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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在克苏鲁: 第143章 凉宫简兮的忧郁

    周南有点愣神,努力地揉了揉眼睛,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可站在那里的姑娘怎么看都像是在看他打招呼,相对的视线在空气中汇聚,她就像是在说嗨我来了!

    可是怎么会呢?简兮不应该是在郧山中学读书么?

    ...

    小简兮仰着头,脚尖绷得笔直,像一枚被风悬停的月牙。天花板上垂下的几缕影子如活物般缓缓收束,缠绕在她小腿肚与脚踝之间,触感冰凉滑腻,却并不刺痛——倒像是被某种深海软体动物温柔卷住,既不容挣脱,又带着点令人头皮发麻的亲昵。

    “放、放开我!”周南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显然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他后脑勺正抵着墙皮,灰白涂料簌簌往下掉,几粒细粉沾在他额角的碎发上,像没擦干净的粉笔灰。

    大简兮站在床沿,双手抱臂,一言不发。她没笑,也没上前解围,只是静静看着——看小简兮悬在半空微微晃动的裙摆,看周南涨红的脸,看那几道影子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近乎胶质的质感。她忽然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动作很轻,像在确认某样失而复得的旧物是否还在原位。

    “你耳垂上的痣……小时候没有。”小简兮忽然开口,声音清亮,一点不似被吊着的人该有的气虚,“我记得你七岁那年打耳洞,流了好多血,疼得直哭,还咬破了我手指。”

    大简兮指尖一顿。

    周南一愣,随即猛地抬头:“你记得?”

    “当然记得。”小简兮晃了晃脚,影子随之轻颤,“那天你穿着蓝条纹睡衣,扣子崩了一颗,露着肚脐眼,蹲在阳台花盆边吐泡泡糖——结果糖泡破了,黏在睫毛上,你瞎扑腾,差点把茉莉花苗薅秃噜。”

    周南:“……”

    大简兮:“……”

    空气凝滞了三秒。

    然后小简兮忽然咯咯笑出声,笑声脆得像玻璃弹珠砸在青砖地上:“骗你们的!我哪会记得那么细?我只是……听你们说过好多遍啦。”

    她歪头,冲大简兮眨了眨眼:“姐姐讲过三次,每次都说‘他那时候可傻了’;周嘟嘟讲过两次,每次都加一句‘但她笑得比太阳还亮’。所以我就记住了——连细节都补全了,是不是很厉害?”

    话音未落,她忽然双膝一弯,整个人像只被剪断丝线的纸鸢,倏然坠下。

    影子应声而散。

    她落地极轻,足尖点地,裙摆旋开一圈微小的涟漪。没等站稳,她已箭步冲到周南面前,踮起脚,鼻尖几乎要蹭上他鼻尖:“喂,周嘟嘟,你刚才……是不是心跳快了?”

    周南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墙上:“我、我那是被吓的!”

    “是吗?”小简兮不退反进,左手食指突然戳上他左胸,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精准按在心口位置,“可它现在跳得更快了哦。噗通、噗通、噗通——像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扑棱扑棱,撞得罐子嗡嗡响。”

    周南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片绯红。

    大简兮终于动了。她缓步走来,停在两人侧后方半步距离,视线落在小简兮那只仍按在周南胸口的手上,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记得他心跳声?”

    “不记得。”小简兮收回手,摊开掌心,仿佛刚摸过什么烫手的东西,“但我能听见。很响,也很热。”

    她转过身,面对大简兮,脸上稚气未消,眼神却沉静得不像个八岁灵魂:“姐姐,你说我们是一半一半。那……他喜欢的,到底是哪一半?”

    房间里骤然安静。

    窗外梧桐叶影婆娑,斜斜切过地板,在三人脚边投下晃动的暗色光斑。一只白蛾撞上窗玻璃,发出细微的“嗒”一声,又跌跌撞撞飞走了。

    周南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开口,却发觉自己竟不知该先否认还是承认。说“都喜欢”,像在敷衍;说“只喜欢现在的你”,等于亲手掐灭小简兮眼中那簇刚燃起的火苗;若说“只喜欢过去的你”……那眼前这个鲜活蹦跳、会掐人、会讲冷笑话、会用鼻尖蹭他鼻尖的少女,又算什么?

