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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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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失控: 第431章 救他可以,但有条件

    张崇聿到隔壁房间亲自给施万生打了一通电话。

    这十分钟,孟韫比任何时间都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十分钟后,张崇聿从房间里走出来。

    神色一如既往地威严深沉。

    李闻潮立刻迎上来:“怎么样?老施怎么说?”

    张崇聿走到孟韫和季廷面前。

    目光在孟韫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施万生说这件事是他女儿施林染在牵头,她人不在家,联系不上。

    他留了话,等施林染一回家就立刻替我们搭线。”

    他顿了顿,“忱洲的情况确实紧急,老......

    孟韫的呼吸骤然一窒。

    那声音低得几乎被楼道里未散尽的雨声吞没,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耳膜——沙哑、疲惫、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却又无比熟悉。

    她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惨白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那人轮廓:身形高大,肩线绷得极紧,胸前缠着一圈渗着淡褐血渍的绷带,被雨水打湿的衬衫紧紧贴在胸膛上,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缝合的伤口边缘。他左腿微微屈着,右脚踩地时有不易察觉的迟滞,可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把刚从鞘中拔出、尚未收锋的刀。

    贺忱洲。

    他不该在这里。

    他该在抢救室里,或者至少,在重症监护病房里插着管子、连着心电监护仪,被二十四小时看护。

    而不是站在她家门外,浑身湿透,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黑得灼人,死死锁着她,一寸也不肯松。

    孟韫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后退,可脊背已经抵死了门板;她想喊人,可整栋楼只有她和他,连风都静了。她的手指死死抠进门框边缘,指甲盖泛出青白。

    “你……”她终于挤出一个音节,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怎么出来的?”

    贺忱洲没回答。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孟韫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混着一点暗红,蜿蜒过下颌,滴落在她脚边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三步。

    两步。

    他停在离她半臂之遥的地方。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消毒水味、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本人的冷冽雪松香,被雨水浸透后,反而更加清晰。

    孟韫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看见他抬起右手——那只手背上还插着一根没来得及拔的留置针,针管垂落,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针尖凝着一点将坠未坠的血珠。

    他没有碰她。

    只是缓缓抬高,悬停在她脸颊侧方半寸处,指尖几乎要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却又迟迟未落。

    空气凝成胶质,沉重得令人窒息。

    “我听见你哭了。”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每一个字却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砸进她耳膜里,“就在我……快醒的时候。”

    孟韫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想否认,嘴唇却抖得厉害,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贺忱洲的指尖终于落下,不是碰她,而是轻轻拂过她垂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的左手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当年她在英国割腕未遂后留下的,细长,淡粉,像一道褪色的月牙。

    他指腹粗粝,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疼吗?”他问。

    不是问她此刻的心,也不是问他的伤。

    是问那道疤。

    孟韫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想抽回手,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那道疤早已不疼,可被他这样触碰,仿佛又重新被刀锋划开,温热的血汩汩涌出,瞬间淹没所有理智。

    “你出来……会死的。”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后的喑哑,“医生说你……颅内压还在升高,随时可能再出血……”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反常,“所以,我只有现在。”

    只有现在,还能站着,还能走,还能看见她。

    只有现在,才能亲手确认她是真的,不是他在意识模糊时反复梦见又惊醒的幻影。

    孟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悬停的手背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贺忱洲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忽然垂眸,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动、失而复得的狂喜、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

    “他……还好吗?”他问,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孟韫怔住,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抬手,虚虚覆在小腹上,指尖冰凉。

    “……好。”她喉头哽咽,却用力点了点头,“胎心很稳。”

    贺忱洲长长地、极轻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眼底那层坚硬的冰壳似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泄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柔软。

    可这柔软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秒,他猛地抬眸,目光如刃,精准地刺向孟韫身后紧闭的房门——门缝底下,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正悄然移动。

    孟韫顺着他的视线猛地回头。

    门缝下,那道阴影消失了。

    可就在她回头的刹那,贺忱洲的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扣住她后颈,力道不容抗拒,却奇异地避开了所有脆弱的骨骼与血管。他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孟韫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胸前渗血的绷带,浓郁的铁锈味瞬间冲入鼻腔。她下意识想挣扎,可他另一只手已牢牢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圈禁在自己滚烫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前。

    “别动。”他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听我说。”

