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新汉皇朝1834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新汉皇朝1834: 第484章 汉昌五十年

    刘玉龙带着刘瑞晟回到本土,正式安排他到地方上去实训。

    不过刘瑞晟的实训流程与其他皇子皇孙不同,第一阶段就直接去军队历练。

    首先适应禁军大营的生活,然后在军队中从基层快速往上走。

    ...

    汉昌二十八年二月十七日,晨雾未散,北宫西华门外青砖地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霜。刘玉龙未乘步辇,只带两名内侍,踏着霜色缓步而行。他左手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精瘦却筋络分明的手腕,右手拇指摩挲着腰间一枚青玉螭纹佩——那是建元元年格物院初立时,老匠人用整块和田籽料雕成的“格致”二字隐纹佩,边角早已被体温磨得温润如脂。

    他此行不为巡视,只为赴约。

    三日前,水部主事沈砚舟递来密折,末尾附一行小楷:“臣于三峡夔门西侧三百步岩壁凿探三孔,得泉三眼,水色澄碧,味甘冽,较之长江水清逾三倍。更奇者,三泉汇流处,石缝中生有墨色苔藓,遇水则泛幽光,干则隐。臣疑其含铁锰甚丰,或可炼钢铸刃,亦或蕴矿脉之征。”

    刘玉龙未批朱批,只在折尾空白处落一字:“验。”

    今日便是验期。

    寅时三刻,奉天殿东廊下已候着七人:沈砚舟、格物院冶铁所副监周燧、太医署药正柳怀瑾、工部河渠司郎中陈恪、水部都水监丞陆远、职方司舆图博士谢琰,另有一名沉默寡言的老渔夫,叫赵九斤,祖居夔门西岸七十余年,船桨划破江雾的年头比刘玉龙登基还早五年。

    众人随刘玉龙步行出宫,沿新修的御道向南,过永定门,再换轻车疾驰百里,午后申时初抵夔门。

    江风陡烈,挟着三峡特有的湿冷水汽扑面而来。夔门两岸如斧劈刀削,赤褐色岩壁上悬垂着千年古藤,江水在窄峡中奔涌咆哮,声若雷霆。刘玉龙未入官驿,径直登临西岸一处突出崖台。此处正是沈砚舟所指“三泉”所在——三道细流自高约三十丈的岩隙中渗出,蜿蜒汇入一道仅容两掌宽的石槽,再跌入下方深潭。潭水确如墨染,却非污浊,反似沉静黑玉,倒映天光云影,竟不散不浊。

    沈砚舟躬身捧起一陶碗清水呈上:“陛下请尝。”

    刘玉龙接过,俯首啜饮一口。舌尖微涩,继而回甘,喉间竟泛起一丝金属清冽之气,仿佛含了一枚未熔尽的银砂。他不动声色,将余水倾回潭中,水面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那涟漪过处,潭底沉沙竟微微泛起淡青微光,如星火乍燃,旋即隐没。

    “柳卿。”刘玉龙唤道。

    柳怀瑾上前半步,取出银针、玉杵、青瓷小钵。他先以银针刺入潭水,针尖瞬时泛起浅褐锈迹;又取三滴水入钵,加少许硝石粉与松脂灰,置于炭炉微火上烘烤。少顷,钵中水汽蒸腾,凝成细白结晶,落地即碎,触之微凉,嗅之无味,唯在日光斜照下,晶粒断面折射出虹彩七色。

    “此非寻常水也。”柳怀瑾声音低沉,“硝石析出,显其含硝;虹晶映日,证其含硼;银针生锈,乃铁锰并存之征。然最奇者——”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铜片,浸入潭水半盏茶时,“铜片未蚀,反生青斑,斑纹如鳞,且触手微温。臣斗胆断言:此水含硫、含砷、含微量铀砂,聚于岩层深处,经地热蒸腾而出。其性烈而藏阴,可淬神兵,亦可毒人,更可……引雷。”

    最后三字出口,崖上诸人俱是一凛。周燧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引雷?莫非……格物院去年试制之‘电引匣’,所需‘阴极水’,竟在此处?”

