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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我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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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我的年代: 第945章

    回武康路别墅看了一会龙凤胎,随后李恒和肖涵提着大包小包礼物赶赴隔壁巴老爷子家。

    来的正是时候。

    两人刚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菜香味。

    小林姐说就差两个蔬菜了,马上就好。

    ...

    黄子悦侧身让开,小姑提着礼品箱,周诗禾轻步跟入。院中腊梅正盛,枝干虬劲,暗香浮沉在清冽空气里,仿佛把时光也凝得慢了些。青砖铺就的小径两侧覆着薄霜,鞋底踩上去微有脆响,像某种隐秘的节拍,应和着方才琴房里尚未散尽的《雨的印记》余韵。

    “诗禾姐姐!”一声清亮喊叫从廊下传来,黄子悦刚合上门,便见叶宁裹着厚实毛线围巾冲了出来,发梢还沾着几星未化的雪粒——她原是蹲在院墙根儿下逗那只总爱翻垃圾桶的瘸腿橘猫,听见动静一跃而起,围巾带歪了半边,露出底下毛茸茸的耳尖。

    周诗禾脚步一顿,唇角微微上扬:“宁宁,怎么不在屋里烤火?”

    “烤火多闷啊!”叶宁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她跟前,目光却不由自主黏在她颈间那条墨蓝羊绒围巾上,眼珠滴溜一转,压低声音,“哎哟……这围巾系得真巧,刚好挡住——”话没说完,被小姑轻轻一咳截断。

    黄子悦已先一步引路:“爷爷在书房,说请你们稍等。”她转身时悄悄朝叶宁眨了眨眼,叶宁立刻会意,捂嘴偷笑,拽着周诗禾袖口往西厢走:“姐,穗穗姐刚煮了桂圆红枣茶,说你肯定要来,特意多放了两颗糖!”

    小姑没拦,只含笑摇头,拎着礼品箱缓步踱向正屋。周诗禾被叶宁半拖半拉进了西厢,推门刹那,麦穗正坐在炭炉旁,一手搅着搪瓷缸里的热茶,另一手捏着张折了角的纸——那是昨夜李恒写给她的一页乐谱草稿,副歌部分用铅笔反复涂改过三次,末尾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音符笑脸。

    见人进来,麦穗抬眼,眸光温润如初,却在触及周诗禾围巾边缘一抹极淡的红痕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她不动声色将乐谱翻面压在膝头,舀起一勺热茶吹了吹,递过去:“趁热喝。你脖子……冷不冷?”

    周诗禾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烫意,心口却更烫。她垂眸盯着茶汤里浮沉的桂圆肉,喉间微动,只道:“嗯,有点。”

    叶宁早已猴上炕沿,盘腿坐定,托腮盯着两人:“穗穗姐,你昨儿不是说,校长家后天办家宴,请李恒和余老师都去?那……诗禾姐算不算‘都’里头一个?”

    空气静了半息。

    麦穗没答,只将炭夹拨了拨,火星簌簌溅起,映得她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周诗禾却忽然抬眼,笑意清浅:“宁宁,你记错了。孙校长请的是‘李恒一家’,没说‘都’。”

    “可你和李恒……”叶宁脱口而出,又猛地噤声,意识到这话太直白,慌忙抓起块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周诗禾低头啜了口茶,热流滑入肺腑,熨帖得人微醺。她搁下杯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李恒姓李,我姓周。他娶的是宋妤,住的是26号小楼。我回庐山,是为读书,为教音乐,为……守这片山、这方土。”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虬枝上颤巍巍的一朵腊梅,“至于‘家’字,谁先提,谁先认,谁才真正担得起。”

    话音落处,西厢门被轻轻叩响三下。

    黄子悦探进半张脸:“爷爷电话打完了,请诗禾姐姐过去。”

    周诗禾起身,围巾垂落,遮住了所有痕迹。她经过麦穗身边时,指尖在对方手背极轻一碰,像琴键上错过的半拍休止符。

    书房门虚掩着,门缝漏出一缕松墨与旧书页混合的气息。周诗禾抬手欲推,门却从内无声滑开。

    孙校长立于窗前,背影挺拔如松,灰白鬓角在斜阳里泛着微光。他未回头,只抬手示意案几旁的紫檀木圈椅:“坐。茶凉了,我让子悦换新。”

    周诗禾依言落座,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肃如学生面见恩师。她没开口,只静静等着。

    窗外风起,卷起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嗒、嗒、嗒。

    孙校长终于转身,目光如古井深潭,缓缓落在她脸上:“诗禾,你母亲昨日来电,说林薇已赴京,与教育部几位老同事密谈三小时。她没提内容,只说‘事成之前,庐山师范的研究生名额,必须空着等你’。”

    周诗禾眼睫未颤:“劳烦校长费心。”

    “费心?”孙校长低笑一声,踱至案前,抽出一份文件夹推过来,“这是庐山师范音乐教育硕士点近三年招生简章。你看第三页,‘定向培养’条款——允许本校在职教师脱产深造,学成返岗,服务期五年。”

    他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加粗小字:“特别注明:‘配偶为本校在职教职工者,优先录取,且可申请弹性学制’。”

    周诗禾瞳孔微缩。

    孙校长声音沉缓如钟:“李恒,是庐山师范特聘音乐顾问,编制挂靠继续教育学院,每月领津贴。他的名字,在人事处备案表上,红章盖得比校长签字还鲜亮。”

    空气骤然绷紧。

    周诗禾喉间发紧,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原来如此。他早把路铺到了脚底,却一句不提,只任她自己走、自己选、自己撞进他设好的温柔罗网里。

    “您……早就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知道什么?”孙校长反问,目光灼灼,“知道你两年前在琴房晕倒,是他背着你冒雪奔三里地送医?知道你病中呓语全是《雨的印记》旋律,是他熬七夜重编曲谱,改了十八稿?知道你拒绝复旦保研,只因嫌上海离庐山太远——而他,悄悄买下山脚那栋荒废的教工宿舍,翻修半年,只等你一句‘我想回来’?”

