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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绝色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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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绝色榜: 第329章 逍遥楼

    棺材空间不大,幸好少女身子纤柔,宋牧驰也不胖,两人勉强倒是能挤在一起。

    狭窄的空间中弥漫着少女的幽香,只不过宋牧驰此时无暇想这些,而是沉思不知道沿途的小动物能不能帮他记路。

    这棺材有特殊隔绝法阵,他不能再控制外面的小动物,所以提前有准备,进棺材铺前便给附近小动物布置了主动跟踪的任务。

    也不知道那几只狸花和三花猫记不记得住,幸好还让附近的那些鸟雀一起留意……

    宋牧驰则是竖起耳朵,试图看能不能在沿途记......

    那弯刀尚未劈落,少年已轻巧侧身,袖中滑出一柄三寸短匕,寒光一闪,竟精准挑开刀锋——叮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刀势被卸得歪斜,劈在木桌一角,轰然裂开一道深痕。少年顺势跃上椅背,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过众人头顶,衣袂翻飞间,竟在半空旋身,袖口抖出几枚铜钱,叮叮当当打在四名番僧手腕麻穴上。

    “哎哟!”

    “手麻了!”

    “这小崽子……”

    四人齐齐一怔,弯刀几乎脱手。那领头的番僧怒喝一声,左手结印,掌心骤然泛起赤红佛光,一尊半虚半实的怒目金刚虚影自其背后升起,獠牙外露,双目燃火,周遭空气嗡嗡震颤,连客栈梁上灰尘都簌簌落下。

    宋牧驰瞳孔微缩。

    这佛光不纯,夹杂着浓重血煞之气,更诡异的是——那金刚虚影眉心,竟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墨色裂纹,蜿蜒如蛇,隐隐搏动,似有活物蛰伏其中。

    他心头一沉,杨奉当年所修《秽明金刚经》,便是以血饲佛、借怨养法,强行将戾气炼作佛门真焰,可此功早已失传百年,连隐兰台密档都只记其名、不录其法。而眼前这番僧所催动的佛光,虽比杨奉当年弱了数筹,却分明是同源之术!

    “你究竟是谁门下?”少年落地未稳,却已扬声喝问,声音清越,毫无惧色。

    那番僧狞笑:“小杂种倒有点眼力!佛爷今日便教你个乖——”话音未落,怒目金刚虚影双臂暴涨,横扫而出!木桌轰然爆碎,碗碟纷飞,酒液泼洒如雨,四周食客尖叫奔逃,桌椅翻倒一片狼藉。

    少年不退反进,足尖点地疾掠,竟迎着巨臂直冲而去!就在金刚手掌即将拍下的刹那,她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自己左肩猛地一按——

    嗤!

    一缕青烟自其肩头逸出,瞬间凝成半尺长剑虚影,剑刃薄如蝉翼,通体泛着冷冽银光,剑脊上浮出七枚细小星点,随呼吸明灭。

    “北斗·破军!”

    剑光乍起,如流星坠地,无声无息斩向金刚手腕关节处。

    砰——!

    虚影巨臂应声崩散,怒目金刚仰天嘶吼,佛光剧烈震荡,竟在半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整个悦来客栈二楼窗棂尽碎,瓦片簌簌滚落。

    宋牧驰袖中手指悄然掐诀,一缕神念倏然探出,如蛛网般罩向那少年周身——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丹田气息,甚至不见经脉流转痕迹。可那柄星芒剑影,分明是借势而生、以意御形的顶级剑意显化!

    不是真元,不是灵气,而是……道心具象?

    他心头剧震。

    这世上能将剑意凝为实质者,非得臻至【问道境】不可,可眼前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模样,气息绵长却根基浅薄,绝无可能踏足此境。除非……她所持之道,本就不拘泥于灵根资质、不倚仗丹田修为,而是另辟蹊径,以纯粹意志为薪柴,焚尽万般桎梏,强行点燃道火!

