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这两年,主要是大汉直接攻占吕宋,处死马尼拉的所有西班牙人后,南洋华人的地位直线上涨了。
    只要知道这些消息的,无论是土著还是欧洲人,面对华人都更加客气了。
    就像秦文远等几个商人,到了新加坡之后趾高气昂,不列颠的军官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反而认为确实应该保护他们的安全。
    大汉朝廷宣布要接管婆罗洲,这岛上的尼德兰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就组织船队撤退到巴达维亚去了,几乎没有一丝留恋的痕迹。
    尼德兰人退走,大汉军部还没有抵达,现在的各个华人势力完全自由了。
    很多南洋华人觉得这种状态就是最好的,朝廷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为他们提供巨大的威慑力,但是却又不直接来管理他们。
    话说到这个地步,总算是争执明白了,知道召集这次讨论的人,要讨论的东西到底什么了。
    有人想要当个边疆土司,甚至只是一个山大王,只要能自己当头领,就不愿意当百姓,甚至不愿意当个小官。
    这也是稍微有见识的神洲百姓与欧洲百姓的典型区别。
    但也有很多清醒的人,觉得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知道什么时候造反是没有用的。
    “在老家为了争地争水而打战的事情还少了吗?
    谢铭铨和古六把话说开了之后,周围的其他人也都闹哄哄的议论起来。
    “我们最多是被穿小鞋而已。”
    “咱们要对抗朝廷大军,那肯定是死路一条,大家现在只有投靠大汉才能活。
    叶老三眼中含着泪,抓过被剪断的辫子,带着哭腔干嚎起来:
    大部分南洋华人早就已经剪了辫子,也都换上了刘德胜在大汉本土推广的新汉服。
    “难道天地会还能因为这种事情,说服皇帝把我们全部处死吗?
    “现在的新大汉朝廷的功臣中,应该有一批曾经的天地会成员吧?
    大部分人都觉得,谢铭铨的想法确实好,但现在也确实没得选。
    “而且这都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很多人想通了这些事情,然后注意到了叶老三头上的辫子。
    坐在上面的刘台二终于忍不住了:
    “大汉朝廷正式下南洋,这些人多半会第一时间归附。
    刘台二听到六十年前的天地会这个词,就想起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但是数量并不多,现在大部分都是小丑一样的角色。
    负责接管西婆罗洲的主力团长和民兵指挥使,发现兰芳的众人都这么配合,还主动抓了一批遗老,也是非常地满意。
    兰芳卫民兵指挥使接管兰芳公司之后,用从广东各地组织的五千户移民与兰芳原有的人员打乱混编,以兰芳原有的控制区为基础继续开拓和建设。
    婆罗洲上的大部分同乡组织,各种基层互助类的机构,在收到大汉朝廷派人送来的通知之后,最终的决定都跟兰芳公司非常类似。
    “这可是祖宗留下来的啊!我是个不肖子孙啊!”
    兰芳肢解婆罗洲天地会之后,作为组织行动的首领拿到了一大笔资源,势力也因此得到了快速扩张,两年后正式开始以“兰芳”纪年。
    朝廷派遣的军官将担任兰芳卫的民兵指挥使,兰芳公司原有的总长刘台二将担任指挥同知,两个重要的首领古六和谢铭铨担任指挥佥事。
    刘台二叹了口气,示意身边的同乡属下去找了剪刀,给了谢铭铨。
    刘台二在心中叹了口气,循声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婆罗洲的天地会残了,但可不是消失了,南洋其他的天地会也还在。
    往普通了说的话,实际形式类似于客械斗,而且规模还远不如土客械斗。
    很多人马上意识到,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祸害,得在大汉来之前处理掉。
    “你祖宗才没辫子呢!”
    古六等人见辫子已经断了,便松开了叶老三。
    南洋此时当然有遗老遗少,不只是大汉立国之时逃亡的,还有本来就在南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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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织了大部分青壮,袭击了一个主要由遗老组成的小帮会,活捉了三十多个还带着辫子的遗老,送到坤甸港码头去关押,等着大汉舰队到来。
    “姓叶的你愿意为了大清朝去死,也别拉着所有的兄弟给你垫背。
    特别是兰芳,当家的高层稍微有点心虚,先剪掉内部遗老的辫子之后,很快就在古六的建议下,赶在大汉的大军抵达之前,在十月底发动了一次“战争”。
    那时候兰芳公司也才初创没多久,还没有形成现在上万人的规模。
    坤甸所在河流的入海口附近的航行条件太差了,在大片的咸水滩涂沼泽之中,只有一条水深两三米的狭窄航道连接外海。
    也是在肢解了婆罗洲天地会之后,兰芳才去向乾隆朝贡请封的。
    立国之战打的是反清复明的天地会,然后又去向清朝皇帝请封,这种事情串起来说的话,就会非常的难听。
    首先按照朝廷的要求清理自己内部的垃圾,尽快把极少数仍然留着辫子的同伴的辫子全都剪了,然后就准备等朝廷来接管。
    “就算是有人知道六十年前的事情,那也是为了争夺矿山打战。
    “我们要去赌没有更多人知道吗?
