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绝色榜: 第351章 必死无疑
“她估计是你师兄的白月光。”高兰苦涩一笑,夫妻多年,虽然相敬如宾,但她能敏锐地感觉到丈夫不是那么爱她,似乎心中藏着一个人。
曾经看见过他偷偷画一幅画,虽然当时他收得很快,自己并没看清楚具体样子,但那惊鸿一瞥,还是能确定是个女子。
原本听宋牧驰说到有个师妹喜欢他,她紧张得急忙跟着去看对方。
当看到南宫霁的时候,她却松了一口气。
虽然对方很漂亮,甚至比自己还要漂亮,但只是个青涩的小姑娘罢了,并非画中人......
那杆长枪寒光如霜,枪尖自嬷嬷心口穿出时还带着一串猩红血珠,在烛火下甩出一道细而锐的弧线,滴落在青砖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一粒石子坠入深潭,却惊起滔天巨浪。
嬷嬷双目圆睁,喉头咯咯作响,手刚按上腰间软鞭,便已僵住。她低头看着胸前那截颤巍巍的枪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死在一个“尚未驯服”的猎物手里。可燎原夫人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枪身一拧,绞碎心脉;旋即抽回,带出大股热血,喷溅在屏风薄纱之上,洇开一片暗红雾影。她足尖点地,身形未停,反借枪势一个侧翻,掠至窗边,袖中三枚银梭“铮铮铮”连射而出,钉死三处暗格机关——那是逍遥楼惯用的传讯铜铃、燃烟孔与通风暗道。屋内空气骤然一滞,连烛焰都跳了两跳。
宋牧驰被那一记手刀敲得颈侧剧痛,眼前发黑,却仍本能地抬臂格挡,后背重重撞在紫檀案角,震得喉头腥甜。他扶着案沿喘息未定,抬眼望去——
燎原夫人已重新披上外袍,赤足立于血泊边缘,乌发垂落肩头,半遮住左颊一道未干的酒痕。她右手指尖还沾着嬷嬷温热的血,左手却已将长枪横于臂弯,枪尖斜指地面,一滴血正顺着锋刃缓缓滑落,在青砖上砸出第四声轻响。
她没看他,只盯着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尸身,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铁锈:“你方才若真动手……我也会杀你。”
宋牧驰喉结滚动,慢慢直起身,抬手抹去唇角一丝血沫:“夫人好眼力。”
“不是眼力。”她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他颈侧那片青紫,“是心跳。”
宋牧驰一怔。
“你靠近屏风时,心跳比平时慢了三拍。”她淡淡道,“人在欲念炽盛时脉象浮而促,你在犹豫——犹豫是不是该救我,还是顺势而为。可真正动了邪念的人,不会数自己的心跳。”
宋牧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夫人不愧是燎原盟主之妻,连人心搏动都算得这般准。”
“我丈夫教我的。”她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枪杆上一道浅浅刻痕,“他说,战场上最怕的不是刀快,而是听不见敌人的心跳。而闺房里……最怕的不是人假,而是心也假。”
烛火噼啪一爆。
她抬步向前,靴底踏过血迹,留下两行清晰足印,一直延伸到宋牧驰面前三步远才停下。她仰起脸,烛光映着她眼底未褪的潮红与尚未冷却的杀意,像一柄刚出鞘的冷刃,锋芒毕露,却又裹着余温。
“我知道你是谁。”她忽然说。
宋牧驰笑意微敛。
“南宫霁亲笔密函提到过你——‘公孙均座下最隐的一枚棋,名唤宋牧驰,擅伪,能忍,亦可信’。”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还说,若此计不成,便由你亲自出手,取桂天宝首级。”
宋牧驰瞳孔微缩。
她却已转身,从嬷嬷尸身腰间解下一枚青铜鱼符,又俯身从其袖中抽出一本薄册,封皮无字,触手微潮。她翻开第一页,指尖停在一行朱砂小楷上:“《逍遥楼秘录·癸卷·傀儡谱》……原来你们早知道我会来。”
“不是知道你会来。”宋牧驰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是知道你必须来。”
她倏然回头。
“桂天宝半月前毒杀了三名燎原盟探子,手段与当年诛杀你胞兄如出一辙。”宋牧驰望着她骤然失血的脸色,一字一句道,“那三具尸身上,都有燎原君独门金针留下的七处针眼——唯独漏了第七处‘神庭穴’。桂天宝故意留一线生机,只为引你现身。”
燎原夫人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薄册页角被捏出深深褶皱。
“你丈夫知道。”宋牧驰声音沉了下去,“但他不能拦你。因为若你不去,燎原盟上下会以为他畏敌怯战,更会怀疑……当年你兄长之死,是否真与桂天宝无关。”
屋内死寂。
只有血珠滴落之声,愈发清晰。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寒潭般的静:“所以南宫霁让我来逍遥楼,是为验我真假?”
