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天王: 第二百七十四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左玉荣真有些怒了,周无纪一个四品修者,怎么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道门正法的确比他们阴阳道法门高明,道门修者的根基也更扎实,对比同阶魔修修为更高更强。
所谓的“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说法,...
周无纪将霄练剑归匣,指尖在青金剑格上轻轻一划,只觉那微凉触感中似有龙吟暗伏,仿佛整柄剑并非死铁所铸,而是沉睡的活物,只待一声轻唤便腾空而起。他抬眼看向殷乐,目光澄澈,并无半分贪恋之色,反倒含着几分郑重:“此剑通灵,非但锋锐无匹,更蕴天光之清、秋水之静,与先生性情相契至极——剑如人,人亦如剑,清刚而不戾,温润而不浊。殿下若以此剑作书,必能得瘦金体‘金石气’之真髓。”
殷乐闻言,明眸微怔,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浅笑。她未料到周无纪竟能从一柄剑中看出她的性情,更未想到他竟将剑与书法勾连得如此精微。寻常人见宝剑,只道锋利、贵重、威仪;而周无纪却一眼看穿其神韵,更以“清刚”“温润”八字点破她自幼修持的心法根基——父皇曾亲授《玉清养心经》,首重“清而不枯,刚而不折”,恰是此理。
她指尖下意识抚过剑匣边缘,声音轻软却笃定:“先生说得是。我早年临《兰亭》,总觉笔意浮滑,失之于柔;后习《瘗鹤铭》,又过刚硬滞,失之于拙。直到昨日见先生瘦金,才知刚柔本非两途,而是一气之流转,如秋鹤振翅,看似凌厉,实则翼下生风,托得起千钧云气。”
周无纪听得心头微震。这话听着是论书,实则已触及修真根本——炼炁之道,何尝不是调和阴阳、运化刚柔?他本想借剑试她眼界,不料反被她一句点醒:原来瘦金体之所以能于锋芒中见疏朗,正在于其骨为刚、肉为柔、神为逸,三者浑然一体,方成宗师气象。他凝视殷乐,忽觉这青衣女子眉宇间并无半分公主常见的矜骄之气,倒似一泓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自有千尺渊流,不动声色便已阅尽典章、通晓玄机。
窗外秋阳正斜照入窗,在案头铺开一方金箔般的光斑。殷乐起身取来一方紫檀镇纸,轻轻压住宣纸一角,又命绿衣侍女取来新研松烟墨——墨色沉郁如夜,却隐隐泛出青金光泽,乃是内廷秘制“太初墨”,只供御前书画之用。她执笔蘸墨,却不急落纸,只将笔尖悬于纸面寸许,手腕悬停如松枝承雪,气息绵长悠远,竟隐隐与周无纪昨日所书诗中“晴空一鹤排云上”之势遥相呼应。
周无纪屏息静观。他看得分明,殷乐这一悬腕,并非技法未熟,而是真炁已在指端悄然凝聚,如弓引满而不发,只待意之所至,笔锋即如电射。果然,下一瞬她手腕微沉,笔尖轻触纸面,毫无滞涩,第一笔“自”字起笔如断金截玉,横画收锋处微微翘起,似鹤喙微昂;竖画则中锋直下,筋骨铮然,却又在末端悄然回锋,如鹤足点水,余韵袅袅。
“好!”周无纪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殷乐落笔未停,第二字“古”字转折处顿挫分明,折角如刀劈斧削,可就在那最锐利的一折之后,她笔锋倏然提转,撇画如鹤翅舒展,飘然而去,竟带出一缕极淡的墨痕,似云气缭绕羽尖。整幅字虽仅八字,却已将瘦金体之“瘦”、“金”、“劲”、“逸”四味尽数囊括,且字字之间呼吸相续,气脉贯通,俨然已窥见宗师门径。
写毕,她搁笔轻吁一口气,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脸颊微红,眼中却亮得惊人,宛如星子坠入秋潭。“先生……可还入眼?”
周无纪没有答话,只伸手取过她方才所用之笔——一支狼毫紫颖,笔杆刻有细密云纹,尾端嵌一枚米粒大小的赤金星砂。他掂了掂,又嗅了嗅笔尖残留墨香,忽而一笑:“殿下这支笔,怕是比臣这白虹剑还要贵重。”
殷乐微愕:“不过一支旧笔罢了。”
“旧笔?”周无纪摇头,“此笔毫锋聚而不散,弹性如筋,蓄墨如海,非百年紫狼脊毫不可得;笔管所用紫檀,纹理如云似雾,乃南疆千年云纹檀,浸透地脉阴寒之气,最宜导引真炁入毫;而尾端赤金星砂……”他指尖轻叩那一点微光,“此乃陨星碎屑,经雷火淬炼七七四十九日,再由钦天监祭司以《太乙九章》符箓封印,专为皇家御笔所用——此笔名曰‘云笈’,昔年太宗皇帝手书《道德经》五千言,用的便是它。”
殷乐怔住。她确实不知此笔来历,只知是父皇赐予,平日珍藏匣中,唯重大节方取出一用。此刻听周无纪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连钦天监秘法、太乙符箓都信口拈出,竟无一字虚妄。她心中震撼,面上却愈发沉静,只轻轻点头:“原来如此。先生博闻强识,令人心折。”
周无纪却将笔递还,目光坦荡:“博闻强识不敢当,只是见过几部残卷,又恰好认得些旧物罢了。倒是殿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郑重,“能以公主之尊,不恃身份而虚心求教,不吝真炁而勤勉习书,更于笔锋起落间见心性、养真元,此等修为,已非寻常炼炁所能涵盖。”
殷乐垂眸,长睫微颤,未接此话。她自然明白周无纪所指为何。炼炁五品,于常人已是高不可攀,可皇家秘传《太清炼形诀》中明言:真炁炼形,终须归于“心主神明”,心若不定,炁纵充盈亦如沙上筑塔。她日日临帖,看似雅事,实则是以笔为针、以墨为引,默默调理心火、梳理杂念。只是此事隐秘至极,连王明贞也不知晓,周无纪竟能一语道破。
这时,门外忽传来一声短促鸟鸣,清越如裂帛。
王明贞脸色微变,疾步上前,在殷乐耳边低语数句。殷乐神色不变,只缓缓点头,转而对周无纪歉然一笑:“先生容禀,军中忽有急务,需即刻前往校场调度。今日习书之乐,只得暂且搁置。”
周无纪立即起身,拱手道:“殿下公务在身,岂敢挽留。臣告退。”
殷乐亦起身还礼,青衣袖口垂落,露出一段皓腕,腕骨纤秀,却隐隐透出玉石般温润坚凝的光泽——那是真炁内敛至极的征兆。她目送周无纪转身出门,直至那道玄色道袍身影消失在木廊尽头,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那张未干的“自古逢秋”八字,墨色尚润,仿佛还带着她指尖微温。
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明贞,去查。”
王明贞一凛:“查什么?”