    周诗禾怔住,呼吸停滞。

    孙校长从抽屉取出一枚铜钥匙,轻轻放在文件夹上:“教工宿舍307室。钥匙给你,房子归你。但诗禾——”他语气陡然转厉,“李恒是宋妤的丈夫,是余淑恒腹中孩子的父亲,是麦穗、叶宁、黄子悦共同仰望的星辰。你若真想进去,就别只做那个被他捧在手心的‘周姑娘’。你要站稳,站直,站成能与他并肩看山河的人。否则,今日这扇门开了,明日,你哭着求我关上时,我不会再开第二次。”

    铜钥匙在斜阳里泛着冷硬光泽。

    周诗禾凝视它良久,忽然伸手,却不取钥匙,而是将文件夹合拢,推回案几中央。

    “校长,”她声音清越如裂帛,“我不需要房子,也不需要‘优先’或‘弹性’。我要的,是凭自己考进去——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综合成绩第一。我要让全校看见,周诗禾的名字,刻在录取榜最顶端,不是因为李恒,不是因为周家,甚至不是因为这首曲子。”她指尖划过文件夹封皮,留下一道极淡的印痕,“是因为,我值得。”

    孙校长沉默片刻,忽而朗声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微颤:“好!这才是我孙某人教出来的学生!”他重新抽出一张空白表格,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庐山师范音乐教育硕士点,2024级新生报名登记表——周诗禾,身份证号:……”

    墨迹未干,他将表格推至她面前,又递过一支旧钢笔:“签。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李恒身边的女人’,你是庐山师范,第一个靠实力杀进硕士点的在职音乐教师。”

    周诗禾接过钢笔,笔尖悬停半寸,忽然抬眸:“校长,如果……我考了第一,但宋妤或余老师提出异议呢?”

    孙校长笑意敛尽,目光如刀:“异议?那就让她们来质问我——为什么去年音乐系毕业汇报演出,周诗禾改编的《庐山谣》获文化部‘金钟奖’特别提名?为什么她编写的《乡村儿童音乐启蒙手册》,被全省三百所村小列为必修教材?为什么去年暴雨冲垮村小琴房,是她连夜手绘图纸、组织村民重建,连水泥标号都亲自核验?”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诗禾,你的价值,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来确认。需要确认的,是他们有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钢笔落下,墨迹淋漓。

    周诗禾签下名字最后一笔,腕骨线条绷紧如弦。窗外风势渐猛,吹得檐角铁马叮咚作响,恍若远山回应。

    就在此时,书房门再次被推开。

    余淑恒站在门口,孕肚微隆,素色羊绒披肩裹着纤细肩线,面色平静得近乎透明。她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表格与铜钥匙,最终落在周诗禾执笔的手上——那手指关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按压琴键留下的薄茧,此刻正稳稳压着自己的名字。

    “诗禾,”她开口,声音温软如初春溪水,“我来,是替宋妤传句话。”

    周诗禾抬眸,不闪不避。

    余淑恒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说,今晚八点,26号小楼天台,她备了桂花酒,等你。不带李恒,只你和她。”

    孙校长眉头微蹙:“这不合规矩——”

    “规矩?”余淑恒轻轻抚了抚小腹,目光如静水深流,“校长,您教了我们二十年‘礼’,可您忘了,有些战场,从不用讲规矩。”

    她转身离去,披肩流苏在门缝里一闪而逝,只余一缕清幽的茉莉香,混在松墨气息里,诡谲难辨。

    周诗禾缓缓放下钢笔,指尖拂过自己签名上未干的墨迹。那墨色浓黑,像一道斩断旧日的刀锋。

    她忽然想起今晨琴房里,李恒吻她时,睫毛扫过她额角的痒意;想起他俯身时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的弧度;想起他舌尖尝起来,是茶与薄荷糖混杂的微凉清苦。

    原来最烈的酒,从来不在杯中。

    而在某个男人明知山有虎,偏要陪她闯龙潭的笃定里。

    而在某个女人明明痛彻心扉,却仍肯为她铺就登天梯的慈悲里。

    而在另一个女人腹中悄然搏动、尚未命名的生命里——那生命,终将成为所有人无法回避的锚点,将所有漂浮的爱恨,沉甸甸坠向真实地面。

    周诗禾起身,将那份报名表仔细叠好,收入随身布包。她走向门口,步履平稳,围巾垂落,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经过孙校长身边时,她忽然停步,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校长,麻烦您……替我向李恒带句话。”

    孙校长颔首。

    “告诉他,”周诗禾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唇角弯起一道清绝弧度,“《雨的印记》的终章,我改好了。下次合奏,我要他,用二胡拉——我写的谱。”

    风过庭院,腊梅簌簌落下一瓣。

    那瓣花,不偏不倚,停在窗台铜钥匙之上,像一枚微小而郑重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