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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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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失控: 第383章 只是觉得亏欠她

    贺忱洲抬头往后仰,展示了一下自己受伤的手掌:“今天我在路上遇袭。”

    李闻潮脸色惊变:“遇袭?”

    贺忱洲面色凝重:“嗯,我看到了当初在林骁野的另一个战友秦河。

    他一看到我就逃。

    后面甚至拿出匕首防御。”

    廖司长也惊呼:“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如此猖狂!

    这个秦河一定有问题!”

    贺忱洲瞥了他一眼,点头:“是,他这时候出现,并且是冲我而来。

    一定是有所企图。

    我打算先去东南亚,但是重心还是先放在云城。”

    李闻潮犹疑:“你......

    贺忱洲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迈巴赫便缓缓停在人群外围。车门打开,一位身形微胖、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下车,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日光下泛着低调却沉甸甸的光泽——正是市公安局局长陈立诚。

    他步履不疾不徐,目光一扫便落在孕妇身上,又瞥见她高隆的小腹与手腕上被保镖掐出的青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老周?这是怎么回事?”

    老周脸色微变,但很快压下情绪,上前两步,低声解释:“陈局,这女人在医院门口拦车闹事,扬言贺氏集团骗她丈夫三十万,还说新医院有猫腻……我们正打算带回去配合调查。”

    陈立诚没接话,只朝孕妇走近几步,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叫什么名字?怀孕几个月了?”

    孕妇怔了怔,眼泪又涌出来,嘴唇抖着:“林……林秀云,七个月零三天。”

    “你丈夫呢?”

    “在……在家躺着,不吃不喝,两天没合眼了。”她哽咽着,忽然抬手抹了一把脸,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泥灰,“他昨天说要去跳仁爱医院新楼的塔吊,被我死死抱住才没去成……”

    陈立诚沉默了一瞬,转身看向贺忱洲:“贺部长,这事我得亲自过问。不管真假,孕妇维权,又是群体性经济纠纷,按程序得走治安调解前置流程。若真涉诈,公安立案;若属民事纠纷,也该由经侦支队介入初查。”

    贺忱洲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孟韫僵直的背影,嗓音平稳:“陈局说得是。贺氏集团一向欢迎监督,也绝不包庇任何违法违纪行为。若确有项目漏洞,我们自查自纠;若有人借机煽动、捏造事实,也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老周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太清楚贺忱洲的分量——不是贺氏集团的掌舵人,却是真正握着南都政商命脉的人。他一句“自查自纠”,比十个律师函都重。

    而更让老周心口发紧的是,贺忱洲说完这句话后,竟径直走向孟韫。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风从侧方拂来,带起她鬓边一缕碎发。贺忱洲没伸手,只是垂眸看着她微微泛白的指尖:“你脸色不好。”

    孟韫喉头一紧,终于侧过脸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在他眼里没看见嘲讽,也没看见施舍,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冽的清醒。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此刻所有的狼狈与摇晃。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

    贺忱洲没再追问,转而看向陈立诚:“陈局,不如先请林女士到院内贵宾接待室休息。她情绪不稳定,胎心监测设备就在隔壁,方便随时观察。”

    陈立诚点头应下,朝身后随行警员使了个眼色。两名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搀住林秀云,动作轻缓却坚定。林秀云挣扎了一下,见贺忱洲站在那儿不动,眼神却稳稳落定在自己脸上,竟奇异地安静下来,只抽噎着点头。

    老周想开口阻拦,却被贺忱洲一个眼神截断。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像刀锋刮过脊背——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场面,从来就不是为拦一个孕妇,而是有人要借这个由头,撬开一道口子。

    孟韫站在原地,看着林秀云被扶进医院大门,看着贺忱洲与陈立诚并肩而行,谈笑间已将整件事的处置权悄然收归公器之下。她攥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掌心印着几道深红的指甲痕。

    她想起昨晚翻到的那张三人合影。

    廖司长站在贺云川右侧,姿态熟稔;而贺忱洲,却从未在那本相册里出现过一次。

    她曾以为贺云川是孤岛,所有关系都浮于表面,疏离而可控。可如今才发现,这座岛底下,早被暗流织成了网——廖司长、陈立诚、甚至她自己此刻站的位置,都是网上的一个结。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

    孟韫低头,看见自己裙摆被风吹得贴向小腿,露出一截苍白的踝骨。

    她听见贺忱洲在身后说:“检查做完,我送你回公寓。”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没回头,只轻声问:“……为什么?”

    贺忱洲顿了顿,才答:“你昨晚没睡好。”

    一句话,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她眼眶骤然发热。

    她猛地吸了口气,压下鼻尖泛起的酸意,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

    “你泡的那杯蜂蜜水,凉了三小时,杯子底还浮着未融的糖粒。”他语气毫无波澜,“你从前喝蜂蜜水,从不放糖。”

    孟韫指尖一颤,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原来他连这个都记得。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失眠,知道她辗转反侧,知道她翻遍他的旧物,试图拼凑出一段她被排除在外的过往。

    可他什么都没说。

    就像他今晚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替贺氏灭火,也不是为了给她解围,只是因为——她没睡好。

    孟韫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终于转身,目光撞进他眼里。

    阳光正斜斜切过他眉骨,在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望着她,像望一件失而复得却不敢轻易触碰的瓷器。

    “贺忱洲,”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秀云的事?”