    这种路子,古籍称其为“无根道种”,千年难出一人,且九死一生,稍有不慎,道火反噬,当场魂飞魄散。

    少年喘息微促,额角沁出细汗,那星芒剑影亦随之黯淡三分,可她抬眸望向番僧时,眼中却烧着一团幽蓝火焰,灼灼不熄。

    “再问一遍——”她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堂惊惶,“你们拜的是哪座庙?供的是哪尊佛?”

    番僧面皮抽搐,怒极反静,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佛牌,牌面刻着扭曲梵文,中央嵌一颗暗红晶石,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活的心脏。他将佛牌高举过顶,口中诵出一段晦涩经咒,声调阴沉如毒蛇吐信。

    刹那间,客栈外乌云翻涌,天色骤暗,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刺耳哀鸣。

    宋牧驰指尖一凉。

    他认得这咒——《秽明金刚经》残篇末章,唤“血胎降世咒”。此咒一出,非但引动天地戾气,更能勾连施术者体内潜藏血毒,催生临时妖化之躯。传说当年杨奉便是借此咒,在白玉京刑场之上,硬生生将七位监斩官拖入血雾,尽数炼为傀儡尸佛!

    果然,那番僧脖颈青筋暴起,皮肤迅速泛起铁锈般的暗红鳞纹,双目赤化,指甲暴涨如钩,喉间滚动着非人的咕噜声。其余三人亦纷纷撕开袈裟,露出胸口刺青——赫然是四尊交叠盘坐的金刚,每一尊眉心皆有一道墨色裂纹!

    “杀!”

    四人齐吼,声浪震得梁木嗡鸣,身形暴起,竟在半空划出四道残影,分袭少年四肢与头颅!

    少年目光一凛,星芒剑影陡然暴涨,剑尖连点四次,竟在空中划出北斗七星轮廓!

    可就在此时——

    “且慢。”

    一道温润嗓音平平响起,不高不低,却如清泉灌入沸油,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梯口立着一名青衫男子,手持折扇,面容清隽,腰间悬一柄素鞘长剑,剑穗垂落,纹丝不动。

    正是宋牧驰。

    他缓步上前,脚步轻得听不见声响,却令那四名妖化番僧齐齐顿住,赤目之中闪过一丝忌惮。

    “诸位远来是客,何必动刀动枪?”宋牧驰微笑开口,目光扫过那青铜佛牌,“况且——这吴州城的规矩,向来是‘见血者,斩’。几位若真想动手,不如先问问门外那队狼卫,可愿替你们担下这条命债?”

    他话音刚落,客栈外果然传来整齐靴声,甲胄铿锵,六名狼族卫兵已堵住前后两门,钢刀出鞘三寸,寒光森然。为首一人额生灰毛,目光如电,冷冷盯着楼上诸人。

    番僧们互视一眼,戾气稍敛。

    宋牧驰却未看他们,只转向那少年,拱手一笑:“这位兄台,方才那一式‘破军’,剑意凛然,可惜后继乏力。若肯借一步说话,鄙人或可奉上一味‘续脉金参丸’,助你稳住剑意根基,三日内不致反噬。”

    少年眸光一闪,警惕未消,却也不再敌视。她悄然收起星芒剑影,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内侧隐约可见一道朱砂绘就的小小莲花印记——花瓣五瓣,蕊心一点墨色,与番僧佛牌上那颗搏动晶石,竟有七分相似!

    宋牧驰心头一跳。

    莲花印?南疆秘传的“莲胎寄命术”!此术需以至亲血脉为引,将婴孩初生时一缕先天魂息封入莲花印记,自此性命相连,生死相系。若印记主人重伤濒死,印记便会溃散;若印记溃散,印记主人必遭反噬,七窍流血而亡!