    刘玉龙未答,只抬手示意。陆远立刻取出黄铜罗盘,置于崖台青石之上。罗盘指针原本稳稳指向正北,此刻却开始微微震颤,继而缓缓偏移,最终停驻于西北偏北十五度方位,针尖嗡嗡轻鸣,如蜂振翅。

    谢琰上前一步,展开一幅新绘《夔峡水脉舆图》,指尖点向罗盘所指之处:“陛下请看——此处岩层之下,正为寒武纪页岩与震旦纪玄武岩交界带。地质图志载,此类断层交汇处,常蕴‘地脉伏流’,即地下热泉与导电矿脉共生之象。若以铜线深埋,引其水汽热力……或真可聚电为用。”

    刘玉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周燧,你冶铁所新锻‘百炼钢’,淬火时需何等水质?”

    周燧肃然拱手:“回陛下,需极清极冷之活水,然若欲得‘寒钢’,须添硝、硼、硫三味为引,方使钢质如冰似玉,削铁如泥。然此三物相冲,稍有过量,钢胚即脆如枯枝,十炉难成一器。”

    “若以此潭水淬之?”刘玉龙指向深潭。

    周燧呼吸一滞,额角沁出细汗:“臣……不敢断言。然若能控其分量,辅以炭火节度,或可得‘夔门寒钢’。此钢……或可造千里镜镜片之架,或可铸格物院‘天衡仪’枢轴,亦或……”他目光扫过刘玉龙腰间玉佩,“铸陛下佩剑之鞘。”

    刘玉龙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赵老丈。”

    一直蹲在潭边用枯枝拨弄水纹的老渔夫赵九斤闻声抬头,皱纹纵横的脸上毫无惧色,只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老朽在。”

    “你家祖坟,在哪?”

    赵九斤一怔,随即伸手向西南方向一指:“就在那边山坳,三棵歪脖子柏树底下。打我爷爷起,就埋那儿。”

    “若朝廷在此筑坝蓄水,你家祖坟,淹是不淹?”

    赵九斤沉默良久,弯腰掬起一捧潭水,任其从指缝漏下,才慢悠悠道:“淹。可我爹临死前说,这水是活龙吐的唾沫,吞下去能治百病,吐出来能养万民。他说,龙醒了,人就得让路。不让路……”他咧嘴一笑,“龙打个喷嚏,整条江都得翻个个儿。”

    刘玉龙凝视他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青玉螭纹佩,递给沈砚舟:“沈卿,命人将此佩投入潭心最深处。明日此时,取回。”

    沈砚舟双手接过,郑重点头。

    暮色四合,众人返程。刘玉龙独留崖台片刻。江风卷起他玄色常服下摆,猎猎作响。他望着对岸峭壁上几处新凿的方形凹痕——那是工部昨日连夜安置的“测震石”,每处凹痕内嵌一枚青铜铃,铃舌以极细蚕丝悬吊。此刻,所有铜铃皆纹丝不动。

    然而当刘玉龙转身欲去,脚下青石忽传来一丝几不可察的震颤。极轻微,如蚁行,如虫蛀,却绵长不绝。他驻足,俯身,手掌按在冰凉石面上。那震颤顺着掌心,爬过手腕,直抵心口,带着一种古老、沉郁、不容置疑的搏动。

    仿佛整座夔门,正与他血脉同频。

    三日后,沈砚舟呈上玉佩。玉佩完好无损,螭纹清晰,唯“格致”二字隐纹之间,沁入一线极淡的墨色水痕,如活物般缓缓游走,遇光则隐,遇暗则现。

    同日,格物院呈报:以夔门潭水为引,成功驱动“电引匣”运转半个时辰,匣中铜线迸发蓝白电弧,击穿三寸厚松木板,板面焦黑如炭,边缘却无明火。

    五日后,刘玉龙于文华殿召集群臣,未提三峡一词,只令户部拨款八百万贯,专设“川东水利勘测营”,由沈砚舟兼领,调集五百名精熟水文、地质、冶炼之匠役,携格物院新制“地脉听音筒”、“岩层探钎”、“荧光显影剂”等器具,自夔门始,沿长江上溯,勘测至金沙江口。

    又三日,皇汉银行密档加急呈入北宫:纸币第三阶段投放方案调整。原定用于官方采购之纸币,削减三成;新增“基建专项贷”,额度一千二百万贯,首期五百贯,定向投放于“川东水利勘测营”及后续可能启动的“夔门枢纽工程”。贷款条件苛刻:须以未来十年该区域新增盐铁税、矿产税、航运税之三成为抵押;工程预算须经格物院、水部、工部三方联审;所有大型机械、钢材、水泥,优先采购国有工坊产品。

