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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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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失控: 第390章 打算怎么谢我?

    贺云川偏了偏身,书几乎是贴脸从他边上飞过,砸在门上。

    看着贺砚山怒意满满的脸,他面无波澜地俯身把书捡起来:“你见惯了大风大浪,区区一个廖司长就让您乱了方寸?”

    贺砚山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姓廖的知道太多东西。

    不得不防。”

    “可是一旦供出我们,就坐实了他利用、误导贺忱洲。

    您觉得贺忱洲会放过他吗?”

    贺砚山想了想:“忱洲一直拿姓廖的当老师,关系匪浅。

    一旦知道姓廖的是我们的人,他必定不会心慈手软。

    只是......

    老周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没敢弯腰去捡碎裂的烟灰缸,只垂手站着,脊背僵直如铁板:“贺总……是我失职。”

    贺云川没应声,只是缓缓转过身来。窗外天色已沉,暮色从落地窗漫进来,将他半张脸笼在暗影里,唯有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他指尖还捏着那支未点燃的烟,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滤嘴,像在掂量某种重量。

    “你拦她的时候,知道她是谁?”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压着低气流,震得空气都滞了一瞬。

    老周喉咙发干:“知道……孟小姐。”

    “知道?”贺云川忽然轻笑了一声,极短、极冷,“那你拦她的理由是什么?”

    老周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贺云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两步,停在他面前半米处。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老周几乎窒息。贺云川低头看着他,目光锋利如刀:“是怕她影响我订婚?还是怕她坏了贺氏的脸面?又或者——”他顿了顿,喉结微滚,“你觉得她配不上站在这里?”

    老周猛地抬头,撞上那双眼睛——黑沉、静默、底下翻涌着被强行压住的岩浆。他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却硬生生撑住了:“贺总,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集团有明文规定,非预约访客不得擅入核心办公区。我怕她闹事,更怕她把事情捅到媒体……”

    “闹事?”贺云川打断他,语气陡然拔高,“她站在台阶下,不吵不闹,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这叫闹事?”

    老周哑口无言。

    贺云川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夹,“啪”地甩在桌面上。封皮上印着“贺氏集团安保管理条例(2023修订版)”,右下角一行小字:第七章第三条——遇特殊情形访客,须第一时间上报直属主管,由主管报备总裁办,不得擅自驱离。

    “你当了十年安保总监,条例翻烂了,怎么偏偏漏了这一条?”他声音沉下去,像冰面下的暗流,“孟韫不是‘访客’,她是贺氏医疗基金今年最大笔公益捐赠的指定执行人;她是‘青藤计划’三期评审会唯一外部观察员;她名下控股的‘禾光设计’,刚中标贺氏新城综合体外立面设计——合同下周签。”

    老周脸色霎时惨白。

    贺云川指尖叩了叩桌面:“你拦她,是怕她影响我订婚?”他冷笑一声,“沈砚书的女儿,沈家千金,和我订婚的消息,昨天才正式发通稿。可你今天早上,就急着把她赶出去——你是觉得,我贺云川的婚事,需要靠赶走一个孕妇来铺路?”

    老周膝盖一软,这次终于没能撑住,单膝跪了下去:“贺总……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她……”

    “你不知道?”贺云川俯身,一把拎起他领带,力道狠得让老周瞬间喘不过气,“你不知道她怀孕三个月?不知道她前天刚做完保胎检查?不知道她昨晚发着三十八度烧,还自己打车来公司找我?”

    老周眼珠暴凸,喉咙被勒得发出“嗬嗬”声。

    贺云川松开手,任他跌坐在地,声音却平静得可怕:“老周,你跟了我十二年。当年我爸车祸住院,是你守在ICU门口,三天没合眼。后来我接手贺氏,你替我挡过三把刀,背上至今留着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左肩胛处微微凸起的旧伤,“可今天,你用这双手,推开了她。”

    老周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起来。”贺云川说。

    老周颤巍巍撑起身子。

    “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八点前,离开贺氏。”贺云川坐回椅子,拿起内线电话,“程秘书,通知HR,老周即日起调任贺氏物业分公司总经理,薪资不变,职级降两级,无考核期。”

