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手册: 第194章 我还是大富婆呢!
话题迅速裂变成关于‘功利好还是纯爱好’的争论,李可儿赶紧往嘴里扒饭,假装他们讨论的内容跟自己无关,吃完饭就回卧室码字去,反正亲戚知道她忙于写作也不会来打扰她。
是的,虽然李可儿在自己同学朋友...
来俊臣今天打宿傩。
准确来说,是打第五遍。
前四次都死在了咒灵群攻的第三波,他蹲在游戏里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反复复盘操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出残影,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咒术回战》OST里那段低沉压抑的鼓点,像心跳,又像某种倒计时。他刚用“伏魔御厨”技能把一只三级咒灵钉在树干上,还没来得及补刀,屏幕右上角弹出一条QQ消息提示——头像是一只被毛线球缠住腿的橘猫,昵称“苗和倩”。
他指尖一顿,鼓点忽然失了节奏。
点开。
是一首歌,《雨爱》。
杨丞琳。
他记得这首。高二下学期某天晚自习前,教室风扇嗡嗡作响,粉笔灰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浮游。赵清璇忽然把耳机分给他一只,没说话,只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亮着网易云界面,歌名正跳到副歌:“如果爱是场雨,我愿淋湿自己……”
他当时没接耳机,只盯着她垂落的睫毛,看它们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她耳后有颗极淡的痣,像一粒未干的墨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比窗外蝉鸣还响。
后来那首歌,他偷偷存进了手机,设成锁屏音效。每次解锁,前奏钢琴声一起,心口就漏跳半拍。
可现在,他盯着那条分享消息,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不是不想回。
是怕一回,就收不住。
他太清楚自己什么德行——一旦开口,话题会从“这首歌好听”滑向“你上周物理卷子最后一题怎么写的”,再拐到“听说冰河湾新开了家奶茶店”,最后说不定就脱口而出:“你上次说想学滑冰,我其实会,要不要下周六……”
不行。
不能。
他盯着聊天框底部那个小小的输入栏,仿佛那是个深渊。他刚在游戏里死掉第四次,可此刻的窒息感,比被宿傩一拳砸进地底还真实。
他摘下耳机,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QQ消息预览框还倔强地亮着:「苗和倩 分享了一首歌:《雨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相册——不是去翻《雨爱》的歌词截图,而是点进一个命名为“夕阳”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高一军训汇演,她们班站在操场东侧,她穿着宽大的迷彩服,踮脚去看主席台,马尾辫被风扬起一角;第二张是高二生物课解剖鲫鱼,她皱着鼻子捏住镊子,口罩滑到下巴,露出半截白净的下颌;第三张就是上周大扫除——夕阳熔金,她站在水龙头边拧抹布,校服袖子挽到小臂,手腕细得像一截初春的新竹,发梢沾着水珠,在光里泛着柔亮的银。
他放大第三张,指尖停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那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酒窝。
他忽然想起上周五放学,她抱着一摞作业本经过他桌旁,他伸手想帮她扶一下摇晃的本子,指尖离她手背只有两厘米,她却突然转身跟张韵怡说话,笑声清脆,像玻璃弹珠滚过瓷砖。他那只手悬在半空,慢慢蜷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放下手机,拉开抽屉,摸出一支黑色中性笔——不是做题用的,是专门用来画草图的。纸是草稿本撕下的一页,边角毛糙。他没想画什么,只是让笔尖在纸上无意识游走,线条渐渐聚拢:一双眼睛,弧度柔和;一截脖颈,线条利落;还有……一只摊开的手,掌心朝上,仿佛托着什么,又仿佛在等什么落下来。
他画得太专注,连室友喊他开黑都没听见。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QQ。
是微信。
备注“老妈”。
【妈】:你爸今晚炖了佛跳墙,你回来吃饭不?