“查周无纪。”殷乐目光沉静如古井,“查他何时入门北极派,师承何人,近年所有行踪,每一战、每一役、每一纸公文批注,连同他所用纸墨笔砚的来历、年份、匠人姓名……凡可查者,一丝不漏。尤其要查——”她顿了顿,眸光如刃,“他识海中,是否真有北帝天刑书。”
王明贞心头剧震,几乎失声:“殿下!北帝天刑书乃北极派镇派至宝,传闻唯有掌教与刑堂首席方能参悟,他一个年轻弟子……”
“所以才更要查。”殷乐转身走向窗边,抬手推开一扇支摘窗。秋风顿时涌入,卷起她鬓边几缕青丝,拂过耳后一枚极小的赤金耳珰——那耳珰形如微缩北斗,七颗金星排列精准,其中天枢、天璇二星隐隐透出幽蓝微光,竟与周无纪昨夜所催动的北斗星眼气息隐隐相合。
她望着远处群山叠嶂,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若他真有此书……那昨日星眼所见金光,便不是官气,而是……护国神箓。”
同一时刻,周无纪踏出木屋,尚未走远,眉心神窍忽地一跳,仿佛被一根无形银针轻轻刺了一下。他脚步微顿,神识如网般向四周漫开——百步之内,草木微动,虫豸无声,唯有西南角一棵老槐树冠深处,一只灰羽山雀扑棱棱飞起,翅尖掠过之处,空气竟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如水纹般一圈圈扩散,瞬间消散于无形。
周无纪唇角微扬,却未回头。
他缓步前行,袖中右手悄然掐出一道隐秘指诀,指尖黑气一闪即逝,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渗入脚下方寸泥土。那黑气蜿蜒游走,顺着地脉暗流,悄然汇入金沙堡地下纵横交错的引水渠——渠底青砖缝隙间,早已被他昨日布下七枚玄阴钉,此刻正随黑气脉动,隐隐结成北斗七星之形。
谢凌云正坐在他房中啃一只酱肘子,见他回来,忙把油乎乎的手在道袍上擦了擦:“怎么样?那位殷先生可还满意?”
周无纪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入喉,烧得胸中一片滚烫。他抹了抹嘴,目光投向远处校场方向,那里已有火凤军士列阵如林,铁甲森然,旌旗猎猎。
“满意?”他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如秋霜,“她不是满意,是……起了杀心。”
谢凌云手一抖,肘子差点掉地上:“啥?!”
“北斗星眼被反窥了。”周无纪放下葫芦,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划,留下七道极淡黑痕,赫然正是北斗七星方位,“她耳后那枚耳珰,是大周护国神箓‘七曜守心图’的显化之器。此箓唯有皇室嫡系血脉、身负镇国气运者方可佩戴,且需以先天真炁日夜温养——她刚才推开窗时,耳珰微光与我星眼共鸣,虽只一瞬,却足够让我确认两件事。”
他屈指一弹,桌面七道黑痕倏然亮起幽光,随即湮灭。
“第一,她确是公主,而且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太和公主,殷乐。”
“第二……”周无纪站起身,推开自己房间的窗,目光越过重重营帐,直抵那座青瓦木屋,“她已知我窥探于她,非但未怒,反而以神箓反向试探我的底细——此等心机手段,远超寻常闺阁女子。谢兄,咱们这位‘殷先生’,怕不只是来学书法的。”
谢凌云咽下最后一口肘子,只觉满嘴油腻突然变得苦涩无比:“那……那咱还去不去?”
周无纪转身,从墙角剑架上取下白虹剑,随手一抹,剑刃寒光凛冽,映得他眉宇间一片肃杀:“去。当然去。她既以神箓为饵,我便以瘦金为刃。书法一道,本就是刀锋上的舞蹈——笔锋愈利,愈见真章。”
他推门而出,玄色道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剑,每一步踏下,脚下青砖缝隙间,七枚玄阴钉同时轻震,发出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如星辰初生般的嗡鸣。
而百步之外,木屋窗畔,殷乐静静伫立,指尖捻着一缕被风吹散的青丝,目光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直至其没入营帐深处。她腕上那串东珠手链,最中央一颗珍珠悄然裂开一道细纹,内里幽光流转,隐约映出北斗七星之形,与她耳后赤金耳珰遥相呼应。
秋风卷起案上未干墨迹,那八个瘦金体小字在光影中微微浮动,字字如刃,锋芒内敛,却似已斩开一层薄薄迷雾,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属于皇权与道统、真炁与神箓、书法与杀机的——真正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