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男配后死遁九次[快穿]: 65、第四世5
谢玄杀攥着乌皎手腕,不敢用力太过。
他垂眸凝视近在咫尺的姑娘,心跳又密又重,几乎要从胸膛中跳出来——恨不得就在这一刻紧紧抱住她,将她揉进自己怀里,从此再不分离,抵消他三世的失妻之痛,离别之恨。
他更想让她抱抱他,抚慰他这颗惶恐惊惧的心, 亲口告诉自己,她再也不会弃自己而去;她会陪着他,永远陪着他。
谢玄杀喉结滚了又滚,视线一低,落在乌皎唇上。他真的很想重重吻她。
林间夜风微凉,穿枝拂叶,细碎月光穿过层层树影,洒下斑驳明暗的清辉。
谢玄杀望着他月色中的珍宝,几乎就要俯下身去。
下一瞬,对上她那双紧张到极致、清亮纯净的眼眸, 心脏渐渐软成一汪水,水面上最先浮起的,是心疼不忍:
一皎皎干干净净,毫无过往记忆,难道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去轻薄她?
一他拥有他们曾经的一切,可是这样,就能要求一张白纸的她也做出同样的回应,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他们确实应当相爱,那也是该在皎皎自愿的前提下,而不是他理所应当的将她据为己有。
此时此刻的境况,贸然宣泄深情,倾诉衷肠,怕她会惶恐不安,畏惧于他。
谢玄杀静暗的目光落在乌皎脸上。
不,不该吓到皎皎。
他们相爱的开始,绝不能有任何的勉强。这一世他被命运眷顾,可以将她如珠如宝呵护在掌心,陪着她,等她慢慢喜欢自己。
他心底落下决断,慢慢放开手。
乌皎察觉出谢玄杀的松动,但看他的表情,却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的压迫感沉凝如山,似有强烈的情绪被他压抑,她只能感觉到一点点翻涌的气浪。
不过,乌皎心道,也不用猜,谢玄杀见她是起义军的打扮,却大晚上一个人躲在这里,刚刚还装作狐仙......那必然是动了怒。
趁着谢玄杀没说话、没让她滚、没把事情做绝之前,乌皎赶紧拱手行礼:“主帅,请您听我解释!”
谢玄杀低眸看她。
她紧张望着自己,眼眸澄澈透亮,睫羽微微轻颤。
很神奇的,却是抚慰了他焦躁痛苦的心。
他的皎皎,真是好可爱。
他道:“解释来听听。”
乌皎还端着礼,低下头:“请主帅不要误会,我不是逃兵,更不是别有用心——军营不收女子,我若以女儿身进入,肯定看都不被看一眼就被驱离。只能女扮男装,才能来到您麾下。”
她抿唇,语气窘迫恳切:“姑娘家嘛,夜间多有不便......故而走的远了些,不想主帅今夜突击探查,怕您发现了要赶我走,一时情急才扯了个谎想先混过去......我错了,请您原谅。”
谢玄杀垂眸望着她懊恼的模样,心头一阵一阵发软,点点头:“嗯。”
咦?挺好说话,没训斥哎。
因为乌皎一直低头,谢玄杀始终目不转睛注视她;若她抬头看看,就知道他此刻的神色是多么低柔温和。
乌皎正想着再怎么解释两句,让谢玄杀不计较这件事,冷不丁听他说了句:“你叫莫旺?”
方才都已经露出原本音色,装不下去了,乌皎蔫蔫的:“我叫乌皎。”
“但是我——”她看了谢玄杀一眼,目露请求,“我......确实是随州刺史之女,但可不可以先不要厌恶我,听我解释两句?”
谢玄杀心头钝痛。
只恨眼下的身份,让他没有理由能够把她入怀安抚,低声道:“你说。”
“我想留在主帅身边效力,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女扮男装混进来......绝对没有对主帅不敬的心思!我只是想留下来。”
谢玄杀一面心疼一面心软,还有些好笑:“所以就装狐仙?”
乌皎:“啊......这个………………”
如果能成功的把谢玄杀骗走,那她根本就不会把这事放心上,还会觉得很得意;但被人抓了个正着,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谢玄杀问:“为何想留在营中?”