    可这少年腕上印记完好无损,说明……她与那印记所系之人,尚在人间。

    而能用此术者,全天下不足三人。

    其中一人,三年前死于楚国边关雪夜,尸骨无存;另一人,是隐兰台前任令史,早已叛逃不知所踪;最后一人……

    宋牧驰指尖微蜷,不动声色掩去眼中惊涛。

    那少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一笑:“阁下既知‘破军’,想必也懂‘贪狼’与‘武曲’。若真有金参丸,不妨拿来瞧瞧。”

    宋牧驰颔首,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药香顿时弥漫开来,混着松针与寒潭水汽,沁人心脾。

    少年接过,指尖触到瓶身刹那,宋牧驰神念如针,悄然刺入其腕脉——

    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灵力逆流而上,如游鱼摆尾,竟将他神念轻轻一撞,随即消散无形。

    不是防御,而是……本能规避。

    仿佛这少年身体早已习惯被窥探,甚至能提前预判神念轨迹!

    宋牧驰眸色愈深。

    这时,楼下狼卫统领朗声道:“此处斗殴滋事,按律罚银十两,或拘役三日。尔等速速随我回衙门录案!”

    番僧们面色阴晴不定。

    那领头者狞笑一声,将青铜佛牌收入怀中,朝宋牧驰拱了拱手:“青衫客,今日承情。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四人转身下楼,步伐沉稳,再无半分妖化之态,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觉。

    狼卫押着他们离去,客栈恢复些许平静,众人却仍心有余悸,窃窃私语。

    少年吹了吹额前碎发,将青玉瓶揣入怀中,朝宋牧驰抱拳:“多谢援手。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山野闲人,不足挂齿。”宋牧驰含笑摇头,“倒是兄台剑意通玄,又识得《秽明》残咒,必出身不凡。不知可愿告知——那佛牌上‘血心晶’,可是出自南疆‘血禅寺’?”

    少年神色微僵,笑意淡了几分:“阁下问得未免太细。”

    “只因在下恰巧识得一位故人,三年前曾在血禅寺外,见过与此一模一样的佛牌。”宋牧驰目光沉静,一字一顿,“那人临终前,托我寻回一枚遗落的莲花印。”

    少年呼吸一滞,腕上莲花印记倏然泛起微光,朱砂色泽愈发鲜亮,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

    她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却终究闭紧。

    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槐花香气拂过窗棂,也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

    就在这刹那,宋牧驰袖中琉璃宝珠微热——离薇伊留下的那枚青蚨残翅,竟在此时无声震颤!

    他心头一凛,抬眸望去。

    少年已转身欲走,青衫背影单薄而挺直,腰间一枚玉珏随着步伐轻晃,玉面雕着半朵含苞莲花,另一半却似被利器削去,断口狰狞。

    而那玉珏背面,一行细如蚊足的刻字,在斜阳下幽幽反光:

    “莲心不死,血誓不灭。”

    宋牧驰喉结微动,终于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清冷话语,随风飘散:

    “曲盈盈。”

    二字入耳,宋牧驰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曲盈盈?

    那个被他亲手送入隐兰台地牢、如今该在南疆软禁的曲家嫡女?

    可眼前之人,分明是货真价实的“无根道种”,是能以意志凝剑的绝世奇才,是腕带莲印、玉佩残莲的血禅寺遗孤!

    而真正的曲盈盈……早在三年前,便已服下“忘川散”,记忆尽毁,沦为隐兰台最锋利的刀!

    那么,眼前这个“曲盈盈”,究竟是谁?

    是记忆复苏的真身?是被人夺舍的傀儡?还是……隐兰台设下的又一重迷雾?

    他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抚过腰间剑柄,那里一道细微剑痕尚未痊愈——正是三年前,曲盈盈最后一次握剑时,留下的刻痕。

    窗外,夕阳熔金,将整条长街染成血色。

    远处,道观钟声悠悠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像叩在人心最深处。

    宋牧驰深深吸了一口气,青石板路上,一滴雨水悄然砸落,溅开微小水花。

    雨,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