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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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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第451章

    按照宇文老道等人提供的经验和情报。

    这批东梧国舰队伪装的海盗,拢共有十二艘战舰,其中黑夜勇士级战舰两艘,十艘无畏骑士级,各类辅助舰艇若干。

    连日来的拉锯战当中,在被摧毁了两艘无畏骑士级...

    柳枕山闻言,眸光微凝,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缕霜气,在掌心盘旋成环,旋即散作点点寒星坠地。他并未立刻应声,而是侧首望向姜景年——那白衣少年正负手立于玉台边缘,月华如水漫过他衣袂下摆,竟似将整座公馆都纳入了某种不可测度的时序褶皱之中。

    “师弟。”柳枕山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天明峰之战后,东水诸宗退守宁城以北三十里外的鹤鸣山隘口,暂未再进。但赤玉门熔岩夫人、禁炎府路尽宗师、还有……那位传闻已入‘真罡九重’门槛的卢家老祖卢崇岳,三者俱在。”

    姜景年抬眸,瞳中银辉一闪而逝,仿佛有星轨在眼底无声崩解又重聚。“卢崇岳未至天明峰。”

    “什么?!”东水州失声,手中青瓷茶盏咔嚓裂开一道细纹,滚烫茶汤泼洒在案几上,蒸腾起一阵焦苦气息。

    “他早在半月前便已悄然离境,乘‘云舟’西去,目的地是西疆古道尽头的黑砂海。”姜景年语气平淡,却如惊雷滚过众人耳际,“他去了黑砂海,不是为了寻宝,也不是避战——而是取‘蚀骨阴髓’。”

    柳枕山眉峰骤蹙:“蚀骨阴髓?那是……昔年镇压魔门‘蚀心殿’的七十二根阴脉锁链所浸染的残余煞气,经千年风化沉淀而成的活物级毒质。此物一旦炼入罡脉,可令真罡三重以下武者,十息内筋骨酥软、神魂溃散,连真罡四重亦难久持。”

    “不错。”姜景年颔首,指尖轻叩玉台边缘,一声清响如钟磬回荡,“卢崇岳要的,从来不是战场上的胜败。他要的是——在东江州所有宗师尚未恢复元气之时,让整个宁城、临安、乃至云淞河沿岸十七县,一夜之间,倒下八成以上能提刀握剑之人。”

    满厅死寂。

    连方才还因侥幸免死而暗自喘息的柳家长老们,此刻喉头都像被无形冰刃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东水州面色惨白,嘴唇微微翕动,却只吐出两个字:“……毒……”

    “不是毒。”姜景年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是瘟。蚀骨阴髓遇水即散,随风而行,混入井泉、渠沟、粮仓、药炉。它不杀人,只废人。废掉一个宗师,比杀十个更难防;废掉一座城,比屠尽一县更难复。”

    他顿了顿,忽而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天明峰之战我赢了,却也输了——输在没能拦住卢崇岳西去。而你们宁城,真正的大劫,不在倭寇舰队,不在洋人封锁,也不在东水军压境……而在接下来的三天。”

    “三天?”柳枕山脱口而出。

    “蚀骨阴髓的活性衰减周期为七十二个时辰。”姜景年摊开手掌,一缕幽蓝雾气自掌心升腾而起,如活蛇般游走盘旋,所过之处,地面青砖无声龟裂,缝隙间渗出灰白霜晶,“它已随西北风,越过鹤鸣山隘口,正往宁城方向飘来。第一批感染者,会在今夜子时前后出现。”

    话音落处,窗外忽起狂风,卷得公馆内残存的柳枝簌簌作响。一道灰影自院墙外翻跃而入,扑通跪倒在阶前,浑身湿透,左臂齐肘断裂,断口处泛着诡异的灰白锈斑,正缓缓蔓延至肩胛。

    “禀……禀姜道主!松扇区第三坊……‘百草堂’药铺……全店十七人……全部昏厥!脉象浮滑如絮,舌苔厚腻泛青……”那人声音嘶哑,每说一句,口中便咳出一团灰沫,“医署张大夫刚去诊视……才进门……就倒了……”

