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沈总彻夜白头悔疯了: 第495章 各自怀揣着同样的心思
柯重屿在A市郊区的私人马场和观星台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风枥观穹。
在前往风枥观穹的前一天,姜莱的心里很紧张,她不知道自己想到的那个藏戒指办法能不能行得通,万一出差错怎么办?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天文爱好者,即使看过理论也不一定能实操到位。
这次去风枥观穹是给柯重屿过生日,会有朋友一起,人会有点多。姜莱更紧张了。
在买戒指的时候她就诸多犹豫,现在要送戒指,重樱都默认为这是求婚,当然她也不认为这不是求婚。
姜......
天光渐明,雨势未歇,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潮湿空气混合的冷冽气味。姜莱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曾戴过一枚婚戒,如今只余一道浅淡的白痕,像一道被时间漂洗过的旧伤。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把柯重屿递来的那杯温水捧在掌心,热气早散尽了,水却还温着,仿佛他一直记得她怕凉。
柯重屿站在她身侧,西装外套脱下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对面重症监护室方向——玻璃窗后,顾吟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胸口缠着厚实纱布,隐约透出血色。两名便衣警察守在门口,神情肃然。迟策刚从那边过来,朝柯重屿点了点头,低声说:“肋骨断了两根,心包有少量积血,但没刺破心脏,算是命大。不过……”他顿了顿,“她醒过来第一件事,大概率是想死。”
姜莱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不会死。”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坠入深潭,沉得没有回响。
柯重屿终于侧过头,目光缓缓落回她脸上。他看见她眼底浮着一层极薄的倦意,不是疲惫,而是某种长久绷紧后骤然松弛的虚脱。她没看他,视线仍停在自己掌心那杯水上,仿佛那点余温,是此刻唯一真实可握的东西。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低哑,像砂纸擦过木纹,“她得活着判刑,活着坐牢,活着看着你结婚、生子、搬进新家,看着顾氏彻底剥离她的名字,看着她母亲被送进疗养院再没人探望——她得亲眼看着,自己亲手撕碎的一切,如何被一针一线缝回原样。”
姜莱喉头微动,没接话。可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悄然泛白。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护士端着药盘出来,朝他们点头示意:“顾先生醒了,说想见姜小姐。”
姜莱起身,脚步未停,径直推门而入。
顾森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左臂裹着厚厚纱布,吊瓶里的药液正一滴一滴落下。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眼神浑浊却清醒,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砂砾摩擦:“阿莱……”
姜莱走到床边,没坐下,也没靠近,只站在一步之外,静静望着他。
顾森想抬手,牵动伤口,眉头皱起,却仍坚持抬起右手,颤巍巍伸向她。姜莱没躲,也没迎,就那样站着,任那枯瘦的手悬在半空,像一截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风里摇晃。
“对不起。”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输液管里的滴答声吞没,“不是对你说的……是对姜淑芬说的。”
姜莱眼睫一颤。
“我当年……没护住她。”顾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她走的时候,肚子里揣着你,连句完整的话都没留下。我找遍了整条街的垃圾桶,翻了三天,手划破了,血混着臭水往下流……可我没找到她。只找到一张被雨水泡烂的产检单,上面写着‘姜淑芬’,还有你的预产期——九月十七。”
窗外雨声忽然变大,噼啪敲打玻璃。
“后来我找到顾吟雪,抱回来的时候才三个月,襁褓里裹着张纸条,写着‘请替我养大她’。我以为……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顾森闭了闭眼,眼角皱纹深深陷下去,“我信了三十年。直到你出现,验DNA那天,我看见报告单上那个99.99%,才知道……原来她写的不是‘请替我养大她’,是‘请替我养大她——姜莱’。”
姜莱指尖猛地一缩,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扔掉你。”顾森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笃定,“她把你放进保温箱,托人送到妇幼门口,自己转身就走。她不敢回头,怕看了你就再也走不了。她连脐带都没剪,是医生帮你剪的——你左脚踝内侧,是不是有一道浅粉色的竖痕?那是胎记,也是剪脐带时留下的印子。”
姜莱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脚踝。
那里确实有一道极淡的痕迹,细长,如一道未愈合的旧梦。
她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顾森却笑了,嘴角牵动伤口,疼得抽气,可笑意却是真的:“你妈……是个疯子,也是个傻子。她恨我,恨顾家,恨这世上所有体面人,可她爱你,比爱自己多十倍。她走那天,往口袋里塞了三张火车票,一张去南边,一张去西边,一张……是回A市的。她想带你走,可她病得太重,咳血咳到站不稳,最后还是把你留在了医院门口。”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柯重屿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目光掠过顾森,最终落在姜莱背上。他没进来,只将保温桶递给护士,低声说:“姜小姐昨晚没吃东西,熬的山药粥,温着。”
护士接过,朝姜莱笑了笑:“趁热喝点吧。”
姜莱没动。
顾森看着她,忽然问:“你恨我吗?”