    老周浑身一震,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贺云川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忽然抬手,将桌上那支烟碾成齑粉。烟丝混着纸屑簌簌落在桌沿,像一场微型雪崩。

    他拉开最底层抽屉,抽出一张薄薄的B超单。影像模糊,却清晰可见子宫内那个蜷缩的小小胚芽,旁边手写一行字:孕8周+3天,胎心搏动良好。落款是仁济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签名。

    那是孟韫昨天偷偷塞进他西装内袋的。他当时没看,现在却把它拿出来,指腹反复摩挲着那行字迹,仿佛能触到她指尖残留的温度。

    手机震动起来,是沈砚书来电。他盯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终按了静音,任它在掌心疯狂震动。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城市,霓虹灯次第亮起,映在玻璃上,像一片流动的、虚假的星河。

    他忽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向电梯间。

    程秘书正在茶水间泡咖啡,听见脚步声抬头,刚喊出“贺总——”,人已经掠过她身边。她手一抖,咖啡泼出杯沿,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再抬头时,电梯数字已跳至-1。

    地下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灯光在水泥柱间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影子。贺云川快步穿过一排排车辆,径直走向角落一辆银灰色宾利——那是孟韫常坐的车,车牌尾号617,他记得清清楚楚。

    车门锁着。他抬手敲了敲驾驶座车窗。

    无人应答。

    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空的。后座也空。安全带扣静静垂着,像一条被遗弃的蛇。

    贺云川站在车旁,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慌乱,像指甲刮过黑板,从耳膜直刺进太阳穴。他掏出手机,拨通司机老张的号码:“孟小姐呢?”

    “贺总?”老张的声音透着茫然,“孟小姐没让我接啊……她说自己打车回去。”

    “打车?”贺云川喉结滚动,“她人呢?”

    “这……”老张顿了顿,“我刚看见她往地铁口走了。”

    贺云川挂断电话,快步朝出口方向走去。晚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扯松领带,解了两颗衬衫扣子,额角渗出细汗。

    地铁口人潮涌动,刷卡机红光一闪一闪。他逆着人流挤进去,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抱着包低头走路,发尾被风吹起一缕……不是她。穿浅蓝风衣的,不是。戴黑框眼镜的,不是。

    他站在自动扶梯中段,忽然停住。

    前方台阶上,一个身影正缓慢向上移动。浅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纤细脚踝,上面贴着一枚小小的创可贴——今早保安粗暴拉扯时蹭破的。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小腹位置,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贺云川的心跳骤然失序。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在她即将踏上地面层的瞬间,伸手握住了她手腕。

    孟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清是他,瞳孔瞬间收缩,下意识想抽手:“贺总?”

    贺云川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些,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他低头看她——她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像刚哭过,却又倔强地仰着脸,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不叫我送你?”他问,声音沙哑。

    孟韫垂下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不用麻烦。”

    “不麻烦。”他松开手,却立刻脱下西装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晚上风大。”

    她没拒绝,只是把衣襟往自己身上拢了拢,指尖碰到他袖口内侧绣着的暗纹字母——H.Y.C.。她手指顿了顿,很快移开。

    “你吃饭了吗?”他问。

    孟韫摇摇头:“不饿。”

    贺云川沉默两秒,忽然牵起她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跟我走。”

    “去哪?”她下意识问。

    “吃饭。”

    她想抽手:“我不……”

    “你胃不好,空腹坐地铁,会吐。”他侧头看她,眼神沉静,“我陪你吃一点,然后送你回家。”

    孟韫咬住下唇,没再挣扎。

    他带她走进街角一家不起眼的日料店,推开木格门,铃铛轻响。店里只有一张吧台和四张矮桌,暖黄灯光下,老板正在切三文鱼,见他们进来,笑着点头:“贺先生,还是老位置?”

    贺云川颔首,牵她坐到最里侧的卡座。侍者递来菜单,他接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用钢笔勾了三样:“三文鱼腩刺身、海胆蒸蛋、山药泥。再加一碗昆布汤。”

    孟韫盯着菜单上“孕妇慎食”的小字,轻声道:“海胆……”

    “医生说适量可以。”他把菜单还给侍者,抬眼望她,“你上次产检,是不是忘了告诉我,孕吐反应比上次严重?”

