瞬——
“噗。”
老太太身躯如沙雕崩塌,簌簌散落,化作漫天紫色灰烬,随风飘散。
唯有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种子,静静悬浮于半空,表面裂痕更深,渗出的黑血,却已不再流动。
风起。
灰烬消尽。
灵兽园废墟之上,唯余寂静。
宁红绡喘着粗气,半跪在地,断角处鲜血淋漓,却昂着头,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种子。
苏灵儿剑尖垂地,青莲剑气尽数内敛,眼神复杂难言。
王协地挣扎着爬起,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油,喃喃道:“所以……咱们宗门的辣椒……真是她种的?”
林清风慢慢收回手,右眼灰白渐渐褪去,重新显出漆黑瞳仁。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归墟椒种,指尖抚过表面狰狞裂痕,轻轻一握。
“咔。”
种子碎裂。
黑血并未溅出,而是如活物般钻入他掌心皮肤,蜿蜒而上,最终隐没于袖口。
他抬头,看向宁红绡。
“师妹,”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今日,没有选错路。”
宁红绡喉咙哽咽,牛眼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砸在焦黑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想说话,却只发出破碎的“哞……哞……”
林清风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十年积雪初融,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转身,走向那口仍在咕嘟冒泡的麻辣火锅。
“来,”他捞起一筷子涮熟的毛肚,放入空碗,“趁热。”
红油翻滚,香气氤氲。
风拂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
远处,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澄澈金光,不偏不倚,落在宁红绡沾血的牛角断口上。
那断口边缘,一点嫩黄的新芽,正悄然拱破焦黑血痂,怯生生,却又无比倔强地,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