来了。
这是个关键问题。
她没有人情关系,不是和谢玄杀同乡出来的,那软骨头爹更是是贪赃枉法的狗官,兵败被俘的罪臣;且又送城又送女,谢玄杀必是万分瞧不起。当这个人的女儿,很容易被人轻视鄙夷。
但既然还有落子的机会,能不能留下,就看她这答案是不是可以打动谢玄杀了。
老黄说过,对付男人就要对症下药。
乌皎抬起头,认真望着谢玄杀。
夜风拂动她鬓边碎发,少女身姿纤细单薄,目光却清亮通透,十足真诚:“主帅,我生逢乱世,自小尝见朝堂腐朽不堪,官吏贪墨敛财,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朝廷已经溃烂入骨,摇摇欲坠,急需一位真正大义之人整顿山河。”
“天下间关于谢郎主的事迹无数,自您举旗以来,攻城略地未犯百姓分毫,不杀,不抢,军法凛然严明,我早已仰慕您的风骨与抱负,盼您能青云直上,早日平定天下。”
谢玄杀静静听着,滚烫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克制。
忍了又忍,他缓声道:“所以,你不觉得我是反贼叛党。”
“当然不觉得!”
只说了这一句还不够,乌皎补充道:“世道艰难,权贵尸位素餐,暴政不断,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这个王朝注定已走上末路,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些“......但我更希望是你。那日主帅兵临城下,父亲要以我为礼奉上,我不接受并非厌恶,只是不想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我愿为谢郎主出力,却不想为姬为妾。若主帅瞧得上,我可出谋划策;若瞧不上,生火烧饭也使得。”
谢玄杀用了很大的定力,才没去伸手抱她。
平复了下,他说:“我军中不拘出身,你自称对战事有见解,又精通医术,我可以给你留下的机会。”
乌皎雀跃:“真的!”
谢玄杀背着月光,在暗影里浅浅弯唇:“嗯。”
然后微微抬手,语气自然温和:“我久病成医,虽非术业专攻,但也颇懂门道,你先来探一探我的脉。若是真有本事,我自会分晓。”
乌皎丝毫不慌,抬手搭在他手腕。
温热细腻的柔柔一点触碰到他肌肤,霎那间,谢玄杀指尖微微一蜷。
他垂下眼睫,遮住那层滚烫的水色。
乌皎专心凝神摸脉,眼睛往下一撇:出来这么久,看过人界这么多事,也算是接地气了,人界中有种说法叫“有眼力见”,人家主帅这么凌空悬着手,那手臂能不酸?
乌皎赶紧伸出另一只手,托住谢玄杀手腕,将他的大手捧在掌心,卸了他的力道,完全被自己托举着。
看看,多贴心,多会来事儿啊。
这一边,谢玄杀也是猝不及防。
原本手腕上落了两点暖意,他已经是半边身子又麻又软,一阵热意冲击眼眶:他真真切切感受到皎皎活着,活在他身边。
然后下一刻,她整个小手都包着他,他这条手臂,登时僵硬的毫无知觉,仿佛已经不是他的了。
乌皎诊了半天,心里有点小失望——他根本没病啊,还想大显身手呢,这也没处施展啊。
她抬头一笑:“主帅脉象沉稳,筋骨强健,甚至比常人更结实。所谓头疼隐疾,更像是心病。”
“……..…战时精神绷紧,长此以往对身体无益。我回去后给您开一副静心安神的药,您试一试效果?”
重点是“回去开”。
乌皎屏息等待,眼巴巴看着谢玄杀:只能厚着脸皮求机会了,反正她就是要留下。
说话间她已经放开他的手,谢玄杀手指在空中弯了弯,默默垂下。
他低缓道:“好,那我试试。
又说:“等下你跟我回去,谈谈接下来的作战思路,我对于此事更感兴趣些。”
乌皎笑了,用力点好几下头。
太好了,好顺利......谢玄杀这么容易被打动吗?看来他是很缺人才。
谢玄杀沉澈,铺垫这么久,再提起这个应该不会很突兀了,他看着她袖口抬动时手臂上的淤痕:“身上的伤还没处理过吧。”
乌皎拽了拽袖子,很皮实地冲他一笑:“处理过,薅了些草药敷过。”
谢玄杀长眉更拧:“跟我回营帐,我拿金创药给你。”
“哦……”
谢玄杀逼着自己垂下目光,忍住呵护她的冲动,沉默转过身。
走出两步,见身后没有动静,他回过头:“跟上。”
乌皎应了一声,板板正正跟在他身后。
悄悄瞅瞅谢玄杀,又不动声色的收回:老黄喝多了之后写出的话本子,确实有她的权威,谢玄杀还真跟前几世都不一样——亏她之前还质疑一见钟情不符合谢玄杀的性格,是她草率了。他变了,他就是很风流多情。
不过......也是,他以后还得跟公主一见钟情呢。
谢玄杀领着乌皎回主营帐。
吩咐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然后自己动手架起屏风。
看见屏风,乌皎才明白过来:“你,要我,在你这……………洗澡啊?”
