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这个煤老板太懂艺术了!: 第530章 我的老板要是郝总,我也不在乎!
五洲大酒店对面,咖啡厅。
这里的音响放着的是徐梁的《帝都巷弄》,这首歌刚上线不久,正是火爆的时候。
已经快六点了,外面的天黑得差不多了,所以客人不算太多。
龚伟、庞泰永进门,找了...
报告厅里骤然安静了一瞬,连后排翻动书页的窸窣声都停了。几百双眼睛齐刷刷钉在讲台上的景湉身上,又像被磁石牵引般,不约而同地斜斜偏移,扫向角落——那张被灯光勾勒出清晰下颌线的脸,正微微仰着,神情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紧了摄影集硬挺的封面边角。
郝运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景湉,目光沉静,没有被点名的局促,也没有被当众解构的愠怒,倒像一泓深潭,只映出对方投来的光,却不见底下波澜。
景湉却迎着那目光,坦然笑了:“所以严格来说,这不是‘脱胎’,是‘反哺’。”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最后一排,“郝总拍《矸石与微光》时,我还在给他修杂志图的瑕疵;他拍《童婚》那组肯尼亚纪实片,我在棚里给模特调色温。我学他,不是学他怎么按快门,是学他怎么把镜头当成一支笔——写人,写地,写时代压在人脊梁上那道看不见的印子。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别急着‘美’,先学会‘看见’。”
台下一片低低的抽气声。有人下意识摸出手机想录,又迟疑着放下——这哪是讲座?分明是活态口述史。
郝运终于动了动。他抬手,将围巾松垮的结重新理了理,动作很慢,仿佛在梳理某种被猝然掀开的、尘封已久的褶皱。他没看景湉,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摄影集上,《对抗病魔的女孩》那一页,小女孩攥着豆角的手指关节泛白,输液管垂落的弧度绷得笔直。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景老师说得对。但有一点,他漏了。”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于晨教授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抵着讲台边缘;第一排的传媒大学摄影系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连举着相机的记者也忘了按快门,镜头虚焦地对着郝运的侧影。
景湉挑了挑眉,没打断,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郝运合上摄影集,纸页发出轻微的“啪”一声脆响。“建构式环境人像,核心在‘建构’与‘环境’的咬合。他讲‘强干预’与‘弱引导’,讲光影主体矛盾,这都没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年轻面孔,“可真正的难点,从来不在技术层面——在‘选择’。”
“选择什么?”有学生忍不住小声问。
“选择相信什么。”郝运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冽的质地,“相信矿工女儿脸上的笑是真的,不是摆拍;相信肯尼亚女孩挣扎的腕骨是真实的痛,不是戏剧性表演;相信那个摘豆角的小姑娘,她眼里没有怨怼,只有对生活本身一种近乎钝感的接纳……这种相信,不是靠技术能训练出来的。它需要你把自己的一部分,先交出去。”
他抬手指了指景湉身后的大屏幕,此刻正定格在《矸石与微光》的局部——景湉脖颈处一道极淡的擦伤,混在煤灰里几乎不可见。“他拍这张的时候,为了找角度,跪在矸石堆里三个小时。那道伤,是他自己蹭的。他不是在拍一张‘好看’的照片,是在等一个‘对’的时刻——等光刚好穿过烟囱缝隙,等景湉恰好转头,等那抹笑和煤灰同时落在她睫毛上。这个‘等’字,才是‘建构式’最耗神的部分。技术可以复制,‘等’的心境,复制不了。”
报告厅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轻了。孙浩坐在第一排,笔记本上刚记下的“矛盾三要素”下面,被他无意识划出深深一道横线,墨迹洇开,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景湉静静听完,没立刻回应。他走到讲台边缘,俯身从工作人员递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尺寸很小,边角已卷曲,是那种老式胶片机冲洗的样片。他举起它,让大屏幕同步投射放大。