“是为你活命。”宋牧驰直言不讳,“桂天宝身边有位‘听心婆婆’,专辨谎言。你若带着恨意入局,第一句话就会被识破。可若你真信了这‘驯化’之术,心防尽毁,他反而会疑——为何燎原夫人甘愿受辱?必有更大图谋。”
她怔住。
良久,她轻轻将薄册合拢,青铜鱼符在掌心转了一圈,发出细微刮擦声:“所以那壶酒……真是软骨散?”
“是。”宋牧驰点头,“但剂量不足致晕,只够麻痹肌理,让你无法发力。你倒地时,若真想逃,以你修为,踹翻屏风便能破门而出。”
她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可你没逃。”他目光落在她微颤的指尖上,“你听见嬷嬷说‘三个大汉’时,手按在了袖中枪柄上——那时你就准备动手了。只是在等一个最稳妥的时机。”
她终于吐出一口气,肩膀微松:“你既早知我非真弱,为何还装作要近身?”
“因为我要逼你确认一件事。”宋牧驰直视她双眼,“你是否还信得过自己的直觉。”
她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宋大人,你可知我夫君为何肯让我独自赴此险地?”
“为何?”
“因他曾对我说——若天下男子皆不可信,唯有一人例外。”她抬起眼,眸光如淬火寒星,“便是那个替我挡过七支毒箭、在我兄长灵前跪断膝盖、又亲手为我熬过三年药汤的宋牧驰。”
宋牧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嬷嬷尸身,俯身解下其颈间一枚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巧罗盘,表面蚀刻着繁复星轨。她指尖抚过罗盘中央微微凸起的机括,轻轻一按——
“咔哒”。
罗盘背面弹开一道暗格,露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她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素绢上墨迹新鲜,绘着一幅极简地形图:中央一座三层飞檐楼宇,四角标注着“巽风”“艮山”“坤地”“乾天”八字,楼宇顶端悬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赫然是——“天机府·枢机令”。
而楼宇右侧,另有一行蝇头小楷:“癸卯年六月十七亥时,桂天宝将携‘九嶷图残卷’亲赴逍遥楼‘栖凰阁’,验货。”
宋牧驰一步抢上前,目光扫过那行字,呼吸一窒:“九嶷图……竟是真的?”
“八成是真的。”她将素绢收入怀中,声音冷冽如刀,“桂天宝此人生性多疑,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亲赴险地。而这张图若真落入他手……”
“整个南境三十六州布防,都将形同虚设。”宋牧驰接道,面色凝重。
她点头,忽然抬手,将那枚青铜鱼符抛了过来。
宋牧驰下意识接住,入手冰凉沉重。
“逍遥楼暗桩名录,前三页是活着的,后七页是已死的。”她道,“嬷嬷是‘癸字房’总管,她死了,癸字房便群龙无首。你若现在持此符去‘丙字房’调三百刀手围杀桂天宝,他必死无疑。”
宋牧驰握紧鱼符,却未应声。
她静静看着他:“你犹豫什么?”
“我在想——”他抬眸,目光灼灼,“若桂天宝真死了,谁来坐实他盗取‘九嶷图’之罪?谁来证明燎原盟清白?谁来堵住朝中那些咬住‘燎原君勾结北狄’不放的御史之口?”
她唇角微扬,竟似早料到此问:“所以,他不能死在逍遥楼。”
宋牧驰眼中精光一闪。
“他得死在‘栖凰阁’顶层。”她声音压至最低,“那里有一面整壁琉璃镜,镜后是天机府密道。桂天宝验货时,必会亲自开启镜门——届时你只需藏于镜后,待他取出残卷验看那一瞬,一刀斩其执卷之手。残卷坠地,镜门自动闭合,你退入密道。而我……”
她解下腰间一枚火漆印章,印面阴刻“燎原盟·督刑司”六字,轻轻按在素绢一角,朱砂印痕如血:“我将以督刑司名义,当场缉拿桂天宝,罪名——私通北狄,窃取军机,谋逆篡国。”
宋牧驰心头巨震。
这招釜底抽薪,既保全燎原盟清誉,又将桂天宝钉死在叛国铁证之下,更借天机府密道全身而退……可若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为何信我?”他哑声问。
她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因为我信我丈夫看人的眼光。”
话音落,她忽然抬手,指尖掠过他颈侧那道青紫瘀痕,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这一记手刀,是我谢你未趁人之危。”她收回手,眸光清亮如初雪,“剩下那半壶酒,我带走了——若今夜桂天宝不死,明日我便亲手灌你喝下。”
说完,她转身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棂。夜风灌入,吹得她衣袂翻飞,如一只即将离弦的孤鹤。
就在她足尖点上窗沿之际,宋牧驰忽然开口:“夫人。”
她顿住。
“你兄长当年……是不是也死在琉璃镜后?”
