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预约数字,刚刚还苦着脸卖惨的罗泽轩,表情管理有点没绷住。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下去。

    “这不是......怕虚假预约嘛。”

    “千万级的虚假预约?你当玩家们闲得慌?”

    “哎,你就说帮不帮我就得了。”

    方昂拆开筷子,夹了一块牛肉。

    “不是我不帮你,是真没成熟。”

    “VR工程样机一共才几台?还要调试,测试,怎么可能给你拿去搞宣发?”

    “那怎么办?我就指着这个噱头。”

    方昂没说话,低头吃饭。

    罗泽轩也没走,就坐在对面,一直到这顿饭吃完。

    “这样。”

    方昂说。

    “VR演示的事,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你也要抽调人出来配合才行。”

    方昂之所以“回心转意”,一方面是罗泽轩实在是太过粘人,另一方面,也有方昂自己的小巧思。

    这个小心思,还得从VR硬件部门的归属说起。

    星辰的VR硬件团队,也就是原爱奇艺奇遇VR的那批人,收编过来之后,组织架构上被划进了星辰硬件工作群。

    具体管理,由方昂和安田遥司共同负责。

    这个安排其实很合理。

    因为楚晨定的路线很清楚,VR的第一阶段,就是配套星核掌机的。

    是为了卖星核掌机才有的星辰VR。

    在这一思路下。

    底座串流塔的扩展接口、头显与掌机之间的通信协议、整套硬件的工业设计语言,都要和星核掌机保持一致。

    先把星核的生态闭环跑通,再逐步开放PC端适配。

    所以VR硬件部门挂在星核体系下面,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

    硬件归硬件。

    游戏工作室则不一样。

    随着和Steam VR直接对垒,楚晨批了一个新编制。

    从星辰引擎组和爱奇艺原VR团队里,抽调了一批人。

    成立了星辰第一个VR游戏工作室,并且楚晨亲自敲定了一个DEMO,那,承接这个DEMO制作。

    也就是第一个VR工作室的负责人。

    则是从爱奇艺跟着VR团队一起过来的萧远乔。

    萧远乔作为原爱奇艺VR团队的核心技术骨干,能力是有的,而且不仅有能力,还有人望。

    在调往软件部门之前,其在光学模组的选型、头显散热设计、都能说得上话。

    态度也挑不出毛病。

    到了星辰之后该汇报汇报,该走流程走流程,从没越过方昂直接去找楚晨。组织纪律这块,拿捏得很到位。

    不过,随着萧远乔成立VR游戏工作室之后,这个体系就有些变化了。

    两个部门的汇报线,现在是平行的了。

    这个就微妙了。

    打个比方。

    你是一个手机厂商的硬件负责人,你管芯片、管屏幕、管整机生产。

    突然公司说,我们要做自研APP了,成立一个软件工作室,工作室负责人是你手下硬件团队里跳过来的人。

    这个工作室名义上和你平级。

    但他做的APP,得跑在你的硬件上。

    你说这关系怎么处?

    配合肯定是要配合的。

    问题是谁主导?

    硬件说,你游戏的性能指标得按我的硬件规格来。

    软件说,你硬件的功能模块得按我的游戏需求来。

    这种扯皮,在任何科技公司都是家常便饭。

    方昂倒不是怕扯皮,也不是那种会在办公室里搞政治的人,但基本的生存意识还是有的。

    星辰不是大学实验室,资源是有限的,话语权是靠成果挣的。

    所以方昂一直也在思考,就是,能不能在星核的体系内,也有自己的VR内容抓手。

    不过..硬件部门自己成立游戏工作室,那肯定是不合适的。

    哪怕是星辰引擎部门的人,要做游戏都得特批,而且分离出去之后就不再分管引擎,就更别提做硬件的了。

    但是呢,硬件部门可以和现有的游戏工作室合作。

    搞一个联合项目。

    就像星辰引擎。

    其实也主导了很多游戏项目。

    方昂在星辰待的时间也不短,和各个工作室的关系处得都不错。

    于是在罗泽轩翻来覆去说这个事之后,他也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搞一个框架性的合作。

    由星核硬件团队牵头,联合一到两个游戏工作室,做VR适配的技术验证。

    产出物不需要是成品游戏,甚至不需要是完整的demo。

    只要有一个能跑的原型就行。

    这样的话,未来只要是和星辰VR相关的内容,硬件部门至少有一定的话语权,毕竟有开发经验嘛,也知道开发团队需要什么。

    自然而然的,星核硬件团队就会在这些项目中占主导地位。

    对星辰这个体量的公司来说,工作室之间的竞争,到底是内耗还是良性博弈,取决于你站在什么位置看。

    站在执行层,你会觉得烦。

    两个部门抢同一块资源,开会的时候各说各的理,最后说不定还要闹到宋月莹,甚至闹到楚晨那里去。

    这在很多公司里,叫“组织摩擦成本”。

    但站在决策层,有些老板却非常乐意增加这些成本,至少楚晨肯定是乐意的。

    毕竟当初之所以要把星辰的游戏业务拆成独立工作室,按项目单独核算利润,就是刻意制造竞争。

    对楚晨来说,不怕内卷。

    怕的是大家都不卷。

    资源反正是公司的,干好干坏工资照发,谁还拼命?

    特别是随着整个星辰的规模越来越大,如果这个时候,每个团队还要靠上面的指令才动,那跟一台没有油门的车没区别。

    方昂在星辰待了这么久,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

    所以他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大概率是能过审的。

    就算是到了楚晨那儿,最多也就是控制下规模,应该是不会反对这种事。

    也正因为想到了这里,方昂才答应了罗泽轩。

    罗泽轩听完方昂的条件之后,连点了好几下头。

    “行行行!人的事情你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先别急着安排。”方昂把餐盘推到一边,“我还得跟安田那边对一下口径,工程机的事你别往外说。”

    “那肯定的,我嘴严得很。”

    方昂看了他一眼,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