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正蹲在矿坑边缘,手伸向坑底。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天光斜斜切进来,照亮他后颈上一块铜钱大的疤痕,以及他伸出的手掌——那手掌极大,骨节粗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
“这是郝总的第一张照片。”景湉说,声音很轻,“二零零八年,贵省某县废弃煤矿。当时他还是个跟着矿务局宣传科跑新闻的实习记者。胶片机是借的,显影液是用食堂的醋和漂白粉凑的。这张照片,他冲洗失败了七次。”
郝运看着屏幕上的旧影,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失败的不是技术。”景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郝运脸上,“是失败在,他拍完这张,发现镜头里那个矿工的背影,比他自己更清楚地记得,坑底的风是什么味道,矸石的棱角扎进掌心有多疼。他第一次意识到,相机不是框住世界的窗,是凿开自己心墙的镐。从那天起,他才开始真正学着‘看见’。”
掌声不是雷鸣,是细密绵长的雨声,从第一排缓缓漫向后排,再汇成一股温热的潮,轻轻拍打着讲台。于晨教授悄悄摘下眼镜,用拇指按了按眼角。没人注意到,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在顶灯下泛着微光。
郝运终于站起身。他没走向讲台,只是站在自己座位旁,将那本厚重的《此间你们》摄影集轻轻放在椅面上,封面朝上。硬壳封皮在灯光下反射出哑光的、温润的色泽。
“谢谢景老师。”他声音很平,像拂过水面的风,“也谢谢各位同学。今天听得很认真。”他略作停顿,目光掠过梁甜——她正低头飞速记录,圆珠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最后落在景湉身上,“他刚才说,这套方法是我‘反哺’他的。其实更准确地说,是‘共谋’。”
“共谋?”有学生疑惑地重复。
“对。”郝运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景老师这样死磕细节的执行者,再好的理念也是空中楼阁;没有他一次次把我的‘感觉’拆解成步骤,我也无法看清自己究竟在依赖什么本能。我们像两块磨刀石,互相磋磨,才让这把‘建构式’的刀刃,真正亮出来。”
他不再多言,只朝景湉颔首,动作简洁如刀锋收鞘。然后坐回椅子,重新拿起摄影集,指尖抚过《玛丽》那页金发女孩灿烂的笑靥,又滑向《童婚》中女孩惊惶的泪眼。两张照片之间,隔着薄薄几页纸,却横亘着整个地球的经纬。
问答环节在一种奇异的静默中延续。问题变得不同了。不再是“如何布光”,而是“您拍摄时,是否担心过自己的‘看见’会伤害被摄者?”;不再是“怎样构图”,而是“当环境呈现的残酷与人物流露的平静形成强烈反差时,摄影师该不该介入,去‘矫正’这种反差?”
景湉回答得愈发从容,有时甚至会停下来,看向郝运:“这个问题,我想请郝运同学补充一下。”郝运便抬起头,不推辞,也不张扬,只用几句话点出关键——关于伦理的边界,关于凝视的温度,关于一张照片最终抵达观众心口的路径,究竟是直线,还是需要绕行百里的迂回。
时间悄然滑向九点四十分。于晨教授走上讲台,宣布讲座结束。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久,更沉,带着一种被真实触动后的余韵。
学生们陆续起身,却没有蜂拥离场。很多人驻足在通道里,翻看手中那本尚带油墨清香的摄影集,或低声讨论,或默默凝视墙上新贴出的、由煤运娱乐图文事业部提供的《八佰》概念海报——黄浦江畔断壁残垣的剪影之上,一面残破的旗帜在硝烟中猎猎欲展,旗面是褪色的赤红,而旗杆的阴影里,依稀可见几个模糊却挺直的人形轮廓。
郝运收拾东西时,梁甜犹豫着凑过来,手里捏着那本摄影集,封底内页印着一行小字:“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在破碎处依然选择生长的人。”她声音有点发紧:“郝运同学……那个,我刚才记笔记,可能漏了一点。您说‘选择相信’,那……如果拍到的东西,和您内心相信的真相不一样呢?比如,您以为的平静,其实是麻木?您以为的笑,其实是强撑?”