    孟韫僵住,心跳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贺忱洲的呼吸喷在她颈侧,灼热而紊乱。他垂首,嘴唇几乎要贴上她耳后的皮肤,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砂砾,磨砺着她的神经:

    “沈清璘今天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马背上的事,是我自己失神,跟任何人无关。”

    “当年的事……”他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在吞咽某种巨大的苦楚,“是我对不起你,也是我对不起我自己。不是你欠我,是我欠你太多。”

    “李闻潮让你走,是障眼法。他的人……一直盯着你。”

    “盛心妍的手机被植入了监听程序,廖清语的私人医疗档案被人调阅过三次。”

    “边晓棠上周在机场的行程记录,有人比海关系统还早十分钟拿到。”

    “裴修……”他说到这里,停顿了足足三秒,环在她腰间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三个月前,去过英国,见了当年给你做精神评估的那位医生。”

    孟韫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猛地抬头,撞进贺忱洲漆黑如墨的眼底。那里没有半分虚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专注。

    “他想知道,你当年……到底有没有痊愈。”

    “他想知道,你现在的‘平静’,是不是……演给他看的。”

    孟韫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苍白却异常锐利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逃出来的。

    他是闯出来的。

    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拖着濒临崩溃的身体,只为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亲手把真相塞进她手里,哪怕只是一点点碎片,也要确保她活着看到。

    贺忱洲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惨白的脸,忽然,他抬起那只还插着留置针的手,用拇指极其轻柔地蹭掉她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珍重。

    “孟韫。”他唤她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如果……如果这次我醒不过来……”

    “不许说!”孟韫终于嘶喊出声,手指死死揪住他湿透的衬衫前襟,指节用力到泛青,“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死,我就带着孩子……永远消失!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我们!”

    贺忱洲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着她眼中燃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看着她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她脸上纵横的泪痕,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却固执燃烧的倒影。

    然后,他笑了。

    很浅,很淡,嘴角只是极其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可那笑容里,却淬着一种近乎神性的、豁出去的决绝。

    “好。”他应她,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我答应你。”

    “我贺忱洲,以命起誓。”

    话音未落,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与此同时,他俯身,额头重重抵上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灼烧着她。

    “所以……”他气息灼热,带着血腥气,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要替我,好好活着。”

    “替我,看着他长大。”

    “替我……”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声音几近破碎,“……恨我,或者……爱我。”

    孟韫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想点头,想说话,可喉咙被巨大的悲恸堵得严严实实,只能死死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化作烟雾消散在潮湿的楼道里。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隔壁单元的楼梯间传来,紧接着是金属门框被重重踹响的震颤!

    贺忱洲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他猛地抬头,侧耳倾听,眼神锐利如鹰隼。

    孟韫也听见了,心脏骤停。

    “是李闻潮的人。”贺忱洲在她耳边急速低语,声音紧绷如即将断裂的钢丝,“他们发现我失踪了。”

    他迅速松开环住她腰的手,却在撤离前,飞快地、不容拒绝地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吻。

    轻如蝶翼,却滚烫如烙印。

    “记住你说的话。”他退后半步,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她来不及 decipher 的情绪——眷恋、不舍、托付,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破釜沉舟的温柔,“等我。”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旁边消防通道的应急门,身影一闪,融入门后浓稠的黑暗。

    孟韫僵在原地,唇角残留着他体温的灼热,指尖还残留着他颈侧皮肤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血腥与雪松的气息。

    门在她面前无声合拢。

    世界骤然寂静。

    只剩下她自己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和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上自己刚刚被他吻过的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就在此时——

    “咔哒。”

    她家门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锁自动反锁的声响。

    孟韫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扇紧闭的、沉默的木门。

    门板冰冷,纹路清晰。

    她抬起手,没有去拧门把手,而是用指尖,一笔一划,在冰冷的门板上,写下了一个字。

    很小,很轻,却用了全部力气。

    “贺。”

    写完,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

    然后,她挺直脊背,抹掉脸上所有的泪痕,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口气息悠长,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她不再看那扇门。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客厅。

    脚步沉稳,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在门口崩溃哭泣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窗外,雨势渐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幽深如古井、却再也无法扑灭的火焰。

    那火焰之下,是无声的誓言,是沉寂多年的风暴,是终于挣脱桎梏、即将席卷一切的——失控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