姜莱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不恨你。”
顾森愣住。
“我恨的是……”她抬眼,直视父亲的眼睛,瞳仁漆黑,映不出光,“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能选择——妈妈选了逃,你选了瞒,顾吟雪选了毁,连宋时微都选了疯。可没人问过我,要不要认这个家,要不要叫你一声爸,要不要……活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顾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姜莱转身走向门口,在经过柯重屿时,脚步微顿。他伸手,将她冰凉的手指裹进自己掌心,暖意瞬间涌来。她没挣,也没回握,只是任他牵着,一步步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迟策倚着墙抽烟,见他们过来,弹了弹烟灰:“顾吟雪醒了,吵着要见你。”
姜莱没停步:“不见。”
“她说……她有东西给你。”迟策吐出一口白雾,“一张照片。她藏了十年,说你妈临走前,把照片塞进她襁褓里,她一直没敢扔。”
姜莱脚步一顿。
柯重屿收紧手指:“阿莱。”
她没回头,只低声道:“烧了。”
迟策耸耸肩,掐灭烟头:“行,我亲手烧。”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眼,眉峰微挑:“B市法院刚来电,顾吟雪涉嫌绑架、故意伤害、袭警、教唆犯罪,证据链完整,检察院已提起公诉,要求速审速判。法官点名要见你——不是作为证人,是作为被害人,当庭陈述。”
姜莱终于停下,侧过身,目光平静:“我不出庭。”
“理由?”迟策问。
“我不需要审判她。”她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只需要知道,她这辈子,再没机会踏出监狱一步。”
柯重屿伸手,将她额前一缕湿发别至耳后,动作轻缓,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垂:“好。我来。”
姜莱仰起脸,第一次主动迎上他的视线。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斜切进来,落在她眼底,竟似有微光浮动。
“柯重屿。”她唤他名字,不是“柯总”,不是“重屿”,就只是两个字,干净利落。
“我在。”
“如果……”她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如果当年我妈没走,我们会不会……早一点遇见?”
柯重屿眸色骤深,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呼吸相融:“会。我会在你七岁那年,蹲在幼儿园门口,等你放学,给你买草莓味的棒棒糖;会在你十五岁发烧住院时,冒雨送来退烧贴和物理课本;会在你二十二岁毕业典礼那天,穿最贵的西装,坐在第一排,拍下你扔学士帽的瞬间。”
姜莱闭了闭眼,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他没擦,任那点温热渗进皮肤,只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沉如磐石:“阿莱,过去不可改,但未来,我一分一秒,都陪你重新活一遍。”
远处,重症监护室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声——是警察押着刚苏醒的顾吟雪,准备转监。她被架着胳膊,病号服松垮,胸口渗血浸透纱布,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却燃着幽暗火苗,死死盯住走廊尽头相拥的两人。
她嘶声喊:“姜莱!你装什么清高!你妈贱得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你凭什么站得这么高?!你根本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话音戛然而止。
柯重屿松开姜莱,转身,步履沉稳走向顾吟雪。他没动手,甚至没看她,只在擦肩而过时,极轻地说了一句:“你妈当年没扔你,是因为你妈以为,姜莱死了。”
顾吟雪瞳孔骤缩,整个人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胸口,当场瘫软下去,被警察拖行时,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血丝密布。
姜莱没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抹去脸上那道泪痕,然后挽住柯重屿的手臂,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合拢前,她最后望了一眼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刺破阴霾,倾泻而下,照亮整座城市湿漉漉的楼宇与街道。
顾知宴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额头贴着冰凉墙壁,退烧针刚打完,浑身发冷,眼前发黑。他听见电梯“叮”一声关上,抬眼望去,只看见镜面电梯门映出自己狼狈的倒影:头发湿乱,眼下发青,领带歪斜,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线。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忽然想起昨夜码头上,姜莱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挺直脊背,像一株不肯折腰的竹。
他苦笑了一下,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宋时微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救。”
他盯着那条消息,足足看了三十秒,然后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未落。最终,他点开对话框,打出一行字:“妈,你害我爸差点死,害姜莱被绑架,害顾吟雪坐牢——你还要我怎么救?”
发送。
手机震了一下,对方已读,再无回复。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向父亲的病房。推开门,顾森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山药粥,盖子掀开,热气早已散尽,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米油。
顾知宴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父亲唇边。
顾森没睁眼,却微微张开嘴,咽下了。
顾知宴看着父亲枯瘦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发烧,父亲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喂他喝粥,一边吹一边说:“慢点喝,烫。”
他眼眶发热,低头,一勺一勺,继续喂着。
病房外,阳光漫过走廊,落在姜莱与柯重屿并肩而立的背影上。她靠着他肩膀,他揽着她的腰,两人影子在地上交叠,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尽头那扇敞开的窗边——窗外,梧桐新叶初绽,青翠欲滴,在风里轻轻摇晃,仿佛在无声宣告:有些根,扎得再深,也终将被连根拔起;而有些光,哪怕被遮蔽三十年,一旦照进来,便再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