    贺忱洲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抬起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指尖擦过她锁骨时,温热得令人心悸。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潭,“但有些事,得等你自己看见。”

    孟韫心头一震。

    她忽然明白过来——那张照片不是偶然被她发现的。那本相册,那页三人合影,甚至林秀云今日的出现,或许都是一条被精心铺就的引线。

    而执线之人,正站在她面前,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一步步踩进真相的泥沼。

    她盯着他,喉头滚动:“你到底想让我看见什么?”

    贺忱洲终于笑了。

    那笑很淡,像初春将化未化的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流。

    “我想让你看见——”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贺云川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孟韫呼吸一滞。

    她想反驳,想质问,想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可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一晚,他抱着她坐在阳台,看城市灯火明明灭灭,手指缠着她的发尾,声音倦懒:“韫韫,我有时候觉得,我这一生,活得太干净了。”

    当时她以为那是他惯常的疏离感,现在回想起来,却像一句埋了很久的伏笔。

    干净。

    多么讽刺的词。

    一个跟廖司长并肩站在异国庭院里、笑容淡得几乎不存在的男人,一个能在三个月内让三家医药公司股权结构彻底洗牌却无人查出蛛丝马迹的男人,一个连她翻他相册都要提前留好线索的男人……

    怎么可能是干净的?

    孟韫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身侧的梧桐树干。

    树皮粗粝,硌得掌心生疼。

    贺忱洲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肘弯,力道克制得恰到好处:“先去检查。”

    她没躲,也没应,只盯着自己脚尖,声音哑得厉害:“……你跟廖司长,是什么关系?”

    贺忱洲眸光微闪,却没立刻回答。

    他抬眸,望向仁爱医院崭新的玻璃幕墙。阳光在上面折射出刺目的光斑,像无数细碎的刀刃。

    “他教过我两年刑法。”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后来,他调任中央,我就再没见过他。”

    孟韫猛地抬头:“那你跟云川——”

    “我和他,”贺忱洲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一字一顿,“从未同框。”

    孟韫怔住。

    从未同框?

    可那张照片清清楚楚——三人并立,芭蕉叶影婆娑,光影交错,绝非合成。

    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贺忱洲却已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干燥、稳定,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

    “别急着翻照片。”他声音沉下去,“你还没看清,谁在镜头之外。”

    孟韫指尖一僵。

    贺忱洲松开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到她面前。

    她迟疑着接过来,展开。

    是一份加盖公章的《南都仁爱医院建设项目备案文件》,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而在“主要投资方”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名字:

    贺氏集团(控股65%)

    恒晟资本(参股35%)

    恒晟资本。

    孟韫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然知道这家公司——三年前轰动南都的P2P暴雷案主角,幕后实控人被判无期,公司资产早已被司法拍卖。可备案文件上,恒晟资本的法人代表一栏,赫然签着一个名字:

    林国栋。

    林秀云的丈夫。

    孟韫指尖剧烈颤抖起来,纸张边缘被捏得蜷曲。

    她猛地抬头,声音嘶哑:“……你们早就知道?”

    贺忱洲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林国栋去年十月就来过贺氏,求见云川。他手里有恒晟资本当年挪用医保资金的原始凭证,想换一笔封口费。”

    “云川见他了吗?”

    “见了。”贺忱洲声音低沉,“给了他五十万,让他带着证据去举报。但他没去。”

    孟韫心脏重重一坠:“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举报之后,他拿不到钱,也保不住命。”贺忱洲垂眸,“恒晟倒台前,有个海外账户突然注资八百万,全进了仁爱医院筹建专户。资金流水,绕了七层壳公司,最后指向一个离岸信托——受益人,是你。”

    孟韫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是我?”

    “是你的名字,你的护照号,你的银行预留印鉴。”贺忱洲声音冷得像霜,“云川没动你一分一毫。但有人,想让你成为这盘棋里,最完美的替罪羊。”

    风忽然停了。

    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救护车鸣笛的余音。

    孟韫站在那里,指尖死死抠着纸页边缘,指节泛白。阳光晒在她脸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她忽然想起昨夜合上相册前,最后一张照片背面,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

    *“韫韫,有些路,我替你走了。有些罪,我替你背了。”*

    字迹熟悉得让她心口剧痛。

    那是贺云川的笔迹。

    原来他早就在等她看见。

    原来他一直在等她,亲手撕开这层血淋淋的真相。

    孟韫缓缓抬起头,望向贺忱洲:“……他现在在哪?”

    贺忱洲没说话,只抬手,朝医院西侧那栋尚未启用的住院大楼顶层,轻轻点了点。

    孟韫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十七层,最东侧那扇窗,窗帘半开。

    窗内,一道修长身影静立如松。

    他穿着纯黑衬衫,侧脸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锋利。一只手插在裤袋,另一只手,正缓缓抬起,朝她举起了手机。

    屏幕亮着。

    是她今早发送的那张照片——三人合影。

    他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仿佛在等她做出选择。

    是继续捂住眼睛,假装一切未曾发生;

    还是走上前去,亲手按下那个确认键,让整座精心构筑的谎言之塔,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