郝运正把围巾一圈圈缠回颈间,闻言动作微顿。他抬眼,目光澄澈,并无避讳:“那就把它拍下来。拍下麻木,拍下强撑。然后,把这张照片,连同您所有的困惑、怀疑、甚至羞耻,一起放进作品集里。真实的重量,从来不在完美,而在诚实。”
梁甜怔住,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笔记——“诚实”二字,被她用红笔重重圈出,墨迹浓重得几乎要穿透纸背。
此时,景湉已走下讲台,正被一群学生围住,有人递上自拍杆,有人追问细节。他笑着应答,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郝运的方向。见郝运起身,他礼貌地对围拢的学生说了句“稍等”,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两人在过道中央停下。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近到能闻到彼此羽绒服上淡淡的雪松味。
“刚才,谢了。”景湉说,声音很低,只有两人可闻。
郝运摇头:“该谢的是我。你把那些话,说得比我当年想得清楚。”
“不。”景湉摇头,目光灼灼,“是你给了我‘清楚’的底气。没有你站在那儿,我讲不出‘反哺’,更说不出‘共谋’。”他顿了顿,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过去,“喏,刚整理好的,《八佰》演员试戏日程表初稿。钟志诚说,他明天就飞魔都,车墩基地的协调,得赶在春节前敲定。”
郝运接过来,展开。纸页上字迹清峻,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场地、分组、监考导演——其中一组写着“群演特型演员:需具备民国时期底层劳动者体征及神态,优先考虑传媒大学表演系、影视技术系学生”。他指尖在那一行上停驻片刻,抬眼:“传媒大学?”
“嗯。”景湉点头,语气自然,“钟志诚特意嘱咐的。说你上次来学校,夸过这里的学生条件好,而且……”他笑了笑,意有所指,“你不是在这儿,第一次真正开始‘看见’的。”
郝运没说话,只是将那张纸仔细叠好,塞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侧袋。包带上有道浅浅的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走吧。”他轻声道,率先迈步。
景湉跟上,两人并肩走向出口。走廊顶灯洒下暖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转角处无声交汇,又一同消失在门后幽暗的通道里。
门外,冬夜寒风凛冽,卷起地上薄薄一层积雪,打着旋儿扑向街角。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高鹏探出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郝运裹紧围巾,脚步未停。他走过路灯下,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一帧帧无声播放的默片。风灌进衣领,带着刺骨的清醒。他忽然想起下午在钟志诚办公室,那份立项邮件下方,一行加粗的红色小字:“《八佰》剧组将于2011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十三)正式进驻车墩影视基地。”
正月十三。离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天。
他抬头,望向远处传媒大学主楼巨大的玻璃幕墙。此刻已是深夜,整栋楼灯火通明,如同矗立在寒夜里的一座发光的堡垒,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坐着一个伏案的身影,正为尚未到来的春天,埋首疾书。
风更大了,吹得他额前碎发纷飞。郝运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激得他精神一振。他加快脚步,走向那辆等待的黑色轿车,身影很快融入车灯划开的光带之中,汇入城市奔流不息的夜色洪流。
车门关闭的轻响之后,迈巴赫平稳启动,汇入车流。后视镜里,传媒大学巍峨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化作城市天际线上一枚沉默的、却固执燃烧的星火。
而就在车驶离校门百米外的街角报刊亭,一位戴老花镜的店主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将一本崭新的《此间你们:郝运摄影艺术作品集》摆上最醒目的位置。封面上,那枚煤运娱乐与金鱼书局的烫金logo,在路灯下熠熠生辉,像两簇不灭的火焰。
夜风掠过书脊,纸页微微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个尚未启程的故事,在黑暗里,正屏息等待着被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