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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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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423章 这可是专访,你知道什么是专访吗?

    次日。

    清晨的工人新村,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江家昨晚一家人虽然聊到很晚。

    一早屋子里还是准时就飘起了一股浓郁的泡饭香味。

    江母手脚麻利的把几样小菜摆上桌。

    江...

    江朝阳站在码头边的土坡上,望着江面升腾起的薄雾里穿梭如织的船影,手里的搪瓷缸早已凉透。他没喝一口,只是盯着远处——那艘船头插着小红旗、船尾拖着三张大网的“红星号”,正缓缓调转船头,船帮上湿漉漉的渔网垂落下来,水珠一串串砸在浮冰碎屑上,发出细密清脆的响动。

    “主任,第三批鲜鱼过秤了!”赵志喘着粗气跑上来,棉袄领口敞着,额角还挂着汗珠,“一共两千一百三十六斤,活鱼占八成七,伤鱼不到两百斤,都按您说的,挑出来单独装筐,送食品厂腌渍做鱼坯。”

    江朝阳点点头,目光没离开江面:“老把头们呢?”

    “都在前头棚子里候着呢。”赵志压低声音,“尤清海叔说,今早网眼收得紧,捞上来的鲫鱼苗子比往日少了一半,他估摸着……封江前这十来天,得换网。”

    江朝阳终于转过身,把搪瓷缸递给赵志:“你去把水热热。”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老把头们别急着换网,先叫晚秋带两个女工,把昨儿那批鱼坯的刺挑干净了再过来。”

    赵志一愣:“可那鱼坯不是王振国同志亲自验过才入库的?”

    “验过,不代表没漏。”江朝阳声音不高,却像铁钎子凿进冻土,“昨儿抽检三包,拆开两包都发现半根细骨没剔净。鱼松是入口的东西,一根刺能硌坏一个孩子的牙,也能毁掉咱们整个牌子。”

    他抬脚往加工棚走,靴底踩碎一层薄霜,咯吱作响。棚子外蒸气滚滚,铁锅底下柴火噼啪爆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鱼腥与豆油焦香混合的气息。苏晚秋正蹲在第三口锅旁,手里一把小竹镊子灵巧翻飞,从刚出锅的鱼松里夹出细如发丝的骨刺,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她额前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棉布围裙沾满褐色油斑,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未弯的芦苇。

    “晚秋。”江朝阳走近,没惊动她,只把手里刚焐热的搪瓷缸递过去。

    苏晚秋抬头,睫毛上还沾着一点蒸气凝成的水珠:“主任,这批火候比昨儿稳,油温控在一百六十五度上下,炒出来酥松不腻,颜色也匀。”

    “嗯。”江朝阳接过她递回的空缸,目光扫过旁边整整齐齐码着的三十个油纸包,“编号都对上了?”

    “对上了。”苏晚秋起身拍拍围裙,“第七十七号到第一百零六号,每包净重五斤二两,误差不超过三钱。包装纸上红印是用新调的朱砂墨,晾干后不洇不褪,我让李玉顺带着三个女工验了三遍。”

    江朝阳点点头,伸手掀开最上面一包的油纸角——里面鱼松金黄酥脆,颗粒分明,捻起一小撮放舌尖轻抿,咸鲜微甜,豆油香裹着鱼肉本味,毫无杂味。“行。下午两点前,这批货必须装车,唐学义那边已经把运单备好了。”

    话音刚落,棚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蓝布工装的男工簇拥着一个瘦高汉子挤进来,那人左耳缺了半截,右眉骨一道旧疤蜿蜒至鬓角,手里拎着个黑乎乎的麻布口袋,袋口还渗着水渍。

    “江主任!”那人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您看看这个!”

