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放亮。

    叶川自皇宫回来之后，也没补觉，一直再思索。

    李芷晴陪在他身边，默默相伴，并未打扰。

    直到叶川终于长叹一声，她才柔声开口道，“叶郎因何事烦恼？”

    “你诱杀巴尔赫，成就如此大功，能人所不能，为何却并无半点喜色？”

    提到诱杀巴尔赫，李芷晴表情和语气都抑制不住的透露出倾慕之意。

    当时叶川回来的时候，整个玉德坊里，一片欢呼，诸女都兴高采烈，激动莫名。

    只有叶川，却显得心事重重。

    “能杀巴尔赫，早在我预料之中，何喜之有？”

    叶川叹息了一声，“这只不过是个插曲而已。”

    李芷晴最欣赏的就是叶川这副淡定的自信。

    古往今来，杀死大宗师的事，仅此一例，叶川破了此例，这是何等伟绩，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那……叶郎是在担心襄陵王和乌力邪么？”李芷晴想了想又道，“以乌力邪和巴尔赫的关系，定然要为巴尔赫复仇的。”

    叶川又摇了摇头，微带着点不屑的轻笑一声，“这两人也已是瓮中之鳖，不足为惧！”

    只要他俩依然没有放弃先前的计划，那按照叶川和老皇帝商议的对应之策就定然奏效。

    这俩人是跑不掉的！

    报仇？

    呵，下辈子吧。

    “那叶郎到底因何事烦恼？”李芷晴不解的问道。

    “自然是出使大周一事。”

    叶川又叹息了一声，“巴尔赫已死，我也启程在即……”

    “叶郎是觉得……大周之行，不会顺利？”李芷晴眯着眼睛问道。

    “有两件事，我并不能完全确定。”

    叶川眉头紧锁，沉吟着道，“首先，巴尔赫已死，没有人再能拦得住我去往大周，如此一来，襄陵王会不会紧张，还会不会坚持之前的计划，着实难说。”

    毕竟襄陵王知道女帝向大夏求援，也知道叶川出使大周，就是要去大周朝廷把自己的根！

    先前之所以不甚在意，是因为笃定叶川会死在巴尔赫手上。

    “其二，大周朝堂之上，究竟是何局面，我尚且一无所知……”

    李芷晴疑惑道，“襄陵王只手遮天，朝堂之上自然都是其党羽，女帝的意思也是请我大夏帮忙，肃清朝政，叶郎为何说一无所知？”

    叶川苦笑了一声，无奈的道，“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其实之前我心中便有一种违和感，只不过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诱杀巴尔赫这件事上。”

    “如今巴尔赫之事已了，启程在即，我越发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李芷晴关切的问道。

    “我总觉得女帝求援这件事……有点荒唐！”

    叶川眯着眼睛，沉声说道，“大周朝堂之上，襄陵王的党羽逼迫女帝为襄陵王修建生祠……”

    “这事儿听起来没什么，像是襄陵王能干出来的事，也是襄陵王日后篡位的准备手段，一切都很合理。”

    “然而……女帝真的毫无办法，被逼迫到要向大夏求援，甚至提出了愿主动缴纳岁贡为条件？”

    叶川摇着头，一脸的难以置信，“据我所知，女帝少年继位，当时不过十几岁，却能一路坐稳皇位十年，到如今三十不到，依然屹立不倒，绝非平庸无能之辈！”

    “要知道女帝继位之初，襄陵王便已经权倾朝野，这十年来只不过是愈发壮大三代积攒下来的财富和权力而已。”

    “若说如今朝堂之上皆是襄陵王的党羽，难道当初不是？”

    “从女帝还能发出求援来看，她并非到了前后受制、动弹不得的地步。”

    “而且襄陵王此时人在大夏，正是女帝夺回皇权最好的行动时刻，有必要特意向大夏求援，冒着被襄陵王警觉的风险吗？”

    这一番话说下来，李芷晴听得如同醍醐灌顶，脸上露出恍然惊觉之色。

    叶川这番话底层逻辑很简单。

    女帝能坐稳这年皇位，就不该如此窝囊！

    襄陵王都不在国内，竟然还能为其手下党羽逼到如此地步，根本不像一个在权臣掌政的局面下，坐稳皇位十余年的君主。

    难道此事另有蹊跷？

    “叶郎是说……女帝在行诈？！”李芷晴惊讶的道。

    叶川摇了摇头，“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但着实不高。”

    “大夏对大周来说，就如同大周对大夏一样重要。”

    “如今柔然威胁还在，两国的关系正是最好的蜜月期，女帝绝不会如此糊涂，对盟友行骗，背信弃义。”

    “那……”李芷晴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结论了。

    “我觉得……大周朝堂之上，除了襄陵王之外，一定另有危机！”

    “而此时女帝又不好明言，只能等我大夏使臣到了之后面谈。”

    叶川说着，又摇头苦笑了一声，“这才是我真正担忧的地方，完全不知要面对何事，也不知该如何做准备……”

    李芷晴心情也沉重了起来，“或者……保险起见，先另派他人前往大周秘密与女帝相见，得知事情原委之后，叶郎再去不迟？”

    “没用的。”

    叶川摇了摇头，“另派任何人女帝都不会实言。”

    “我觉得……她是料定了这个时辰必然是我！”

    李芷晴一愣，疑惑的道，“叶郎何以如此肯定？”

    这个判断没有任何根据。

    “不知道，纯感觉。”

    叶川耸了耸肩，微笑着道，“并非我自视甚高，只是冥冥之中，觉得应该如此。”

    李芷晴想了想，也苦笑了一声，“恐怕就算不中也不远矣。叶郎之名声，远播四海，之前清绾不也是异想天开，想将叶郎绑回大周效力么？”

    “女帝是不会明面上干出这种事。”叶川笑了笑，“尤其是现在两国关系友好，女帝不会自毁长城。”

    停顿了一会儿，叶川甩了甩脑袋，长身而起，伸了个懒腰，“哎……多想无益！只能够见机行事了！”

    李芷晴神色严肃，“叶郎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

    叶川目光灼灼的道，“今日之内，我必要把大夏的诸般事宜都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