    柳枕山一步踏出,霜气如刃刺入那人断臂伤口,灰白锈斑猛地一滞,却未消退,反而在霜气边缘滋长出蛛网状细纹。

    “果然。”柳枕山冷声道,“蚀骨阴髓已入血络。”

    姜景年缓步上前,俯身查看那人断臂。他指尖未触其身,只有一丝月华如针探入灰斑深处,霎时间,那灰斑内部竟浮现出无数细若游丝的幽蓝脉络,彼此勾连,如一张活体蛛网,在血肉中缓缓搏动。

    “它在呼吸。”姜景年直起身,声音低沉如铁,“它在寻找宿主的罡脉节点,准备寄生。一旦扎根,三日内,宿主将彻底失去武道根基,沦为凡人——且终生无法再修内气。”

    东水州踉跄后退两步,撞在紫檀椅背上,喉结剧烈滚动:“那……那该如何解?”

    “解不了。”姜景年斩钉截铁,“蚀骨阴髓本非毒,乃天地异变之残留秽气,无方、无药、无法可解。唯一法子——”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焚。”

    “焚?”柳枕山眸光一闪。

    “以纯阳真火,烧尽宁城三百六十条街巷、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九口水井、两千四百零八座粮仓、八百六十三处药铺医馆、以及所有曾接触过松扇区水源之人。”姜景年语速渐快,字字如锤,“火势须覆盖整座宁城,不得遗漏一丝阴气余烬。否则,灰烬随风再起,便是第二波疫潮。”

    “这……这是要焚城啊!”一名柳家长老颤声高呼,“宁城百万人口,岂能尽数迁出?!”

    “迁不出。”姜景年平静道,“蚀骨阴髓已入地下水脉,随松扇区十六口深井扩散。今夜子时,松扇、云涛、栖霞三区必陷。明日辰时,南市、码头、租界外围将现症。至迟明日申时,全城皆染。”

    他转身,月华随衣袖翻涌,竟在虚空凝出一幅光幕——幕中显化宁城舆图,三百六十条街巷如银线交织,而十六口深井所在,则泛起十六点幽蓝微光,正以肉眼可见之势,向四周蔓延蛛网般的灰蓝脉络。

    “你们看。”姜景年指尖轻点其中一点,“这是松扇区‘柳氏义井’。此井深逾百丈,与云淞河地下暗流相通。蚀骨阴髓已顺水脉,反向逆流——它正在往上游走,往临安方向走。”

    轰!

    仿佛晴空炸雷。

    柳枕山霍然抬头,眼中霜雪骤凝:“临安?!”

    “不错。”姜景年收回手指,光幕溃散,“若放任不管,七十二个时辰后,蚀骨阴髓将借云淞河水系,灌入临安七县二十三处灌溉渠。届时,不止是武者,连耕田的农夫、挑水的妇人、玩泥的孩童……只要饮此水,皆将废去筋骨,永堕凡俗。”

    东水州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却被身旁族老一把扶住。他双目赤红,嗓音嘶裂:“姜道主……求您……救宁城!救临安!”

    姜景年未答,只是抬眸望向天际。

    此时正值午后,日头偏西,天光尚明。可就在那片澄澈蓝天之下,一道极淡、极细、肉眼几不可察的灰雾,正自西北方向,无声无息地漫过鹤鸣山隘口,如一条垂死毒蛇,蜿蜒爬行。

    “来不及了。”他轻声道,“焚城之火,需真罡九重以上的纯阳烈焰,方能涤尽秽气。而东江州境内,无人可达此境。”

    柳枕山忽然开口:“师弟,你……”

    “我可。”姜景年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如万钧压顶,“但我若出手焚城,宁城将毁七成,三日内死伤恐逾二十万——非死于疫,而死于火。”

    “二十万?!”有人失声尖叫。

    “二十万,已是最低估算。”姜景年目光扫过众人,“若待蚀骨阴髓彻底扎根,三日后,宁城将成死域。百万人口,或癫狂自戕,或互噬血肉,或化为行尸走肉。那时,非但宁城不存,东江十七城,皆将成瘴疠之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所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第一,现在关闭宁城九门,斩断一切内外交通,由我亲自坐镇松扇区,以【霜阙金】大势隔绝疫气三日。期间,凡有感染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三日后,我引天火焚尽松扇、云涛、栖霞三区,再以月华镇压余烬,确保秽气不散。此举可保宁城其余区域,亦可阻断疫气东流。代价是——松扇三区,寸草不生。”