    江朝阳皱眉,示意苏晚秋暂避,自己迎上前两步。那人解开麻袋口,哗啦一声倒出十几条巴掌大的小鱼,鱼鳞泛着青灰冷光,肚腹微鼓,鱼鳃却已泛白。

    “这是今早网里带上的。”尤清海从人群后踱步而出,烟斗没点着,只叼在嘴边,“不是往年开江前才有的‘春汛仔’,今年腊月就见着了。鱼肚里有卵,但卵粒松散,没个成形的——这说明江底暖流提前涌上来了。”

    江朝阳蹲下身,捏起一条鱼翻看鱼鳃,又掰开鱼腹细察卵粒质地,指尖沾了点黏腻的浆液。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问:“老把头,往年这时候,江心冰层厚度多少?”

    尤清海吐出一口白气:“往年腊月初八,冰层至少三尺厚,人牵马过江都稳当。今儿早上我拿镩子试了三处,最厚的也就两尺一寸,江心那块儿……”他朝江面抬下巴,“您瞧见没?那片灰白底下透着幽绿,冰层底下有暗流顶着,冻不实。”

    江朝阳顺着望去——果然,远处江心一片冰面颜色异常,灰中透绿,像一块蒙尘的翡翠。他慢慢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水渍,声音沉下去:“封江令,提前三天。”

    棚内瞬间静得只剩柴火噼啪声。苏晚秋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绞紧围裙角;赵志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连尤清海都眯起了眼睛,烟斗里的灰烬簌簌落下。

    “提前三天?”关山河不知何时挤进人群,棉帽子歪在一边,“朝阳,这可不是小事!农场那边冬捕队刚拉完雪道,人手都排到腊月二十三了!”

    “人手可以调。”江朝阳看向尤清海,“老把头,你们渔队今儿下午开始,所有船撤回码头,网具全晒透、上油、入库。明天一早,所有壮劳力跟我上江,把沿岸浅滩、支流入口、泡子出口,全用粗麻绳加浮标封死。记住,不是拦鱼,是拦人——谁半夜摸黑上江,谁就永远别想再碰渔网。”

    尤清海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四溅:“成。我这就回去喊人。”

    等人群散去,江朝阳独自留在棚子里,走到那口最大的铁锅前。锅底残留一层焦黄鱼渣,他用铁铲轻轻刮下,凑近鼻端嗅了嗅——除了豆油焦香,竟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沼泽淤泥的腥气。他眉头锁得更紧,转身抓起桌上记事本,翻开最新一页,在“封江日期”旁重重画了个圈,又在圈外添了行小字:“查江底淤积、测水温分层、采底泥样本——找王振国,要农科所化验单。”

    下午三点,第一批鱼松装车出发。五辆牛车排成一线,车辕上插着小红旗,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江朝阳站在村口目送车队远去,寒风卷起他棉袄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半截铅笔。他没回礼堂,也没去办公室,而是绕道穿过晒场,径直走向公社后山那片去年新开的鱼塘。

    塘面结着薄冰,冰下水色幽暗。几个戴狗皮帽的年轻社员正用长竿破冰,冰碴飞溅,露出底下浮动的墨绿水草。见江朝阳来了,立刻停下手,拘谨地搓着冻红的手。

    “主任,按您说的,三号塘今天上午抽干了三分之二的水,底下淤泥清出来三车半,都是黑泥混着腐草。”一个黑脸小伙报告,“底下还翻出些小石子和碎陶片,我留着了。”

    江朝阳点点头,蹲下身掬起一捧冰水洗了洗手,又俯身拨开浮冰缝隙——冰层下,几尾肥硕的鲤鱼正缓缓游过,鳞片在幽光里泛着青金。

    “鱼没冻着?”他问。

    “没冻着!”小伙眼睛亮起来,“塘底铺了厚稻草,又盖了三层芦苇席,夜里还派两人轮班守着,听冰响就敲梆子。”

    江朝阳直起身,目光越过鱼塘,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岭。山脊线在夕阳里勾出冷硬轮廓,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他忽然想起霍局临走前那句“不能把荒芜山头和空荡水域交给后代”,喉头微微滚动。

    “明天开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有鱼塘清淤,统一标准:黑泥挖三尺,腐草清两尺,底泥暴晒七日,再铺新稻草、盖芦苇席。清出来的淤泥……”他顿了顿,望向西边渐沉的落日,“运去南坡那片撂荒地,垫高两尺,开春种冬小麦。”

    小伙们愣住:“可……可那地三年没种过粮了,土板结得跟石头似的,咋能种麦?”

