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也要当女仆吗?: 第252章 唉,傲娇
“.......晚晚,你哪儿来的百奇?”
江渝白看着这妮子从怀里掏出的一小袋百奇,嘴角忍不住一抽。
林听晚眨巴眨巴眼睛,低头在线圈本上写了什么,举给他看:
「零食袋里拿的。」
...
江渝白气得指尖发麻,连捏软糖的力道都重了几分,糖纸在指间发出细碎而焦躁的窸窣声。她盯着林听晚那只递过来的手——指尖微凉,指甲边缘修剪得圆润干净,掌心还残留着一点糖粉的甜香。那颗熊博士软糖被剥得干干净净,糖面泛着温润的琥珀光泽,像一小块凝固的黄昏。
她张了张嘴,想说“现在不是喂糖的时候”,可话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短促的、近乎泄气的“啧”。
林听晚歪头看着她,眸子亮得惊人,像两枚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倒映着操场尽头被夕阳镀成金边的云絮。她没收回手,也没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腮帮子随着咀嚼轻轻鼓动,睫毛在斜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江渝白败下阵来。
她垂眼,就着林听晚的手咬住那颗糖。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带着一点点薄荷尾韵的清凉,冲淡了方才那点火燎燎的羞恼。她含糊地嘟囔:“……下次别当着人喂。”
林听晚没应声,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的,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她低头剥糖纸,指腹在橘色糖纸上轻轻一蹭,发出极轻的“嘶啦”一声。
这声音却像根细线,猝不及防牵动了江渝白脑中某根早已绷紧的弦。
——刚才李阳喊“两位嫂子”的时候,晚晚没反驳。
——她甚至,在听到“照看一下”时,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粉。
——还有更早之前,秦阿姨那句“渝白这孩子,突然这么上进,是不是因为你们姐妹俩啊”,晚晚当时没抬头,可攥着裙角的手指节分明泛了白,像是把那句话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江渝白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重重撞回胸腔,闷得她喉头发紧。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林听晚低垂的眼睫上。少女的睫毛很长,覆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浅樱色,此刻微微抿着,专注地对付那张顽固的糖纸。她剥得很认真,仿佛那不是一张薄薄的纸,而是一道需要解开的、关乎宇宙存亡的谜题。
江渝白忽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
林听晚转学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站在讲台旁,手指紧紧绞着裙边,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抬头。班主任让她自我介绍,她只轻轻说了一句“我叫林听晚”,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全班静了三秒,才有人小声嘀咕:“这名字……怎么听着像‘听见晚’?”
那时江渝白坐在第三排,正百无聊赖地用圆珠笔戳橡皮,听见这名字,笔尖一顿,墨点洇开一小团乌青。她抬眼,第一次看清林听晚的侧脸——线条很淡,像水墨画里未干的勾勒,安静得近乎透明。
后来才知道,林听晚有先天性言语障碍,声带发育滞后,说话费力且音量极低。医生说,只要持续训练,十五岁后有望显著改善。可没人教她怎么开口,除了姐姐。
林见夏是她的声音。她替她说所有的话,替她争辩,替她笑,替她生气。她像一道移动的屏障,把世界挡在妹妹三步之外,又像一根细韧的丝线,将妹妹牢牢系在自己手腕上。
可今天……李阳那声“嫂子”,晚晚没躲。
她甚至,主动把手伸了过来。
江渝白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下意识想去看林见夏——想确认那只大刺猬是否还在旁边,想抓住什么锚点稳住自己骤然失重的心跳。可眼角余光扫过去,却见林见夏不知何时已挪开了半尺,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抱臂,下巴微扬,目光固执地投向远处升旗台的方向,仿佛那里正上演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史诗级辩论。夕阳把她耳后的绒毛染成蜜糖色,颈侧一小片皮肤透着薄薄的红晕,像一枚被悄悄吻过的、不敢示人的印章。
江渝白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操场上人声渐稀,家长会似乎临近尾声。远处传来广播站播音员清亮的结束提醒,声音经过扩音器的修饰,显得遥远而不真切。风吹过看台上方悬垂的爬山虎藤蔓,叶片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耳语。
林听晚终于剥开了糖纸。她没立刻吃,而是将那颗糖托在掌心,微微抬起,送到江渝白眼前。
江渝白怔住。
林听晚的目光很平静,没有笑意,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澄澈,仿佛在递一支笔,或一本笔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无需解释的日常小事。
江渝白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糖粒滚入她掌纹里,带着一点细微的、令人安心的重量。
她没吃。
只是把糖攥紧了,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光滑微凉的表面,像在确认某种真实。
“晚晚……”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哑,像砂纸擦过木头,“你……不怕吗?”