    她愣住:“你怎么……”

    “你助理微信发给我了。”他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小杯煎茶,“还有,你昨天退烧药没吃完,药盒还在你公寓玄关柜子里,我看到了。”

    孟韫怔住,指尖无意识绞紧裙摆:“你……去我公寓了?”

    “拿你落下的体检报告。”他顿了顿,“顺手换了客厅空调滤网。你上周说吹风头疼。”

    她望着他,眼眶突然发热。

    侍者端来刺身拼盘,三文鱼腩肥美油润,海胆金黄饱满。贺云川用筷子夹起一块海胆,蘸了少许山葵,轻轻放在她碗里:“试试。”

    孟韫低头吃了一口。鲜甜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凉的海风气息。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咀嚼,喉间微微滚动。

    贺云川看着她,忽然开口:“沈砚书下午给我打电话,说沈玥明天回国。”

    孟韫筷子一顿。

    “她想见你。”他补充道,语气平静,“以未婚妻的身份。”

    孟韫放下筷子,指尖有些发凉:“她知道我……”

    “不知道。”贺云川打断她,“我告诉她,你是我妹妹的朋友,孕期情绪不稳定,暂时住在贺宅。她信了。”

    她抬眼看他:“为什么撒谎?”

    “因为我不想让她碰你。”他直视着她,声音低而清晰,“也不想让她知道,你在我心里,从来不是‘妹妹的朋友’。”

    孟韫呼吸一滞。

    贺云川却没再继续,只是夹起一块三文鱼,沾了酱油送入口中。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消化某种沉重的东西。片刻后,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过她嘴角沾的一点芥末:“你搬回去住,我答应你。但有三个条件。”

    她屏住呼吸。

    “第一,每天早晚两次视频,我确认你状态。”

    “第二,产检必须由贺氏合作医院的特需门诊预约,我派车接送。”

    “第三……”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如果沈玥提出见面,你不必回避。但你要记住——”他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这里,只认你一个人。”

    孟韫怔怔望着他,眼睫颤得厉害,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碗沿,晕开一小片水痕。

    贺云川没递纸巾,只是倾身向前,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她脸颊,拭去那滴温热:“别哭。你一哭,孩子就跟着不安稳。”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贺云川……你这样,我怎么办?”

    他凝视着她,良久,低声道:“那就别走。”

    “可是……”

    “没有可是。”他截断她的话,声音沉稳如磐石,“订婚宴推迟。沈家那边,我来解决。”

    孟韫猛地睁大眼:“你疯了?沈家是……”

    “我知道沈家是谁。”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可孟韫,我等了你八年。不是等你做我的‘朋友’,也不是等你做我的‘妹妹’。”

    他伸手,覆上她按在小腹上的手背,掌心滚烫:“我是等你,做我孩子的母亲。”

    孟韫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没哄,只是静静坐着,任她哭,任她把脸埋进他肩窝,任她指尖死死攥住他衬衫前襟。直到她哭声渐弱,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他才抬手,一下一下,轻拍她后背。

    结账时,老板多送了一小盒抹茶大福:“贺先生,给太太补身子。”

    贺云川没纠正,只颔首致谢,接过纸袋时,指尖无意蹭过孟韫手背。她下意识缩了缩,却被他轻轻扣住五指,十指相扣。

    走出店门,夜风微凉。他解下领带,随手系在她腕上,遮住那枚小小的创可贴:“明天让医生换新的。”

    孟韫低头看着那截深蓝丝绸,轻声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他问。

    “怕毁了所有。”她仰起脸,路灯在她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点,“沈家、贺氏、你的前途……还有……”她顿了顿,“还有这个孩子。”

    贺云川停下脚步,抬手捧住她脸颊,拇指摩挲着她湿润的眉骨:“孟韫,我贺云川这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失去什么。”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交融:“我怕的是,某一天睁开眼,发现你不在了。”

    她闭上眼,泪水再次涌出,却笑了。

    他吻去她眼角的咸涩,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所以,”他直起身,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我们回家。”

    晚风拂过,卷起她一缕发丝,缠上他指尖。远处霓虹闪烁,人间灯火如星,而他们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十指紧扣,像握住了彼此余生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