    大简兮却笑了。

    不是那种带刺的、略带讥诮的笑,而是一种很浅、很淡,近乎疲惫的弧度。她抬起手,指尖悬在小简兮发顶上方一寸,终究没有落下,只是轻轻拢了拢空气,像在整理一段被风吹乱的旧胶片。

    “他喜欢的,”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那个会偷吃我果冻、把作业本折成纸飞机、下雨天硬要拉着他在积水里踩水坑、被我骂哭后第二天又举着烤糊的饼干来找我道歉的小简兮。”

    小简兮眨眨眼,睫毛忽闪:“可我现在不会折纸飞机了。”

    “那我教你。”大简兮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店小票,指尖捻开,折痕利落如刀,“先对折,再压角……”

    小简兮凑近看,发丝扫过周南手臂,带起一阵细微战栗。

    “然后呢?”

    “然后——”大简兮忽然停住,将折到一半的纸鹤塞进小简兮手心,“你把它扔给他。”

    小简兮低头看着掌中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鹤,翅膀一高一低,喙部还沾着点油墨印子。她捏着纸鹤转身,手腕轻扬——

    纸鹤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不偏不倚,正中周南额头。

    “啪。”

    轻响。

    周南下意识抬手去接,却只攥住一团空气。纸鹤擦着他指尖掠过,飘向身后书桌,不偏不倚,卡进《高中物理选修3-5》课本翻开的那一页——正是“不确定性原理”的章节标题旁。

    小简兮拍手:“哎呀,准头真好!”

    大简兮望着那页纸,忽然问:“周南,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物理竞赛初赛,你因为算错一个单位,把普朗克常数写成1.05×10?3?J·s,被扣了三分,最后差0.5分没进复赛吗?”

    周南一怔:“……记得。那天晚上你陪我在天台背公式,背到凌晨两点,还给我买了两杯珍珠奶茶。”

    “奶茶里珍珠太硬,你嚼不动,全吐在栏杆缝里了。”大简兮嘴角微扬,“第二天校工阿姨骂了你半小时。”

    周南:“……”

    小简兮眼睛一亮:“所以你也会犯错?也会被骂?也会吐珍珠?”

    “会。”周南老老实实点头,“而且吐得特别丑。”

    小简兮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头发,力道大得把他额前碎发全搓成了鸡窝:“原来你也不是神仙啊!”

    那动作太熟悉,熟得让周南心脏狠狠一缩——和八岁那年一模一样。那时她总爱揪他后颈衣领,把他拽得踉跄,一边拖一边喊“周嘟嘟快跑快跑,怪兽要来吃你啦”,声音尖利又欢喜,像一串蹦跳的玻璃珠。

    大简兮静静看着,忽然抬手,从自己左耳垂摘下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耳钉造型极简,只是一枚微缩的、闭合的椭圆环,内壁刻着几道极细的螺旋纹路,像某种古老星图的残片。

    她走到小简兮面前,不由分说,将耳钉按进她左耳垂的旧针孔里。

    “嘶——”小简兮缩了缩脖子,却没躲,“有点凉。”

    “戴着。”大简兮说,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一按,那枚耳钉便严丝合缝嵌入皮肤,仿佛生来就该在那里,“这是你七岁生日时,我存了三个月零花钱给你买的。当时说好,等你长大就还我。”

    小简兮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指尖触到金属微凉的弧度:“可我现在才八岁。”

    “所以你得先替我保管着。”大简兮声音平静,目光却沉得像深潭,“等你真正长大那天,再还给我——或者,亲手摘下来,送给他。”

    她朝周南扬了扬下巴。

    周南心头猛地一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

    小简兮却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拉起周南右手,将他食指按在自己左耳垂上,覆着那枚银环的位置:“那你摸摸看,它在跳吗?”