    江朝阳弯腰拾起一块冰凌,在冻土上用力划出一道深痕:“土硬,是因为它没吃饱。淤泥是黑金,牲口粪是热炭,草木灰是盐粒——咱们给它喂饱了,它就肯长东西。”

    他直起身,把冰凌抛进塘中,叮咚一声,漾开一圈细纹:“记住了,不是喂土,是养地。就像养鱼,养人,养这个管委会。”

    暮色四合,炊烟次第升起。江朝阳踏着积雪往回走,脚下嘎吱作响。经过供销社仓库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唐学义洪亮的吆喝:“盐袋子摞稳了!酱油坛子封严实!油纸卷儿别沾雪水!”——那声音里没有一丝疲惫,只有近乎执拗的亢奋。

    推开管委会办公室的木门,炉火正旺。赵有礼坐在炕沿上,正用火钳拨弄炭块,见他进来,抬眼一笑:“朝阳,听说你把封江令提前三天?”

    “嗯。”

    “老关回来直跺脚,说农场冬捕计划全乱套了。”

    江朝阳脱下棉帽,抖落一肩雪粒:“那就重排。让他把冬捕队拆成三组,一组留农场修围栏,一组去南坡帮着垫地,最后一组……”他走到墙边,揭下那张被烟熏得发黄的北大荒地图,手指点在江湾西侧一片空白处,“去这儿,开春前,把这片沼泽填平,修三条引水渠,建两个蓄水池。”

    赵有礼吹了吹茶缸里浮起的茶叶:“沼泽?那地方十年九涝,连野鸭都不爱落脚。”

    “正因为没人爱落脚,才得咱们先落脚。”江朝阳用铅笔在沼泽位置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饲”字,“明年开春,那儿就是饲料厂。鱼骨磨粉,猪粪发酵,再掺上豆粕——养鱼的,养猪的,养鸭的,都得吃这个。”

    炉火噼啪爆开一朵火花,映亮他眼底一点灼灼的光。赵有礼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茶缸推到他手边。缸里茶汤浓酽,浮着几片完整的茶叶,像沉在深水里的小小舟楫。

    窗外,夜色已浓。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号子声,粗粝而悠长,一声声撞在冻僵的江面上,又弹回雪野深处。江朝阳捧起茶缸,热气氤氲中,他仿佛看见十万斤鱼松正沿着冰封的江道,一包一包,稳稳驶向远方;看见南坡新翻的黑土在春阳下泛着油光;看见沼泽里矗立起崭新的厂房,烟囱吐纳白雾;看见霍局行程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会议名称,正化作一张张摊开的图纸,一行行跃动的数据,一册册泛着油墨香的《北大荒渔业养殖技术手册》……

    他低头啜了一口茶,苦涩之后,回甘悄然漫上舌尖。

    这甘味很淡,却足够支撑他熬过接下来的七十个日夜——直到腊月二十三,最后一车鱼松装上火车;直到正月初一,杀猪宰鸭的喧闹声震落屋檐冰凌;直到他攥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探亲假批文,踏上北去的列车,在车窗玻璃映出的自己脸上,看见一双比两年前更沉、却也更亮的眼睛。

    雪还在下。细密无声,覆盖着未拆封的化肥订单,覆盖着鱼塘冰面,覆盖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饲”字。而江朝阳知道, beneath the snow, something is stirring —— not just the fish in the pond, but the slow, stubborn pulse of a thousand roots pushing upward, waiting for spr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