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绝色榜: 第306章 无相境界
袁左和袁右一左一右攻了过去,目标并不是宋牧驰,而是他身后的陶子和那几个小孩。
宋牧驰眉头紧锁,却依然没有挪开脚步,快速格挡着两人的剑。
可这样一来,比他自己应对不知道要凶险多少倍。
两人剑刃的风系灵力化作无数细小的风刃,像千万片碎刀在皮肤上刮擦。
很快宋牧驰身上就出现了数十道细小的伤口。
他们的剑法能产生一种诡异的风,那风一会儿影响宋牧驰的身形,一会儿又化作凌冽的剑气攻击。
兄弟俩早已入问心境多年,又......
宋牧驰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酉时,暮云低垂,檐角悬着一钩浅淡的月牙。他并未径直入内院,而是绕至后园那株百年银杏下驻足良久。秋风拂过,枯叶簌簌而落,沾在肩头也未曾拂去。他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叶脉清晰如掌纹,裂痕蜿蜒似旧伤——这树是他搬进来那日亲手栽下的,当时霜儿站在树旁,素手执壶浇灌,笑说:“等它长成参天之木,你我便白首不相离。”如今树已亭亭如盖,人却杳然无迹,只余袖口一点未洗尽的胭脂痕,在晚照里泛着暗红。
他缓缓将落叶揉碎,任其自指缝飘散。
刚踏进垂花门,便见步摇倚在廊柱边,青衫曳地,手中正把玩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倏然飞起,又稳稳落回掌心。她抬眼望来,唇角微扬:“大人回来得倒早。”
宋牧驰脚步微顿。这语气太熟,熟得令人心悸。不是任非烟惯用的慵懒调子,亦非曲盈盈那种裹着蜜糖的锋利,倒像是……霜儿初见他时,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笃定的笑意。
他没答话,只盯着她手中那枚铜钱。
步摇低头一看,忽而轻笑:“哦?这枚‘太平通宝’是前朝铸的,背面有隐纹,你认得?”她拇指摩挲钱背,果然浮出一道极细的篆纹——“山”字形,与山神庙石壁上那道被血浸透的刻痕一模一样。
宋牧驰喉结微动,终于开口:“你跟霜儿,是什么关系?”
步摇笑意不减,却将铜钱收入袖中,转身欲走:“大人问得僭越了。我是寒蝉卫银牌步摇,奉命随钦差南下,其余身份,恕难奉告。”
“那山神庙里,你为何替我挡那一刀?”
“职责所在。”
“你明知曲盈盈在场,还敢现身?”
“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杀我。”
宋牧驰忽地逼近半步,目光如刃:“你若真是她的人,就不会在我梦醒后,悄悄往我枕下塞一张纸条——‘莫信桂天宝,吴州无灵脉’。”
步摇身形一顿,侧脸线条绷紧一瞬,随即松开,回头嫣然:“大人连枕下纸条都记得,倒是记性好。可惜……记性再好,也救不回已经走错的路。”
话音未落,她足尖点地,青影一闪,已跃上墙头,只余一缕幽香浮于晚风里,像极了霜儿常熏的雪松冷香。
宋牧驰立在原地未追,只攥紧了袖中那张早已揉皱的纸条。纸是寒蝉卫特供的素笺,墨迹清瘦,却藏着三处破绽:其一,“吴州”二字笔锋虚浮,显是刻意模仿他人字迹;其二,“无灵脉”三字间留白过宽,分明是为遮掩原句——他昨夜以朱砂拓印比对,底下隐约透出“有真龙”三字残影;其三,纸角压着半枚梅花印,印泥色沉如凝血,正是凌清玄冰阁密印“霜魄”。
他闭了闭眼。原来早在他以为自己勘破一切之时,真正织网之人,早已悄然收线。
次日寅时,寒蝉卫校场雾气未散,钦差仪仗已列队整齐。桂天宝一身蟒纹锦袍,腰悬双鱼玉珏,端坐紫檀交椅之上,神情睥睨如君临。云婵束发执剑,静立左侧,苏红泪斜倚右侧,指尖缠着一缕红绸,眼波流转间似笑非笑。而凌清一袭素衣,立于队列末尾,寒霜覆面,目光却始终掠过人群,落在宋牧驰身上。
桂天宝朗声道:“此行南下,诸位皆是精锐,当知朝廷所重者非灵石多少,而在人心向背。吴州民风彪悍,平南王府耳目遍布,我等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故而——”他忽然停顿,目光扫过宋牧驰,“宋银牌,你昨夜可曾查阅吴州舆图?”
宋牧驰上前一步:“回总管,查了。屋山派所占灵脉支脉,依《燕舆志》载,本属吴州东南‘断脊岭’余脉,但断脊岭地势破碎,岩层多断层,灵脉本不该稳定。且屋山派建派仅六十七年,此前此地并无宗门驻扎,不合常理。”
桂天宝抚掌:“妙极!那你可知,断脊岭百里外,另有一处‘伏龙坳’?”
宋牧驰心头一震。伏龙坳三字,他昨日翻遍寒蝉卫密档竟未见记载,反倒是今晨步摇留下的那张纸条背面,用极细炭笔添了四个小字:“伏龙藏渊”。
他面上不显,只颔首:“略有耳闻,似是平南王私垦药田之地。”
“不错!”桂天宝笑意加深,“伏龙坳灵气充盈,却从未上报朝廷,更未纳入灵脉分流图谱。而屋山派灭门前半月,曾向钦天监递呈《地脉异动牒》,称断脊岭灵压骤增十倍,疑有主脉溢出——可钦天监查无实据,反斥其妄言欺上。”
苏红泪忽而插话:“那牒文呢?”