    周南指尖微颤,触到温热皮肤下细微的搏动。

    “跳得……好像比刚才慢了一点。”他喃喃道。

    “对呀。”小简兮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枚新月,“因为现在,它只为你一个人跳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楼忽然微微震颤。

    不是地震那种轰然巨响,而是某种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像远古巨兽在岩层之下翻了个身。窗外梧桐叶簌簌抖落,玻璃窗映出三人身影,却在某一刹那,所有倒影同时变得模糊、拉长,边缘渗出细密的、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大简兮瞳孔骤缩。

    小简兮却毫无所觉,仍仰着脸,指尖点着周南胸口:“你看,它又快了。”

    周南低头,看见自己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不是汗,是某种半透明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黏液,正从他心口位置缓慢渗出,沿着肋骨线条蜿蜒向下,像一条微型的、发光的溪流。

    他想抬手擦拭,手指却僵在半空。

    因为就在那片黏液覆盖的皮肤之下,隐隐透出几道暗金色的纹路。细密,繁复,正在随着心跳明灭呼吸——如同沉睡万年的星图,正被一颗新鲜跳动的心脏,一寸寸唤醒。

    大简兮一把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动。”

    小简兮也终于察觉异样,凑近盯着那片发光的黏液,鼻尖几乎要碰到周南胸口:“咦?这颜色……好像我昨天吃的芒果布丁?”

    “不是布丁。”大简兮声音发紧,另一只手迅速探进自己背包侧袋,抽出一柄不足十厘米长的银质小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刃口映着窗外天光,寒意凛冽,“这是‘锚点’开始显形了。”

    周南喉咙发干:“锚点?”

    “就是……维系你作为‘人’的最后一道保险丝。”大简兮刀尖轻点他心口黏液边缘,那处皮肤竟如水面般漾开涟漪,暗金纹路骤然明亮,“它在警告你——记忆的裂缝,正在把你往回拽。”

    小简兮懵懂:“拽去哪里?”

    大简兮没回答。她只将银刀反转,用刀柄末端轻轻叩击周南心口三下。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某种巨大钟表的铜壳上。

    黏液停止扩散,暗金纹路缓缓隐去。周南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大简兮收起小刀,转向小简兮,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从现在起,你每天睡前,必须握着他的手睡。”

    小简兮:“啊?”

    “他的体温,他的脉搏,他呼吸的频率……这些都会变成你的‘路标’。”大简兮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南苍白的脸,“而你,周南,从今晚开始,每天清晨六点整,必须叫醒她。用声音,用温度,用一切你能想到的方式——让她记住,此刻的‘现在’,才是真实的。”

    周南点头,声音沙哑:“好。”

    小简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踮起脚,双臂一张,将两人脖颈圈住,脑袋分别在他们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清亮如铃:

    “成交!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俩的‘人形锚点’啦!”

    她松开手,后退两步,叉腰挺胸,裙摆因动作扬起小小弧度,阳光穿过窗棂,恰好落在她左耳垂那枚银环上,折射出一点锐利而温柔的光。

    “不过——”她歪头,笑容狡黠如初春融雪,“周嘟嘟,你得先教我折纸飞机。要最酷的那种,能飞过整个操场,还能自动拐弯的那种!”

    周南怔怔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那片被黏液浸染过的皮肤,正传来一阵奇异的暖意。

    不是疼痛,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重量的妥帖。

    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正从他心脏深处抽出,穿过时光的褶皱,稳稳系在眼前这个少女跃动的指尖。

    窗外,梧桐叶影依旧摇曳。白蛾再次撞上玻璃,这次,它停在了窗缝边,薄翼微微翕动,在光线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和周南心口渗出的那滴液体,一模一样。

    周南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胸。

    那里,暗金纹路虽已隐去,却仿佛仍在皮肤之下,无声搏动。

    像一颗刚刚被重新校准的星辰。

    正耐心等待,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