林听晚眨眨眼,不解。
江渝白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林见夏倔强的侧影,又落回妹妹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不怕别人乱说?不怕……我们……这样,会让姐姐难过?”
林听晚没立刻回答。她歪了歪头,视线顺着江渝白的目光,也看向林见夏的背影。然后,她慢慢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口——那里,校服衬衫下,心脏的位置。
接着,她另一只手摊开,掌心向上,平平地、稳稳地,停在江渝白面前。
江渝白的呼吸彻底停了。
她认得这个手势。不是学校手语课教的,是林见夏教她的。去年冬天,林见夏发烧到三十九度五,昏沉中拉着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晚晚说,这里,只有你。”——当时她指尖滚烫,汗津津的,字迹歪斜,却一笔一划,用力到几乎要刻进她皮肤里。
此刻,林听晚的手掌就停在那里,纹丝不动。夕阳的金辉落在她手背上,映出细小的、绒绒的金色汗毛。那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灼烫的坦诚。
江渝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旁林见夏的呼吸节奏变了——那背影依旧绷得笔直,可肩膀的线条似乎松懈了一毫,又或许只是风掠过时,衣料细微的起伏。
几秒钟的寂静漫长如一个世纪。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这片凝滞的空气。
“哎哟!找到你们了!”秦阿姨的声音带着点喘息,手里拎着几个印着临大附中logo的牛皮纸袋,笑容爽朗,“刚跟老张老师聊完,顺手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她身后跟着林妈妈,手里同样提着袋子,脸上是掩不住的、温和的笑意。
江渝白几乎是弹跳般收回手,动作快得带翻了膝盖上那包没拆完的熊博士软糖。糖粒哗啦啦滚落一地,橙色、黄色、绿色的小圆球散开,在夕阳下像一捧被打翻的、活泼的彩虹。
林听晚蹲下身,一颗一颗捡。
林见夏也猛地转过头,脸上那点红晕还没褪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略带警惕的亮光,迅速扫过地上散落的糖,又飞快地瞥了江渝白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骂了一句:“笨蛋。”
秦阿姨浑然不觉,笑着弯腰帮忙拾捡:“哎哟,这糖看着就甜!渝白啊,阿姨可跟你妈说好了,以后周末,你们姐仨儿要是不嫌弃,就来阿姨家吃饭!你妈说你最近厨艺突飞猛进,阿姨可是馋好久了!”
林妈妈也附和着点头,目光温柔地掠过三个孩子:“见夏,听晚,还有渝白,都辛苦啦。今天家长会……”她顿了顿,笑意加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洞悉一切的暖意,“……看到你们三个坐在一起,阿姨心里啊,比吃了这糖还甜。”
林见夏的耳朵尖,又红了。
林听晚捡起最后一颗糖,直起身,将糖粒一颗颗放回江渝白摊开的掌心。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江渝白的指腹,带来一阵微痒的电流。
江渝白没动,任由那点酥麻从指尖一路窜上手臂,钻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重新聚拢的、色彩斑斓的糖粒。它们安静地躺着,像一小簇凝固的、尚未冷却的晚霞。
原来答案一直在这里。
不是非得说出口的宣言,不是非要盖章的契约,不是非要昭告天下的名分。
它就在晚晚递来的这一颗糖里,在见夏炸毛又偷偷红了的耳尖上,在秦阿姨眼里那份熨帖的暖意中,在妈妈嘴角那抹了然于心的弧度里。
它笨拙,它沉默,它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横冲直撞的莽撞,还混着未成熟的、摇摇晃晃的勇气。
可它真实得让人无法忽略。
江渝白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式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的、纯粹的、轻快的笑意。她将掌心合拢,把那些小小的、甜蜜的负担紧紧裹住,仿佛握住了一小把沉甸甸的、正在发芽的春天。
她抬起头,迎上林见夏投来的、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探究的目光,又转向林听晚清澈的、盛着整片夕照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敲在寂静的鼓面上:
“好啊,秦阿姨。我们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余晖熔金,泼洒在四个人并肩而立的剪影上。风拂过看台,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散落的糖纸,最终,轻轻停驻在江渝白微微扬起的唇角边。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融化的、甜丝丝的,熊博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