“烧了。”桂天宝笑容不变,“钦天监说,文书存档有误,火焚补录。”
云婵眉峰微蹙,终于开口:“屋山派掌门柳青崖,当年是我师叔的记名弟子。他若真报异动,必留副本。”
桂天宝摆手:“云统领不必多虑。此番南下,我们先赴断脊岭勘验尸骸,再往伏龙坳‘采买药材’——毕竟,钦天监要的,是灵石,不是真相。”
话音未落,校场东侧忽传来一声闷响,似巨石坠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黑甲军士押着十余辆蒙布囚车驶入,车轮碾过青砖,发出沉滞钝响。为首者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惨白面孔——竟是屋山派唯一幸存的外门执事,左耳缺了一半,右眼蒙着黑布,脖颈上烙着“逆”字铁印。
桂天宝起身迎去,声音温和:“李执事,辛苦了。本官既奉圣命彻查,必为你等讨个公道。”
那执事浑身剧颤,嘶声道:“大人……他们不是兽潮……是……是‘活埋阵’!整个屋山派……被活埋在地底……连魂都没逃出来!”
全场死寂。
宋牧驰瞳孔骤缩。活埋阵——此乃上古禁术,需以百具活人尸骨为引,借地脉震荡之力反噬生灵,施术者须精通灵脉走向与岩层应力,非大能不可为。而此术最可怕之处在于,阵成之后,所有痕迹皆被地气抹平,只余一片焦土。
“胡言乱语!”桂天宝厉喝,挥手命人堵嘴,“妖言惑众,拖下去!”
两名黑甲士刚上前,那执事却猛地挣脱束缚,扑向宋牧驰,枯爪般的手死死攥住他袖口:“大人……你袖口有山神庙的香灰味……你见过她……你见过那个穿白衣的女人……她没死……她还在伏龙坳……她等着你……”
话音戛然而止。一支淬毒银针自桂天宝袖中激射而出,正中执事后颈。那人抽搐两下,瘫软在地,嘴角溢出黑血,双眼却圆睁着,直直望着宋牧驰,瞳孔深处映着一线微光——是霜儿常戴的那支白玉簪子的反光。
宋牧驰缓缓抽出袖子,指尖拂过那截尚带余温的手腕。脉象虽绝,可寸关尺三部,竟隐隐残留一丝极细的“归墟引”气机——与他体内同源,却更为阴柔绵长。
他抬眸,正撞上凌清投来的目光。她站在薄雾尽头,素衣如雪,指尖一枚冰晶悄然凝结,又无声碎裂。
启程前最后一刻,林雀追至马车旁,塞给他一个油纸包:“小姐让我给的。她说……有些路,你必须自己走完,但她会一直看着。”
宋牧驰打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糕面嵌着三粒枸杞,排成北斗之形。他指尖轻轻按过糕面,枸杞微陷,底下竟浮出一行细字:“伏龙坳底,寒潭有镜。镜中非影,是门。”
马车辚辚启行,卷起尘烟漫天。宋牧驰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假寐,脑中却反复回放那执事临终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怨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确认。
他忽然想起曲盈盈被废功那日,曾在牢中对他冷笑:“你以为我看不透你?你每次杀人前,都会摸左手袖口。那里缝着霜儿绣的云纹,你怕血污了它。”
原来所有人都在看他。霜儿在看,曲盈盈在看,凌清在看,步摇也在看。
甚至那个至今未露真容的、躲在伏龙坳寒潭深处的女人,也在看他。
暮色四合时,车队抵达吴州边境驿馆。桂天宝命众人休整,独召宋牧驰入内室。烛火摇曳,他亲手斟了两盏茶,推至案前:“宋银牌,你我虽有嫌隙,但此行凶险,本官愿以诚相待。”他指尖敲了敲案角一只紫檀匣,“这是皇上亲赐的‘玄机镜’,可照见地脉虚实。明日入断脊岭,你持此镜先行探路。”
宋牧驰垂眸,茶汤澄澈,倒映着他自己的脸,却在某一瞬,映出了第三个人影——白衣翩然,立于镜后山崖之上,对她微微颔首。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苦涩入喉,余味却泛着淡淡甜香——正是霜儿最爱的雪顶含芳。
桂天宝笑容更深:“茶不错吧?此茶产自伏龙坳,平南王每年进贡三十斤,皇上只赏了本官五斤。”
宋牧驰放下茶盏,杯底轻叩案面,发出“嗒”一声脆响,恰似山神庙中,霜儿用银簪叩击石壁的节奏。
“总管,”他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若伏龙坳真无灵脉,平南王为何要每年耗费巨资,专程派人去那里种茶?”
桂天宝笑意微滞。
窗外,一株老槐树沙沙作响,枝头悬着的铜铃无人而鸣,声如叹息。
同一时刻,三百里外伏龙坳寒潭深处,水波无声裂开,一面青铜古镜缓缓浮出水面。镜面幽暗,映不出任何光影,唯有一行血字蜿蜒浮现:
【江山绝色榜第七位——霜姬】
镜畔,一只素手伸来,指尖蘸着潭水,在镜面写下新字:
【第八位——宋牧驰】
墨迹未干,镜中忽有火光炸裂,映出断脊岭焦黑山体,以及山腹之中,无数白骨交织成的巨大阵图——阵眼之上,一柄断剑插在心口,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
绸上绣字依稀可辨:**“山高水长,白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