    刘玉龙朱批仅八字:“准。但须筑坝之前,先立碑。”

    碑文内容,由他亲拟,仅十六字:“地脉有灵,龙眠未醒。敬而测之,慎而用之。利在千秋,祸在一念。”

    二月廿八日,刘承志自日南大陆遣使归京,密信仅一页,字字如刀:“儿臣已抵合浦港。当地俚人言,近海礁盘多现异光,夜如鬼火,触之灼肤。渔民避之如疫。儿臣亲率水师校尉潜入查探,水下三十丈处,见巨岩裂隙,有热泉喷涌,水色泛青,鱼虾尽绝。疑为地火上涌之兆。另,钦州以西二百里,有山名‘六万大山’,山腹空响如鼓,叩之回音悠长。山民不敢近,谓之‘地心鼓’。儿臣已命人封山测绘,静候父皇旨意。”

    刘玉龙阅毕,将密信投入鎏金火盆。火焰腾起,青烟袅袅,信纸蜷曲、焦黑、化灰。他凝视灰烬,忽问身边内侍:“去岁冬,乔磊伦调工程图纸,可曾送至格物院?”

    “回陛下,已送。周燧监正昨日报称,图纸中‘辽西运河’段,有三处岩层标注为‘震旦纪燧石夹层’,硬度极高,掘进极难。然其下三百丈,标注‘松辽断裂带浅表支脉’,若以炸药深埋引爆,或可借地应力裂开通道……”

    刘玉龙摆手,打断:“传周燧。”

    周燧入殿,未及叩拜,刘玉龙已将一张素笺推至案前。笺上墨迹未干,画着两道平行曲线,一为长江三峡段地形剖面,一为松辽平原地质断层示意图。两图之间,以朱砂勾连数点,形如血脉。

    “周卿,”刘玉龙声音低沉,“朕观天下水脉,如观人身经络。黄河改道,是疏肝;淮河治水,是健脾;三峡筑坝,是固肾。然肾主藏精,亦主水液。若只知蓄水,不知导引,精满则溢,溢则为患。朕要你,以夔门潭水为引,参透此理。”

    周燧俯首,额头触地:“臣……愚钝。”

    “不愚钝。”刘玉龙起身,踱至殿角一座新铸的青铜浑天仪前,手指拂过仪上星图,“格物之要,不在穷尽,而在顺势。你看这星轨,北辰不动,众星环伺。地脉亦然。朕不要你劈开夔门,朕只要你找到那条‘不动之脉’。顺它,则坝可百年不溃;逆它,则万金成灰。”

    三月朔日,格物院、水部、工部联合上奏,呈《夔门枢纽初步勘测纲要》。纲要末页,附有一幅新绘地图:长江三峡段被标为九段,每段注明岩性、水文、地应力方向。其中“夔门段”被圈出,圈内朱砂批注赫然:“此段非筑坝之址,乃‘锁龙桩’之位。桩基深百丈,须贯玄武岩层,接引地脉伏流,导热、导电、导震三力于一处。桩成之日,三峡之水,始为我用。”

    刘玉龙阅后,未批“可”,亦未批“否”。他取朱砂笔,在“锁龙桩”三字旁,添一小小符号——那是一个极简的“卍”字,线条刚劲,如刀刻斧凿。

    同一日,皇汉银行账册悄然变更:原定三年内发行纸币总额,由“黄金白银储备总额”上调为“黄金白银储备总额加三峡地热估值”。估值依据,赫然是格物院呈上的《夔门地脉伏流热能测算报告》,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一百八十七亿六千三百四十二万七千八百九十一千卡/日。

    而无人知晓的是,当夜子时,刘玉龙独自一人,再次立于北宫最高的摘星阁顶。他未带灯火,只凭月光辨物。手中握着的,是赵九斤临别所赠的一枚乌木鱼符,符上无字,只刻着一条首尾相衔的盘曲水蛇。

    阁下风声呜咽,如万古长叹。

    刘玉龙将鱼符缓缓举起,对准中天一轮清冷孤月。月光穿过鱼符中央镂空的蛇瞳,投下一小片幽蓝光斑,正落在他摊开的左掌心。光斑之内,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搏动,节奏竟与白日所感青石震颤,严丝合缝。

    他凝视着那一点幽蓝,久久不动。

    远处,新宫城方向,奉天殿巨大的三重檐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矗立,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巨剑,剑锋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