    没有人觉得,自己这点力量,能对抗统一的大汉天朝。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比较尖锐的声音,提出了一个有点敏感的问题:
    刘台二微微皱着眉念叨起来:
    “你祖宗留下来的?你祖上是八旗啊?还是爱新觉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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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乾隆年间的时候,兰芳的人穿的就都是清朝的衣服,甚至还专门仿制了清朝的军服,给轮流巡逻当班的青壮们穿。
    刚刚大部分人就是被叶老三吓到了,经过古六的一串点拨就反应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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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华人得跟天朝本土人穿的一样,才能借着本土的天朝帝国威名,威慑南洋地区的土人和外来的洋人,若是不一样的话,效果大打折扣了。
    众人这样闹哄哄的抱怨着,似乎就要准备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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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芳公司本质上是个同乡会,天地会虽然多半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但是到了清朝中期的时候,大部分都变成基层互助组织了。
    “快去拿剪刀来!把他辫子剪了!”
    古六看着叶老三的辫子头,就觉得这个样子有点诡异,瞪着眼睛板着脸说: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不能动我的辫子!”
    “广东天地会未必知道婆罗洲天地会都有谁。
    “天地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这朝廷也不叫大汉了。
    兰芳公司总长刘台二,带着古六和谢铭铨,押解着一批留着辫子的遗老,在坤甸码头非常严肃地跪迎“天兵”。
    古六也跟着说:
    等到大汉统一天下之后不久,他们就也跟着换成新汉服了。
    他也许是怀念祖辈的荣耀,到现在都还没有剪掉辫子。
    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表情有点难看,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就去看周围的同伴求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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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汉昌元年十一月五日中午,南海舰队下属的一支运输舰队,载着一个团的主力军和五千户的民兵,一起抵达了婆罗洲最西端的坤甸外海。
    大汉海军的大型海船只能在海外下锚,用小型海船慢慢往坤甸送人。
    “六十年前天地会的那档子事情应该怎么算?
    “叶老三你先去把辫子剪了,否则大汉来了杀不杀我先不说,但肯定先杀你。”
    发现是被同伴叫做叶老三的老兄弟,他应该有个叔叔当过大清的绿营武官。
    只有极少数死硬派准备抗一抗,或者怀着侥幸的心理准备躲一躲。
    坤甸虽然距离河流入海口很近,但是本身却主要作为内河港口使用。
    就算是大汉征战天下时,集体逃到南洋来的遗老遗少建立的组织,这时候大部分也流着泪把“祖宗”的辫子剪掉。
    “叶老三,我们这是为你好,我们这是为了救你的命!”
    当新朝对旧朝取得了决定性胜利,特别是新朝“大势已成”的时候,剩余的势力基本都能传檄而定了。
    “古六伯说的是啊,终究不过是械斗而已,这大汉朝廷又不是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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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六十年前,刚刚形成的兰芳公司与和顺公司合作,联合了婆罗洲的十几个类似的华人组织,集中力量打败并肢解了当时婆罗洲最大的华人势力天地会。
    “他们在南方响应白莲教和新汉朝反清,有很多人后来投靠了大汉或者诏安。”
    若是留在本土的天地会成员,在投靠大汉朝廷之后能够身居高位,如果还知道这些事情的话,可能真的会敌视兰芳众人。
    “也没有人在乎这些事情,以后不会被穿小鞋吗?”
    如果真的将兰芳视为一个国家的话,那一战甚至可以算是兰芳的“立国之战”。
    这样的情况被挑明了之后,乱哄哄的现场也迅速安静了下来。
    谢铭铨一脸严肃地剪下去,叶老三那一条油光锃亮的辫子就断了下来。
    但是这些人却有可能成为别人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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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所有的主力部队上岸之后,团长就对刘台二等人宣布了都督府的军令,对于兰芳公司目前管辖的所有华人,编入新设的“兰芳卫”。
    叶老三试图挣扎,但是被古六带人死死地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