谢玄杀看她:“在别处不方便。”
乌皎抓了抓后脑勺,快速看他一眼:老黄提醒过,这一世谢玄杀是平民出身,又一路杀至枭雄的地位,不像之前那样受过严格礼仪,这种草莽男人,对男女之事不会太在意,让她到时候别见怪。
难道这就来了?
乌皎不太想,她还没准备好,而且他们两个的这种开始,感觉自己人格被贬低了:“今晚必须吗?”
又低声表明心意:“我,我不想。”
谢玄杀定了一下,慢慢转头看她。
乌皎:“你......生气啦?”
谢玄杀哭笑不得,又心疼极了:乌德那个畜牲,把他的皎皎教成这样。
好在看着乌皎怕他不悦却也表达自己的意愿,无奈之余更欣慰,可惜连揉揉她头发都做不到,只能板起脸:“想什么呢。你身上这么多伤,先沐浴休整,好好敷药养着。”
乌皎:“啊......”
谢玄杀又说:“你说过不愿为姬为妾,我不会这么对待你。”
傻皎皎。
你只会是我心爱的妻子。
只是这事,他须得慢慢地告诉她了。谢玄杀转过头,不咸不淡道:“药我放这了,你沐浴过后,就自己涂药吧。
乌皎:“嗯嗯。”
她冲谢玄杀道了句谢,谢玄杀淡淡应了声,也没看她,就自顾自出去了。
乌皎走入屏风后,这里氤氲着热气,温度比外面要暖和,她没着急脱衣入浴,先拿起谢玄杀放下的金疮药,拨开瓶塞闻了闻。
长睫垂下半晌,向外面看了一眼。
这药的配置很难得,以谢玄杀此刻的身份,应当是他能拿到最好的药。就这样毫不藏私地给了她?在他还没有确认她对他是否有价值之前?
之前自己刚被送来时,他连见都不见,挥手就能下令杀了;此刻倒是如此周全周到,这之间……………
明白了,因为他有一见钟情的特质。一见钟情,说到底不就是被容貌吸引?
乌皎低头瞅瞅水面。
看了一会,感慨地摸摸自己的脸:啊,真是好漂亮,一见钟情真好,什么时候谢玄杀刚认识她的时候对她这么好过?
乌皎沉进水里,身上将愈合未愈合的伤口被热水一击,浮现出又痛又麻的别样爽感。适应了一会后,她靠在浴桶边仰头向上,默默盘算起来。
好,也不好。这一世的谢玄杀这么怜香惜玉,就算他被自己勾住,动了心,也必定风流多情,不可能从一而终。
那么她的死对于他,可能只会激起片刻的伤感。毕竟他真正的官配是公主。
如果受剧情的影响,他不受控制地爱上公主,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一降再降,到时候,很可能片刻的伤感也没了,就只剩下如释重负……………
乌皎打了个寒战。
不行,她得早点死。
在谢玄杀见到公主之前,最好就赶紧死了吧。
帐外,夜风寂寂,整个军营安静无声。
谢玄杀听着里面细微的水声,微微抬眸,望向漫天沉沉夜色,终于慢慢捂住胸口,脱力般一点一点半跪下来。
到了此刻,他才敢将自己重逢皎皎之后,那因为后怕而生的怯懦、因为狂喜而生的战栗,肆无忌惮地流露出来。
他活了三次,三次都遗憾而终。
好在这一世终于苍天垂怜,给他如此宝贵的机会,让他早早遇见皎皎,也没让他做糊涂人。
谢玄杀忍着心底一阵又一阵的悸动,闭着眼睛默默盘算。
这一世开局太差,生逢乱世,狼烟四起,王朝倾覆就是这两年的事。而他率兵起义,这不是一件想不做就能半途而废的事,尤其他已打下半壁江山,到如今早已没有退路。
如果更早一点,在他还没有成为叛党之前重逢皎皎,他一定不走上这条路——三世为人,他不仅仅是谢玄杀。
他是被所有人厌弃的灾星皇子,是江湖中人人喊打的武林败类,是她该千刀万剐的义兄。
已经亏欠了皎皎三世,再不想将任何一丝危险和为难带给她,如果可能,他宁愿带她在这乱世中偏安一隅,相守一生,以他的能力,足以自保及呵护好她。
可眼下......
眼下他不得不打下去,打下江山,打进皇城,挣出一片清平山河,才能给皎皎真正的一世安稳。
更何况,这也是皎皎的理想。
谢玄杀睁开眼睛,漆沉双眼中,光芒雪亮而锐利。
从前不管不顾,但凭一腔豪气所向披靡,将生死置之度外;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皎皎,要珍惜自己这条命。
他要护着她,与她白头到老。这一世,他定要弥补所有前世的缺憾。