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时候,夜深人静、寒风刺骨、霜气袭人,“鱼来看水”密报送到了灯光辉煌的边城大堂。李昭熬夜处理各种来自各地的军事情报,桌子上堆满了竹简,烛火忽明忽暗,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看完之后他微微一

    笑。赵云问旁边的高顺:“那边侦查的情况怎么样了?”

    “确实有匈奴的侦察兵在西边的水井附近侦查,但是现在还不能断定敌人的主要攻击目标是不是水井。”李昭将木简放到一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赵云感叹主公做事越来越小心谨慎,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从不在话上说得太满,在事情上做的太绝。

    战争形势变化莫测,随便确定一个看法很容易犯错李昭说,“最近匈奴经常放出空哨,布置假象,看到的一切都不要轻易相信。”

    赵云再问怎么解开的时候,李昭只说了个字:等

    匈奴既然已经打探到消息了,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第一回侦察兵力,第二回侦察布防,第三回一定是试探,并不会强行破坏水井来攻击我们,只是为了打探我们的虚实、观察我们的反应

    赵云提出顺势反攻的意见,但是被李昭否定了:“不必硬拼,只给对方最想看到的放松的样子。”

    第二天西线没有发生任何反常的情况。井边只有十几名乡兵驻守,并没有增加任何士兵。白日里行人都在打水、巡骑经过,到了傍晚的时候有一支商队路过这里休息,全程都没有任何防范意识,全部被远处的匈奴探骑看在眼

    里。

    在三里外的土岭之上,高顺带陷阵营潜入其中。副将怕被发现徒劳无功了,但是高顺仍然遵照军令坚持原来的阵地不动。将士们藏起铠甲、熄灭灯火、白日解散、夜晚潜伏、不吃热食,静静等待,匈奴真正的主力出现。

    第三天子时,黑夜中没有月亮,上百个匈奴骑兵熄灭灯火、静悄悄地来到水井两里之外突然发起进攻。守井乡兵装作是被突然袭击的敌人四处逃跑,并敲锣报警,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路线有条不紊地撤离。

    匈奴骑兵分为几支小股部队假装追击乡兵,大部分士兵则立即下马取来带去的石头和脏东西把井填堵了,动作很熟练,显然这是事先计划好的策略。

    副将心里着急想要出战,高顺硬是按住:“可以修复水井,但是放过敌军主力,就再也没有诱敌的机会了。”

    十息之间,北方又传来马蹄声,三十多骑停在周围观望着。高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用来侦察伏兵的斥候小队,专门来探查汉军底细的。

    时机到的时候,高顺就会立刻下令进攻。陷阵之士悄然而至,百步之外突然发动进攻,万弩齐发,射倒了敌军最前面的一排人,井边的敌人顿时大乱。

    这批匈奴士兵十分老到,在被伏击之后并不惊慌,分成两个方向朝西北和正北方向逃去。高顺早就做好了准备,第二队伏兵冲出来切断了西北方向的退路,双面夹击之下敌军阵型被撕裂开来,陷阵营随后发出震耳欲聋的杀

    声,全力围剿。

    三十多个骑兵看到伏兵全部冲出之后,立刻调转马头,疯狂地逃跑。副将要追击的时候,被高顺制止说:“让他们回营报信。”只有匈奴认为井边有伏击才算是中了圈套下令把为首的犯罪分子逮捕,并将其他的犯人关进监狱。

    战争很快就结束了,匈奴死了四十多人,被俘虏了二十多人,其他的都逃跑了,汉军只有一些乡兵受了点轻伤。

    敌酋阿赤态度倨傲,虽然会说汉语但是不肯招供,神情坚决没有畏惧之心。高顺把他们单独囚禁起来,给其他的俘虏分发食物,并利用人心思变的道理来瓦解他们的斗志,等待这些人支撑不住想要活下去的时候,主动交代情

    况。乱世中的战俘里面,最容易出现的就是为了活下去而背叛的人。

    西线战报传来后,李昭看完之后首先问的是逃到敌人那边的人有多少,得知全部逃脱之后,赵云哭笑不得,感叹主公打仗的时候只问有没有逃跑的人而不问获得的战利品。

    全部杀死的话,反倒会出问题李昭说,“有人逃回传信,匈奴才会相信井边有布防,从而中了我们的圈套。”这次相逢,就是敌人彼此探查的情况

    确定了水井的位置之后,分析出匈奴非常重视西边防线,并且在等着敌人下一步的举动。

    第二天高顺送来的口供中说,挖断水井不是单于下的命令,而是由呼延部落的首领呼延乌岐私自作主决定的。赵云马上警觉起来,城中的匈奴使者就是呼延部落的人。

    多条线索相互连接在一起:使臣到达高唐、草原上伪造南下的假象、西线试探,井边试探破坏水井等等,层层紧扣,并不是偶然的。赵云建议抓拿使者,但是被李昭否定了,怕打草惊蛇,泄露计划。

    李昭想出一个办法,在互市的时候告诉使者第一批食盐已经到了高唐,并邀请他来验收货物,继续装作放松警惕,麻痹对方。

    第二天使者来拜访的时候,故意随意询问西线的骚乱情况,并且特意撇清与本部的关系。经过一番试探之后,李昭已经可以确定使者一直都在和草原上的敌军秘密联系,并且向他们传递情报。

    使者走了以后,赵云又来请战要捉人了,李昭还是摇摇头说:“他现在是线头,线的另一头,才是匈奴真正的阴谋。”

    此时西线的紧急军报送到,昨晚放跑的逃兵没有回到大营,反而向西逃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去了。斥候发现了沿途有许多带测距刻度的木桩,这是给大军做行军路标的。

    李昭的神情非常凝重。匈奴花了很多心思来制造假象,试探虚实,并不是为了那几口水井,西线荒凉的土地下面藏有影响北疆战事的秘密。这片荒土看起来没有任何价值,在不久之后就会变成两军相争的主要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