她背影微不可察地一僵。
夜风骤然停歇。
半晌,她未回头,只低声道:“镜后有道暗格,藏着他最后半句遗言。”
话音散在风里,她纵身跃入沉沉夜色,红影一闪,杳然无踪。
宋牧驰独立灯下,手中鱼符冰凉刺骨。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除了那枚鱼符,还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带着体温的银簪——簪头是一朵未绽的莲苞,莲心嵌着一粒极小的蓝宝石,在烛光下幽幽泛光。
是他方才扶案时,从她发间悄然滑落的。
他凝视良久,忽然抬手,将银簪并着鱼符一同收入怀中。然后走到嬷嬷尸身旁,蹲下身,伸手探入其后颈衣领——指尖触到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一路向下,隐入脊椎缝隙。
他用力一扯。
“嗤啦”。
银线断裂,嬷嬷尸身猛然抽搐,嘴角溢出黑血,腹腔内竟传来细微机括“咔咔”转动之声。须臾,她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赫然嵌着一枚黄铜钥匙,钥匙齿纹扭曲如蛇。
宋牧驰拾起钥匙,转身走向屏风后那扇伪装成博古架的暗门。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旋——
“咔哒”。
博古架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石壁每隔三丈便嵌着一颗夜明珠,幽光浮动,映照出阶上斑驳血迹与几道新鲜爪痕——那是先前被拖走的活口挣扎所留。
他拾级而下,脚步沉稳。行至第三阶时,忽闻上方传来极轻的“簌簌”声,似有鳞片刮过石壁。
他驻足,侧耳。
声音来自头顶——不对,是来自墙壁内部。
他眯起眼,抬手叩击左侧石壁第三块青砖,三长两短。
“咚、咚、咚、咚、咚。”
墙内应声传来三声闷响,节奏竟与他叩击完全一致。
宋牧驰眸光骤寒。
——逍遥楼的地牢,竟有活物在模仿人的节律。
他不再停留,加快步伐向下。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环铸成狴犴吞口,口中衔着一把铜锁。他掏出那枚黄铜钥匙,插入锁孔,正欲转动,却见锁芯深处,竟有一道极细的红线,正随着他手腕动作,微微搏动。
像一根活的血管。
宋牧驰停住。
他慢慢松开手,后退半步,从怀中取出那枚燎原夫人留下的银簪。簪尖在夜明珠光下泛着冷冽寒芒。他屏住呼吸,将簪尖对准锁芯红线,缓缓刺入——
“滋。”
一缕青烟升起,带着焦糊味。锁芯内传来细微爆裂声,红线骤然绷断,铜锁“哐当”坠地。
铁门无声洞开。
门后并非地牢,而是一间宽绰静室。四壁悬挂数十幅工笔美人图,画中女子姿态各异,却皆眉目含愁,眼角一点朱砂泪痣,栩栩如生。室中央摆着一张黑檀长案,案上置一尊白玉净瓶,瓶中插着三支枯荷,荷茎焦黑蜷曲,却有一朵粉瓣竟在瓶中悄然绽放,花瓣边缘,隐隐透出淡金色脉络。
宋牧驰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净瓶底部——那里刻着两行小字:
【荷枯而心不死,瓶碎则图尽焚】
【欲见真容者,先破此瓶】
他凝视那朵金脉粉荷,忽然抬手,骈指如刀,凌空一划——
“铮!”
一道无形剑气劈落,精准削去荷茎三分,断口处竟无汁液渗出,只浮起一层薄薄金雾。金雾升腾,幻化成一行血字,悬于半空:
【燎原夫人已入栖凰阁,亥时三刻,镜门启】
宋牧驰收手,转身离开静室。铁门在身后无声闭合,仿佛从未开启。
他踏上归途,步履如常,唯有怀中那枚银簪,正随着他心跳,微微发烫。
而此时,栖凰阁顶层,琉璃镜前。
燎原夫人正将最后一缕青丝挽入金钗,镜中映出她素净面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色淡得几乎不见血色。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镜面——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琉璃,竟如水面般漾开一圈涟漪。
涟漪中心,缓缓浮现一行字:
【桂天宝已登楼。夫人,请入局。】
她望着镜中自己,忽而一笑。
那笑容极淡,却似春冰乍裂,寒光凛冽。
镜中倒影亦随之扬唇,可那双眼睛,却分明比她更冷、更狠、更像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