    “第二,放任不管,待全城沦陷,我亲赴黑砂海,斩卢崇岳,夺其未用尽之蚀骨阴髓原液,再返宁城,以‘阴克阴’之法,炼制反制丹引。此法或可逆转疫势,但需时七日。七日内,宁城将死五十万以上,且临安必遭波及。”

    “第三……”姜景年唇角微扬,笑意却冰寒刺骨,“你们所有人,随我退出宁城,弃城而去。我率银叶斋、山云流派、临安诸宗,固守云淞河防线,以临安为根基,重建东江。宁城,就此封存,列为死地,百年之内,不得擅入。”

    三策出口,满厅如坠冰窟。

    有人面如死灰,有人浑身颤抖,有人喃喃念佛,更有柳家长老当场呕出一口黑血——那是蚀骨阴髓侵入腑脏的征兆。

    东水州仰天长叹,老泪纵横:“弃城……弃城啊……我柳家祖业,三百二十年基业,都在宁城啊……”

    “基业?”姜景年冷笑,“若宁城变作尸山血海,基业何存?若临安亦遭秽染,东江尽墨,你们柳家,连香火都断绝。”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公馆正门。月华如瀑,自他身后倾泻而下,竟在青石阶上凝出一条银白小径,直通门外。

    “给你们半个时辰。”他背影清瘦,声音却如金铁交鸣,“半个时辰后,我若未得答复,便依第一策行事。”

    话音落,人已消失于门外。

    唯余满厅死寂,与阶前那一道银白小径,在斜阳下泛着冷冽寒光。

    柳枕山伫立原地,霜气无声弥漫,将那名断臂之人裹入一片晶莹冰棺之中。她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冰原。

    “父亲。”她声音平静,“传令柳家上下,即刻清点松扇三区户籍。凡有亲属在松扇者,一律遣至城西演武场待命。另,调集所有柳家匠师,熔铸铜鼎三百,备足桐油、硝石、硫磺、朱砂——我要在子时前,于松扇区三百六十条街巷口,各设一鼎。”

    东水州怔怔望着女儿,嘴唇翕动,终究未发出半点声音。

    柳枕山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外,裙裾掠过冰棺,霜花簌簌而落。

    “师弟。”她轻声道,声音随风飘散,“我选第一策。”

    话音未落,人已踏出公馆大门,追向那道银白小径尽头。

    而此时,宁城西南角,一座废弃的洋人教堂尖顶之上,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黑袍兜帽遮住面容,只露出半截苍白下颌。他手中托着一枚黄铜罗盘,盘面之上,十六点幽蓝微光正疯狂旋转,最终汇聚于一点——松扇区,柳理公馆。

    “终于……等到了。”黑袍人低笑,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覆海大圣,你果然没来。”

    他指尖轻弹,罗盘嗡鸣,一道黑气自盘心射出,直贯云霄。

    刹那间,宁城上空,云层翻涌,竟隐隐勾勒出一头巨鲸虚影,张口吞吐,将那缕灰雾尽数纳入腹中。

    鲸影一闪即逝。

    唯有教堂尖顶,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而在宁城百里之外,云淞河入海口,一艘漆黑如墨的乌篷船,正逆流而上。

    船头立着一名赤膊大汉,肌肉虬结如铁铸,腰间缠绕三条粗大铁链,链端悬着三颗滴血人头。他仰天长啸,声震云霄,啸声中,竟有龙吟虎啸、海浪翻腾之声交杂回荡。

    “姜景年——”大汉声如洪钟,“老子等你,等了整整三年!”

    乌篷船破浪前行,船尾拖曳的水痕,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金红色泽,仿佛一条燃烧的血河,正奔涌向宁城方向。

    而宁城之内,松扇区某条窄巷深处,一只野猫突然僵立不动,瞳孔中映出十六点幽蓝微光。它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随即四肢抽搐,皮毛寸寸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腐烂的血肉……

    子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