他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谁攥着心脏轻轻拧了一下。
他没回。
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是去年梅雨季渗水留下的,蜿蜒如一道浅浅的河。他数了七道分叉,数到第八道时,听见隔壁宿舍传来《恋爱循环》的铃声,接着是男生压低声音的哄笑:“快接啊!人家都打第三遍了!”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抽出枕头下的手机。
屏幕亮着。
QQ消息列表里,“苗和倩”的头像旁边,红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话框顶部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他呼吸一滞。
十秒。
十五秒。
那行字消失了。
没有消息发来。
他盯着空白的对话框,像盯着一张未拆封的考卷。他知道她一定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像他刚才那样,在“在干嘛”“歌收到了”“你也喜欢杨丞琳?”之间反复横跳,最终什么也没发。
他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两个人都在同一片沉默的海里,拼命划水,却不敢冒出头喘气。
他点开输入框,打字。
“刚打游戏,没看见。”
删掉。
太生硬,像块没泡发的冻豆腐。
重打。
“听完了,很温柔。”
删掉。
“温柔”这个词太轻飘,配不上她耳后那颗痣的重量。
再打。
“你上次说想学滑冰,我查了冰河湾的营业时间,周六下午三点人最少。”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颤抖。
不行。
太越界。
他退出对话,点开班级群。
群里正热火朝天刷着珠江夜骑的九宫格。钟文韬搂着两个男生的肩膀,咧嘴大笑,背后是粼粼波光与霓虹倒影;张韵怡把自拍杆举得老高,发丝飞扬,王奕维在她身后比耶,手指差点戳进她耳朵;有人发语音,背景是轮渡汽笛长鸣,混着年轻嗓音的合唱:“我们~永远~十八岁——”
赵清璇也在这群人里吧?她应该也看见了,可能正对着屏幕抿嘴笑,或者悄悄把某张合影设成壁纸。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三天前。
纯文字。
【做完第七套模拟卷。笔芯空了七根。】
配图是一张俯拍:木纹书桌一角,七支透明笔管并排躺着,墨囊空瘪,像七具微缩的白色骸骨。
他放大图片,看见其中一支笔管内壁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蓝墨,像凝固的微型湖泊。
他忽然想起高一第一次月考,她借他橡皮,指尖蹭过他手背,凉而柔软。他低头看橡皮上印着的卡通小熊,耳朵尖发烫,却把那块橡皮珍藏至今,藏在铅笔盒最底层,连同那张写满错题的草稿纸——上面有她帮他演算的步骤,字迹清秀工整,每个等号都像用尺子比着画的。
他退出朋友圈,回到QQ对话框。
输入框依然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键盘。
“《雨爱》副歌第二句,‘就算全世界都放弃’——后面是不是‘我也会坚持’?我好像记混了。”
发送。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立刻锁屏,把手机倒扣在胸口,闭上眼。
心跳声轰隆作响,盖过了窗外所有市声。
三分钟。
手机没震。
五分钟。
他忍不住摸起手机。
对话框里,静静躺着他的消息。
而下方,那行小字又亮了起来:
【对方正在输入…】
这一次,持续了整整二十三秒。
然后,一条消息跳出来:
“不是‘坚持’。”
他屏住呼吸,往下拉。
“是‘我也会相信’。”
“相信什么?”
他立刻打字追问。
指尖刚敲下问号,手机又震。
不是QQ。
是微信。
【妈】:你爸说佛跳墙凉了就腥,你到底回不回来?
他盯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原来最汹涌的潮水,从来不在珠江边。
它就藏在一句“我也会相信”的缝隙里,藏在七支空笔芯的阴影下,藏在冰河湾结霜的冰面之下,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呼吸之间。
他点开相册,找到那张大扫除合照。
夕阳正浓,将所有人的轮廓镀上金边。她站在女生堆里,微微偏着头,目光似乎正越过镜头,落在很远的地方。
他放大,再放大。
终于看清她左耳垂上,有一粒比芝麻还小的褐色小痣。
他以前从未发现。
原来有些东西,要等到足够近、足够静、足够笨拙地反复凝望,才能被看见。
他退出相册,点开输入框,这次没删改,直接发送:
“相信什么?”
消息发出后,他没等回复,先点开音乐软件,搜《雨爱》。
点播放。
前奏钢琴声流淌出来,清澈,微凉,像初秋清晨的露水。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听。
副歌响起时,手机震了。
不是QQ。
是口袋里的手机。
他摸出来,屏幕亮着。
来电显示:赵清璇。
他盯着那三个字,足足看了七秒。
然后,他按了接听键。
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像隔着一层薄雾。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缓慢,平稳。
也听见她那边,隐约的、极轻的吸气声。
像蝴蝶振翅。
像笔尖悬停。
像七支空笔芯,在寂静中等待被重新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